第619章 还剩一半

老罗。

架构组组长，在安盛干了十二年。

头发有点白了，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穿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袖口卷到小臂。

他坐在椅子上，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看起来配合，但眼神不太友善。

“罗工，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把你叫来。”

老罗他看着张昊，目光里带着一种很克制的、但藏不住的不耐烦。

“你是哪位？我好像没见过你。”

“我姓张，帮安总做点内部审查的事。”

老罗的眉头皱起来。

“你是研究所的人吗？不是吧，我在这里干了十二年，从来没见过你，安总让一个外人来审我们？什么意思？”

张昊没接这个话。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上面是老罗的基本信息。

入职时间、职位、工作职责、最近一周的工作内容，安嫦曦让人整理得很详细。

“罗工，你最近三天主要在研究什么？”

老罗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火。

“我在做架构优化，玄武芯片的第三版架构，上个月刚流片回来，最近在调参数，这些安总都知道。”

“你接触核心参数的次数，这三天有十四次。”

“我的工作就是干这个的，不接触参数我怎么干活？”

老罗的声音提高了一点。

“你到底想问什么？是不是有人举报我？！你直接说。”

张昊抬头看着他。

老罗的表情很坦荡，甚至有点被冤枉的委屈。

但他的眼睛，张昊注意到，老罗说话的时候，眼神往左上角飘了一下。

不是那种心虚的躲闪，是一种“我在回忆”的本能反应。

“罗工，你晚饭吃了吗？”

张昊忽然问。

老罗愣了一下。“没有。”

“为什么没吃？”

“我在加班，五点点多刚准备去食堂，就被叫过来了。”

老罗的语气更冲了，“我这么认真工作，还不够证明我没问题？”

张昊没说话，只是在老罗的名字后面打了一个小小的圈。

然后站起来，伸出手。

“罗工，辛苦了，你可以先回去了。”

老罗瞪大眼睛：“先回去？你这个要审多久？”

张昊笑了笑：“具体要看情况，耽误你吃饭了，抱歉。”

老罗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哼”了一声，站起来走了。

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重，带着一股“莫名其妙”的怒气。

张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拿出本子记录了几句。

接着转身，来到了第五个房间，审查下一位。

推开门，张昊开门见山。

“宋师傅，久等了，我是安总安排来调查内部……”

……

监控室里，一整面墙的屏幕都在播放十二个隔间的画面。

安嫦曦站在屏幕前，双手抱胸，表情凝重。

这时候，门被敲开。

是安嫦曦的私人助理郭蕾蕾。

“东西买来了？”

她问。

郭蕾蕾指了指旁边的快递箱：

“买来了，按照您的吩咐，跑了三家药店才买齐，但是安总……”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您买这个干什么用啊？”

安嫦曦的耳朵尖红了一下，但她没转头。

“不知道，你也别问。”

郭蕾蕾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屏幕上的张昊，嘴巴张了张，没敢再问。

但看到十二个房间监控，也知道肯定是出事了。

安嫦曦拿出手机，给张昊发了条消息。

“东西到了。”

隔间里，张昊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没回，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翻名单。

监控室里，郭蕾蕾看着屏幕上的张昊，又看了看安嫦曦，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开口了。

“安总，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安嫦曦转头看了她一眼。

忍不住叹了口气，眼神里是忧心忡忡。

她没有回答，只是再次吩咐助理：“没事，小郭，你再去给我弄点吃的吧……”

……

魔都另一端，一处豪华庄园。

书房里的灯亮着，华阳坐在红木书桌后面，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他已经看了三遍。

华灿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翘着腿，但脚尖在轻轻抖。

“出什么事了？”华灿问。

华阳把手机放下，声音很低：“安嫦曦那边，好像知道有内鬼了，整个研究所都封了，在搞内部调查。”

华灿坐直身体，眉头拧成一个结。

“她怎么知道的？我们的人没暴露吧？”

“不知道。”

华阳摇头，眼神飘忽脑子里在疯狂思考。

华灿站起来，在书房里走了两步。

“现在怎么办？消息都放出去了，后天就开发布会，要是到时候拿不出东西。”

“我知道。”华阳打断他。

华灿停下来，转身看着哥哥，语气有些发狠。

“哥，都这个时候了，要不，铤而走险？派人进去，直接把东西拿出来？”

华阳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说了蠢话的孩子。

“现在？安嫦曦把研究所封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你派人去，是送证据给她？”

华灿不说话了。

他又开始走，皮鞋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但那种焦躁像是能从他的背影里溢出来。

“要是我们的人被查出来了呢？”他忽然停下，转头问。

华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查出来也不怕，他能卖命，我就有把握让他闭嘴。”

华阳的声音很淡，钱、家人、把柄，三条线，哪一条都能拴住他。

就算被揪出来，他也不会牵扯到华氏。

而且，能到现在都没被安盛揪出来，足以说明这个内鬼的忠诚和聪明。

华灿的表情松了一点。

他走回来，重新坐到沙发上。

“那就好，现在的问题就是，东西能不能在后天之前送出来？”

华阳没回答。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条消息。

接着闭上眼睛。

“现在只能等了。”

书房的灯光打在他脸上，那张五十多岁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但他的手指，一直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对于华氏兄弟来说，今晚也是不眠之夜。

华灿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问道。

“对了哥，你是怎么得到消息的？”

安嫦曦已经把研究所封了，就算是内鬼，也不可能传出消息来。

华阳面色有些冰冷，只是回答了两个字。

“佐藤。”

听到这个名字，华灿面色一惊。

显然连他都不知情。

……

另一边。

研究所还在灯火通明调查。

安嫦曦百般封锁消息，依然是让华氏发现了。

而且他们对此一无所知。

晚上十点，张昊从第五个隔间走出来，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站在走廊里喝了一口。

安嫦曦从监控室出来，走到他身边。

“怎么样了？”

张昊把文件夹递给她。

“排除了六个，还剩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