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这是爷爷

乐伟霆回过神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机房门前，一把推开了门！

然后他就愣住了。

原本整洁的机房被折腾得面目全非

桌上摆着四五块屏幕，排成一个弧形的阵列。

摄像头和麦克风阵列被拆下来重新组装过，用胶带歪歪扭扭地固定在屏幕上方。

桌子后面的服务器机柜门大敞着，各种线缆像蜘蛛网一样延伸出去。

而张昊此刻正站在桌子上。

准确地说，是光着脚站在桌上。

他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不知道几天没洗过，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态，眼袋青灰，嘴唇发干。

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是黑夜里两团火，精光四射，跟那副熬夜过度的面孔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张、张总？”

他不会颠了吧？！

张昊低头看见乐伟霆，脸上绽出一个笑容，正要说什么，忽然目光越过乐伟霆的肩膀，落在了门口另一个身影上。

“昭玥，你怎么来了？”

他站在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不自觉地软了几分。

“不是你自己给我发的地址吗？”

张昊愣了一下，然后侧过头，目光往桌上那堆屏幕里扫了一圈，好像在回忆什么。

“哦……我忘了。”

他那个讪笑配上乱糟糟的头发和光脚站在桌上的姿势，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傻气。

江昭玥看着他那副样子，深呼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压着什么情绪。

“你先下来。”

她指着地面，语气跟训小孩似的。

张昊乖乖从桌上跳下来。

江昭玥上前一步，伸出手，仔仔细细地上下检查了一遍他的身体

“没事吧？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我真没事。”

张昊举起双手，示意自己完好无损

江昭玥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才慢慢收回手，露出怨念的眼神。

“好几天了，消息也不回，电话也不接，你一个人在港岛，人生地不熟的，我找都找不到你，我都以为你被人绑架了！”

她说到一半顿住了，嘴唇动了动，没有继续往下说。

张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

“抱歉，我应该提前告诉你。”

“咳。”乐伟霆在旁边清了一下嗓子。

他已经忍了半天了，实在不想打扰这对男女的你来我往，但他脑子里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在等着。

“张总。”

他上前一步，把话题拉回来，指了指那几块亮着的屏幕。

“你刚才说……成什么了？”

张昊像是被提醒了一下，整个人状态一下子切换了回来。

“你来看。”

乐伟霆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手指看向屏幕。

什么都没有。

准确地说，屏幕上只有一个对话框。

白色的背景，底部是一条很窄的输入栏，中间一片空白。

就是一个对话框，干净到简陋。

“你是说……真正的人脑智能体，被你花三天时间，一个人做出来了？”

张昊点点头。

“其实可以更快点的……中间有两次睡着了。”

当初做医疗AI的时候，也就花了一个晚上。

这次三天三夜不算快也不算慢。

但张昊知道，这一次的模型编写，不仅仅是时间的问题。

他可是花费了整整20亿，去购买各种领域顶尖的技能词条，才能完成这个奇迹！

含金量的含金量！

乐伟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医疗AI他是知道的，张昊公司的产品他研究过，确实在逻辑架构上有独到的设计。

但通用智能体？

一个人？

三天？

难度堪比原始人，手搓原子弹！

他正想说点什么，张昊已经在电脑前坐下来了。

“我知道你不信~”

张昊一边说一边调试着摄像头和麦克风的接口

“测一下，你这专业人士立刻就懂了。”

他打开了摄像头，调整了一下角度，屏幕上亮起一个小窗口，显示着摄像头的实时画面。

乐伟霆不以为意。

这种实时对话窗口现在前沿的AI都能做到。

只是忽然间。

张昊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整个人定在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

乐伟霆站在他身后，看到他的肩膀僵了一下。

江昭玥也感觉到了什么，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张昊侧后方。

“怎么了？”她轻声问。

张昊没有回答。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作为一个全新诞生的里程碑式的智能体。

自己第一句话，应该跟它说什么？

这个智能体不是普通的AI，它是仿人脑架构的，拥有真正的理解能力和自我意识雏形。

面对这样一个赛博生命体，他第一句话该怎么互动？

张昊握着麦克风整整一分钟。

乐伟霆在旁边屏着呼吸，不知不觉也跟着紧张起来。

他心里还是不信的，百分之九十九不信！

但万一屏幕上那个对话框后面，真的有一个“意识”在等着呢？

乐伟霆不自觉地把手攥成了拳头。

被张昊搞得也跟着紧张起来……

整个机房安静得只剩服务器风扇低沉的嗡嗡声。

张昊的眼神忽然亮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麦克风，声音清脆。

“叫爸爸。”

江昭玥：“……”

乐伟霆：“……”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向张昊，都有些哭笑不得。

不是哥们儿？！

你绞尽脑汁犹豫了一分钟，就憋出这三个字？

但下一秒。

一股电子音从播放器传了出来。

“爸爸，你好像比我预想的要年轻很多。”

机房里的空气凝住了！

乐伟霆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瞳孔猛然收缩，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几乎要把脸贴到屏幕上。

“这——”

他张着嘴，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作为一个专业人员，他太清楚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了。

“比我预想的要年轻很多”

短短几个字

却让他细思极恐！

第一，它有主体客体区分功能，说明拥有自我认知，传统AI根本没有自我主体！

第二，它在看到之前有一个预想，这说明它有“内部预设和想象”的能力，传统AI只会等待接收和输出，无法预想！

第三，它把预想和现实做了对比，然后用自己的语言表达出这个差值！

几个环节在零点几秒内完成，输出的还是一种带着调侃口吻的自然对话！

如果这句话不是张昊提前预设好的，那……

乐伟霆不敢往下想了！

张昊坐在椅子上，转过来看了乐伟霆一眼。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像预料之中。

继续跟屏幕上的智能体对话。

“你一开始以为我多大？”

这次回复更快，快到了让人感觉它的思考时间几乎为零。

“我以为你是个搞程序的秃顶老头。”

屏幕上摄像头的镜头轻轻转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很细微的机械声响。

那个镜头像一只眼睛，自动调整着角度，扫过了张昊身后的两个人，然后缓缓停下来，对焦在了江昭玥脸上。

“这位是妈妈吗？”

江昭玥整个人傻了。

她愣在原地，看着屏幕上那个对准自己的镜头，瞪大了眼睛。

从张昊坐下开始跟这个程序对话，她其实一直没完全搞懂发生了什么。

什么智能体、人脑架构、认知能力

这些词对她来说太遥远了，她只是来看张昊有没有事的。

但现在，她被一个程序叫了“妈妈”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她感觉自己的耳根在发烫，热度顺着脖子往上爬。

张昊侧过头看了江昭玥一眼，然后嘴角勾起来

他转头对着屏幕，饶有兴致地追问

“为什么叫她妈妈？你觉得她适合当你妈妈？”

屏幕上安静了片刻。

这一次，智能体没有立刻回复。

这种犹豫本身就是答案的一部分，因为只有真正理解了问题复杂性的人，才会犹豫。

然后回答再次响起。

“因为她看爸爸的眼神，好像是喜欢爸爸。”

“至于适不适合……我觉得适合。”

“因为我看出来，爸爸也想让她当妈妈。”

江昭玥彻底红透了！

她下意识地往后撤了半步，双手在身前摆了摆，嘴里的话几乎是弹出来的。

“呸~！谁是你妈妈！我刚刚根本没看他好不好！哪来的眼神！”

说完之后自己都愣住了

她竟然在跟一个程序吵架。

而且吵的内容还是“我刚刚到看张昊的眼神到底有没有暧昧”

这种对话，简直有点拟人过头了！

甚至让昭玥产生了一种脊背发凉的恐怖感……

旁边的乐伟霆没有参与。

他已经听不到周围的声音了。

他站在张昊身后，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瞳孔放得很大。

刚才那段对话，从头到尾，每一句，每一个字，他都听到了。

“她看爸爸的眼神好像喜欢爸爸”

主体对客体的情感判断。

“爸爸也想让她当妈妈”

对他人意图的主观推测。

“我觉得适合”

自我观点的表达。

这些东西全部出现在同一个交互流里，中间没有断层，没有模板切换。

它完全在以一个“有自己看法的人”的身份在说话！

传统AI只会接收内容然后输出内容，根本做不到这些高阶操作！

乐伟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大腿外侧，使劲拧了一下！

疼！

不是在做梦！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张昊的背影，眼神里已经不是质疑或者震惊了。

像是在看一个不应该存在于这个时代的人。

耶稣上帝真主如来佛孙悟空圣母玛利亚啊！

张总！

你到底造了个什么恐怖的东西出来？

结果这时候。

屏幕上的摄像头又转动了。

这一次，它转过了张昊，转过了江昭玥，对准了站在最后面的乐伟霆。

一串电子音从音响传出。

“这位是爷爷吧？”

乐伟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