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笼中之鸟

老程愣了一下。

他把手里的文件夹换到另一只手上。

“健太郎跟你说的？”

张昊点了点头。

老程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

“健太郎和朴易升是老对手了，这几年在国际赛场上碰过好几次，每次都是硬仗，有几回，朴易升明明有赢棋的机会，最后都被健太郎险胜，所以健太郎对朴易升的棋风，确实很了解。”

他顿了顿，看着张昊，语气沉了一些。

“但是僵尸流2.0这个说法，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果健太郎说的是真的，那说明朴易升的棋又进化了，他师傅李石当年的僵尸流已经够让人头疼了，现在他自己搞出个升级版……”

老程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

老程拍了拍他的肩膀，挤出一个笑容。

“没事，轻装上阵，输赢看淡点……”

这话听着是鼓励，但张昊听得出来。

老程对这场比赛，没什么信心。

上次中村是业余组的，赢了也就赢了。

但专业组不一样，这里每一个都是职业棋手，人人都有绝活！

更何况朴易升是世界排名前十的顶尖棋手。

老程微微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种无奈。

那么多对手，偏偏抽签抽到了最难啃的骨头！

只能说张昊运气太差了。

“程叔我先进去了。”

“好，加油……”

张昊转身往比赛区走去。

……

会场里灯光通明，观众席坐了大半。

围棋比赛不像球赛那样人声鼎沸，但那种安静里藏着一种紧绷的、屏息凝神的气氛。

主持人站在台上，声音洪亮而正式。

“各位来宾，各位观众，欢迎来到本届国际围棋邀请赛八强淘汰赛的现场，今天将进行四组对局，胜者进入四强，现在，请选手入场……”

八位选手分别走进各自的比赛房间。

张昊推开标着“b组”的门时，朴易升已经坐在那里了。

房间不大，一张棋桌，两把椅子，墙角的摄像机红灯亮着。

裁判坐在侧面，面前摆着记谱纸和计时器。

整个房间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朴易升闭着眼睛，双手放在膝盖上，呼吸均匀。

赛前冥想，很多职业棋手都有这个习惯。

张昊坐下来，没有打扰他，把自己的棋子盒摆好，调整了一下椅子的高度。

过了大概一分钟，朴易升睁开了眼。

他看着张昊，目光平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打了个招呼。

“祝你好运~”他的声音很轻，带着h国口音。

张昊笑了笑，点了点头。

“开始吧。”

猜先。

这是围棋决定谁执黑先行的规矩。

由高段者握若干白子暂不示人，低段者出示一颗或两颗黑子，表示猜对方手中白子数量的奇偶。

猜对者执黑。

朴易升是高段者，伸手抓起一把白子，握在手心，手背朝上，伸到棋盘上方。

张昊没有犹豫，从自己的棋盒里取出一颗黑子，轻轻放在棋盘上

单数。

朴易升摊开手掌，白子在棋盘上散开。

裁判低头数了数。

“双数。”裁判的声音不带感情。

张昊猜错了。

所以朴易升执黑先行。

……

场外，解说间里坐满了观众。

每一组比赛都有一个单独的屏幕和观赛区。

并且配备了两个专业解说。

朴易升作为知名天才选手，自然也是备受关注。

来看这场焦点战的粉丝也很多。

一个戴着口罩的身影匆匆走进来，在最后一排找了个空位坐下。

江昭玥手里还拎着那个白色塑料袋，袋子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她坐下来，把袋子放在脚边，抬头看着大屏幕。

她看不太懂，但觉得安静紧张的氛围挺唬人。

她转头问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

“这是在干嘛？”

年轻人头都没回，眼睛盯着屏幕。

“猜先啊，决定谁先走，现在朴易升执黑，张昊执白。”

“哦。”昭玥转回去，继续看。

解说台上，两位解说员已经就位。

女解说员声音清脆，语速适中，负责串场和提问。

旁边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国字脸，目光如炬，正是华国曾经的棋圣、围棋界的泰斗司马蔚川。

女解说员看着屏幕，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

“朴易升选手执黑先行，第一手就下得十分不常规，司马老师，您对朴易升很了解，这应该就是僵尸流的非对称布局的开始吧？”

司马蔚川点了点头，声音沉稳。

“没错，朴易升师承h国李石，前几目依然是熟悉的僵尸流棋风布局，对于对手来说，让僵尸流先行，不是一个好消息，黑棋能更早构筑‘僵尸巢穴’，为后续的翻盘埋下伏笔……”

女解说员微微皱眉。

“司马老师，您之前了解过张昊选手吗？他是从入围赛打上来的业余组选手，上一场战胜了h国的业余传奇中村。”

司马蔚川沉默了一秒。

“我看过他那一局，可以说得上精彩，张昊选手复刻坷吉的棋谱，一招妙手反败为胜，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老棋手特有的审慎。

“朴易升和中村，不是一个级别的，中村再强，也是业余，朴易升是职业顶尖，世界排名前十，他的棋风更加难以捉摸，对付起来，不是一个难度……”

台下，昭玥听着这些，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她听不懂围棋的专业术语，但她听得懂“不是一个难度”是什么意思。

这个朴易升很强，强到连专业的解说都不看好张昊。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

……

b组比赛房间。

棋盘上，黑白子已经落了二十多手。

朴易升的黑棋像一张慢慢收拢的网，每一步都在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

他的布局不追求实地，而是在中腹构筑一道又一道的厚势。

那些黑子看起来松散，甚至有些棋形看起来像是“死棋”，但熟悉僵尸流的人都知道，这些看似无用的棋子，随时可能复活，反咬一口。

张昊的白棋应对得中规中矩，没有什么出格的动作，但也没有什么亮点。

每一步都是最常见的本手，像是照着棋谱在背。

朴易升握着黑子，嘴角时不时闪过一丝笑意。

这个开局节奏，简直是完美！

在他的设想里，对手应该会挣扎，会在他的僵尸巢穴边缘试探，会试图破坏他的布局。

但张昊没有。

他只是老老实实地应对，像一只走进笼子还浑然不觉的鸟。

在这种开局下，如果张昊只是常规应对，那他必输无疑。

朴易升还以为张昊有多少本事，敢在昨晚那么嚣张，原来不过是纸上谈兵！

看来能赢中村，确实是运气！

他落下一子，力道不轻不重，但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

VIp休息区里。

同样关注着比赛的朴态孟翘着二郎腿，嘴角的笑容从开局就没下来过。

他见过太多次这种开局了。

黑棋的僵尸巢穴一旦成形，对手就像掉进沼泽，越挣扎陷得越深。

而张昊连挣扎都不会，只是乖乖地往下陷。

他转头对身边的工作人员说。

“我们那个晋级四强的通稿内容编辑好了吗？记得多拍照，把朴易升拍帅一点，到时候直接发到媒体平台上……”

工作人员一脸得意，仿佛已经预见了胜利。

“朴总放心，已经联系公关部了，照片和文案都准备好了，就等比赛结束……”

朴态孟满意地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嚼得“咔嚓”响。

脑中闪过昨晚张昊喝酒的画面。

不禁露出一丝阴狠之色。

“西八小子……没实力没背景，还挺会装……”

……

解说席上，司马蔚川看着张昊最新的落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女解说员也看出了端倪。

“张昊选手这一手依然是保守应对，现在已经很明显能看到，朴易升选手的‘僵尸巢穴’已经初见雏形了。”

司马蔚川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

“没错，可是为什么张昊选手如此保守？难道他对自己的对手毫无了解吗？”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就算是低段位选手，也应该意识到，这样的下法只能是温水煮青蛙，除非张昊完全没有看过朴易升的比赛，否则这样下，无疑是慢性死亡……”

他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里带着一丝失望。

让他来解说这样一场棋，有些无聊了。

女解说员对老头的表情十分理解，拿出遥控器调出另一个屏幕。

面向观众道。

“大家可以看到，这是我们最新的棋谱胜率分析，上面是根据双方落子实时计算的胜率推测……”

大屏幕右侧弹出一个数字

朴易升胜率：65%，张昊胜率：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