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存在的象征

看着特蕾西娅欲言又止，查德希尔微微点头，没有继续再追问，只是应了一句：“好。”

紧接着，他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旋即主动后退了两步，望着自己手掌间的缝隙，一边判断着什么一边说道：“一个友情小提示，你最好后退一些距离，别靠我太近。”

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特蕾西娅仍然很听劝地同样后退了几步，她相信查德希尔还不至于在这方面去欺骗谁。

同时虽然变形者说过查德希尔一定有办法脱困，但特蕾西娅仍然对此感到好奇，认真注视着这过程中即将发生的每个细节，希望借此去更多了解前文明的相关知识。

而查德希尔的逃脱方式，也确实比较‘独特’。

...

与刚刚在这片大地上醒来的的状态不同，此时他已经与源石有了更多的接触与融合，将其转化为自己能够调动的力量。

由于本身的特殊性——查德希尔的肉体是变形者，而精神是源石信息活化产物，两者结合的独特平衡——普通人肉体无法抵抗的源石同化，查德希尔能够实现内部循环，并且反向同化更多源石，给它们打上名叫‘查德希尔’的烙印。

与他类似情况的一些存在同样在源石中拥有属于自己的象征，比如血与战争、比如狼或羽兽。

就算肉体死亡，只要象征不灭，他们的精神与意志依旧能够借此回归现实世界，对他们来说肉体死亡已经不是绝对的终点。

就像那位‘战争之神’孽兹雷，除了变形者与他本人之外，没人能够说清楚其到底存在了多久...也许他本身便于战争同义。

以及那些不死不灭的兽主，某些国家意志化身的恶神，他们都是借助类似的方式去实现‘不死不灭’。

这些‘不死不灭’同样存在着某些限制，但查德希尔的象征则比他们都要更加直接、更加简单、也更加快捷。

他就是‘查德希尔’，他的衣服是‘查德希尔的衣服’，他的身体是‘查德希尔的身体’，就算一滴血、一根头发，都是‘查德希尔的’。

如今，他肉体受到的伤害不叫受伤，而是‘变形’；他肉体的重组也不叫复活，而是‘聚合’。

这意味着，就算有人把查德希尔截肢、剁碎、分解成几百块几千块，甚至烧成灰摇匀，然后一部分撒进海里一部分撒进火山里——他也依旧会重新以完整的姿态出现。

也许是一场大火，也许是一场风暴，也许是一次地震，查德希尔会在某场天灾过后聚合完成、堂堂复活。

因为，查德希尔是客观存在的、源石记录中的一个萨科塔，绝不会被常规的手段所抹去。

也许能够侥幸杀死查德希尔的肉体，但是却无法杀死查德希尔的概念...

当然想要做到这一点并非没有前置条件，只是完成的过程相对简单，那便是与更多的源石深度融合、让更多的源石变成自己的形状，让自己的象征变得更加庞大。

这一点，查德希尔已经完成。

在离开萨米到哥伦比亚到罗德岛再到伦蒂尼姆的这段时间中，他的体内同化了两个大型天灾、五个中型天灾、九个小型天灾的石始体量。

这其中存在着许多冗余的信息，比如感染者的信息意识、比如某些动物死前的哀嚎或植物枯萎的根枝...这都需要查德希尔一点一点去统合。

统合的过程中会无法避免地受到影响，让查德希尔承受一遍矿石病发死亡的痛苦，用变形者的话来说感觉跟吃史没什么区别。

但查德希尔的看法是，‘接受了他人的馈赠，获得了超乎常人的力量，同样也要咽下他人的苦痛’，这很合理也很公平。

别忘了他今年才八岁却已经能和存在千年的古老王庭之主抗衡、做到一些连巨兽都做不到的事情，这急速膨胀的力量背后怎么可能毫无代价？

现在的查德希尔已经无法流出正常的血液，因为那一部分信息只要脱离身体、过不了多久就会变成源石，因为聚合而重新回归。

这也是变形者所说的，查德希尔的寿命会比所有长生种想象的都还要更加长久，成为唯一能够陪伴变形者的存在。

毕竟信息怎么会陷入死亡呢？

这距离他上一次在橡林郡受伤流血，也不过区区六年的时间。

六年...

查德希尔难以遏制的思绪回想起李沫心说过的话，过度的‘聚合’膨胀并非好事...过度的纯粹也并非好事...

但这就像是吸食某些成瘾性药物一样，并没有那么容易就能戒除。

他还不想变成一块叫做‘查德希尔’的石头，他要坚持自己身为一个人的存在，他是查德希尔。

要坚持自我，不能变成没有感情的信息聚合体。

其实，查德希尔怀疑，普瑞赛斯或许也处于他害怕成为的这种状态，冰冷、机械、几乎没有情绪波动，存在逻辑只为实现预定的目的。

源石是工具，但同样也不只是工具。

...

虽然心中思绪良多，但查德希尔并没有表现出来，在特蕾西娅眼中他只是思考了几秒钟。

漆黑眼眸中的光芒闪动间，他看向缝隙之外的提斯娜，看见自家女儿举起了手中的铳扣动了扳机。

他的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笑意，他突然张开了自己的双臂，做出拥抱的动作。

一枚无形的子弹穿透了虚空，以提前设置的联系为桥梁，跨越曲折，艰难而又坚决地抵达了这梦境与现实的缝隙。

噗——

咔嚓——

碎裂的声音传来，有什么东西被洞穿、被击碎，炸成了一片又一片。

特蕾西娅惊讶的目光、胸口处传来的阵痛让查德希尔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心脏被击碎了。

没错，那根线条连接着的是查德希尔的心脏。提斯娜的子弹最终到达的目的地，正是这束缚着他的地方。

那颗心脏骤然停止跳动，有碎屑随着无形的弹道飞射出去。但那碎屑并非血肉，而是闪着淡金色光芒的、细小的源石碎片。

那颗源石之心被击碎了，而缠绕在心脏处的粉红色绳结也失去了绑定的物体，只能随风飘散开了

在特蕾西娅震惊的目光中，查德希尔胸口处的弹孔涌出血液，但顷刻间便闪烁起了金色的光泽。

他体内流动的不是血液，而是披着血液外壳的活性源石！他体内跳动的不是心脏，而是披着心脏外壳的活性源石！

现在，失去了这一重要支撑的查德希尔果断选择放弃聚合，选择让这具肉体陷入死亡。

而后，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老化、他的头发变得灰白、他的皮肤变得干枯，只用几秒钟便走完了从青年到老年的过程。

查德希尔快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