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密密麻麻的恶魔

城墙根下到处是匆忙跑动的人和车辆。

晶能运兵车拉着伤员往外围第二防线撤，明都本地的幸存者被安置在两段城墙之间的夹道里，女人抱着孩子缩在墙角，老人们在用极低的声音祈祷着什么。

孟然路过的时候听到一个老婆婆抖着声音念叨“菩萨保佑”，他心想，菩萨不来，恶魔倒是先来了。

他跟着第十小队爬上城墙外围的临时哨位。

哨位是刚搭起来的，几块废旧钢板焊成的掩体，地上铺着两层防冲击垫，墙垛上嵌了一颗低阶警戒晶核，正发着忽明忽暗的淡黄色光。

往明都方向一看，孟然刚踩上哨位的脚步就僵住了。

远处的恶魔之门在夜色里显得比白天更加恐怖。

门框上的猩红色符文在黑暗中像是一条条正在流血的伤口，门内的漩涡持续翻涌。

偶尔闪过一道暗红色的闪电，会把整片明都废墟照亮一瞬间——而那一瞬间，你会看到门上爬着的东西。

不是爬在门框外面，是爬在门里的黑暗边缘。

密密麻麻的黑影像无数只贴在玻璃内侧的苍蝇，挤挤挨挨、层层叠叠，全都在往外爬。

有的爬出来了，有的被挤回去，有的在门框上挣扎着扇动翅膀，有的刚从门里掉下来还站不稳就被身后的同类踩在地上碾过。

那股压迫感不是来自某一个恶魔，而是来自整体的数量。

数量大到让你觉得自己的存在只是一粒灰尘。

“这他妈……”孟然旁边的队友刘贺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咽口水的声音大得孟然都听见了。

“别看了。”赵阔压低声音，他站的位置靠前，手上那把三型晶能步枪的枪托抵在肩窝里，手指搭在扳机护圈。

“看多了会觉得自己活不过今晚。你们就盯着自己负责的方向，什么都别想。”

孟然把目光从恶魔之门上移开，聚焦到自己负责的那段外围区域——明都东南方向的一条主干道延伸段，路面裂成了好几截，两边是塌了一半的居民楼和商铺。

他的异能全开，眼睛里的蓝色微光更亮了，在他的视野里，那些建筑物的轮廓被加上了一层淡蓝色的能量描边，任何有能量反应的东西都会在描边上形成一个亮点。

目前为止，亮点都在远处——恶魔之门附近，密密麻麻，像是撒了一把蓝火虫。

但他负责的区域还很干净，只有几只老鼠大小的低阶变异生物在废墟里乱窜。

半个小时过去了。孟然的眼睛开始发干，长时间维持异能比想象中更耗体。

他从口袋里摸出刚才那半块压缩饼干，犹豫了一下，又塞了回去——水没了，吃了更难受。

就在这时候，他的视野边缘跳了一下。

一个亮点。

不亮，很淡，像是隔着毛玻璃看的烛火。

位置在他的东南方向，距离大概一公里，在主干道延伸段的尽头，紧挨着一排残破的商铺。

“赵队，”孟然的声音有点发紧。

“东南方向，一公里，有个东西，能量反应很低，低到探测仪可能扫不到。但它一直在移动，朝我们这个方向。”

赵阔马上走到他身边，顺着方向看去。

肉眼什么都看不到，那片区域只有垮塌的楼板和半截烧焦的招牌，被夜风吹得咯吱作响。

“你确定？”赵阔的声音压得很低。

“确定。”孟然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不是丧尸，丧尸的晶能波动是杂乱无章的。这个东西的能量纹路很整齐，是主动控制的——和恶魔之门那边的波动同频。”

赵阔沉默了两秒，然后对旁边的通讯兵说：“联系城墙上，报坐标，请求火力——”

话没说完。

那个亮点突然加速了。

快得不正常。从距离一公里到距离五百米只用了不到三秒，五百米的距离对它来说像是跨了一步。

孟然的异能视野里，那个亮点的移动轨迹留下了一条淡蓝色的残影——那不是物理加速，是瞬移，或者是某种接近瞬移的短距传送。

“它来了！”孟然的声音变了调。

赵阔来不及求援了，直接端起晶能步枪朝东南方向扣了一发示警弹。红色的信号弹拖着尾焰升空炸开，把半片区域照得通红。

红光照亮的瞬间，所有人看清了那个东西。

它离哨位的直线距离已经不到两百米，蹲在一栋居民楼的残骸顶上。

它的大小和成年人差不多，但体型完全不像人——四肢修长到了畸形的程度，每个关节都有三节，可以朝任意方向弯曲。

它的皮肤是深灰色的，表面有一种磨砂般的粗糙质感，光线照上去会直接被吸掉一层，让它的轮廓始终带着一种模糊不清的拖影感。

最诡异的是它的头——没有脸，只有一条从额头裂到下巴的竖缝，竖缝微微张开，像是在嗅空气。

而在孟然的异能视野里，这个东西的能量纹路是最特殊的——它的晶能核心不在体内，而是分布在全身皮肤表面的纹路里，像是一件穿在身上的隐形衣。

那层纹路把它的能量波动压到了极限，如果不是孟然有锐化感知，晶能探测仪至少要等它贴到一百米以内才能反应过来。

“是影魔！”赵阔认出了这东西——深渊图鉴基础篇里的资料他背过。

影魔是恶魔中的斥候种，战斗能力一般般但隐匿能力极强，专门负责渗透防线、标记目标、给后方主力提供精准坐标。

它的皮肤纹路是天生的能量伪装，四阶以下的探测系觉醒者几乎感知不到它。

“打！”赵阔率先开枪，晶能步枪射出一道红色光束直取影魔。

其他队员也立刻开火，十来道光束交织成一张火力网罩向那头恶魔。

影魔没有躲。

它的身体在光束命中前的瞬间“碎”了——不是被打碎，而是像烟雾一样散开，从一个人形的轮廓化成一团半透明的灰雾，光束从雾中穿过，打在它身后的居民楼上炸开几个窟窿，但雾本身毫发无伤。

然后雾重新凝聚。

在哨位正前方不到五十米的位置。

影魔的竖缝脸完全张开了，里面不是嘴，是一颗发着暗绿色幽光的能量核心。

核心的表面蠕动着一层黏膜，黏膜裂开，一道细长的绿色光束直直地射向赵阔。

赵阔是二阶觉醒者，反应速度比孟然快得多。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刘贺，自己往反方向翻滚，光束擦着他的肩膀划过，战术背心肩部的晶核护甲被直接烧穿，肩膀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他咬着牙没叫出声，翻身单膝跪地，继续朝影魔开火。

但就是这么一下耽搁，影魔的竖缝脸再次张开——这一次，从它嘴里吐出来的不是光束，而是一道脉冲波。

那道脉冲波没有声音，没有光，但孟然的异能感知到它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面，一圈圈涟漪从影魔的位置向外扩散。

脉冲波扫过的地方，空气短暂地扭曲了一瞬。

“它在发信号。”孟然脱口而出。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东西。

在他的异能视野里，远处的恶魔之门方向——那些密密麻麻的亮点中，有几颗突然同时闪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影魔发出的脉冲波。紧接着，一颗两颗三颗，至少十几个亮点脱离了恶魔之门的方向，开始加速朝这边移动。

“它们收到信号了！”孟然的嗓子几乎破了音，“赵队！十几个恶魔正朝我们冲过来！距离——不对，速度太快了，五分钟以内到！”

赵阔捂着肩上的伤站起来，脸色白得吓人，但声音还算稳：“通讯兵，马上联系城墙指挥部，说东南方向十七号哨位发现影魔，十几个恶魔正朝我们移动，请求紧急增援！”

通讯兵按了两次通讯器的按钮，脸色变了：“通讯频道被干扰了！有杂波，发不出去！”

孟然这时候反倒没那么慌了。人怕到极致的时候，反而不抖了。

他把那条划痕累累的二代晶能步枪端起来，枪托抵进肩窝，对准了还在哨位前方和赵阔对峙的影魔。

准星在影魔模糊的轮廓上来回晃，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扣上扳机。

他只有一阶。

枪是二手的。异能除了看得比别人清楚一点之外没有任何战斗力。

但他妈的，他要开枪。

枪口喷出一道蓝白色的光束，精准地击中影魔刚刚凝聚成形的前肢。光束打穿了影魔的灰色皮肤，溅出一小撮暗绿色的粘液。

影魔发出一声细长的嘶叫，竖缝脸上的核心闪了一下——这点伤害对它来说跟被针扎了一下差不多，但它第一次注意到了这个一阶的小角色。

它把头转向孟然，竖缝张合了两下。那种感觉让孟然浑身汗毛倒竖——一个没有脸的东西“看”着他，比任何有脸的东西更吓人。

“来啊，看什么看。”孟然又扣了一枪，这次打偏了，擦着影魔的侧面飞过去，把他自己脚下的土打出一个碗口大的坑。

影魔朝前迈了一步。

赵阔从侧面插过来挡在孟然前面，晶能步枪顶在影魔的胸口连开三枪，全部命中。

光束在影魔身上开了三个小洞，它嘶叫着后退了两步，但并没有失去战斗力，灰雾化的身体在迅速填补伤口。

然后第一个从恶魔之门方向赶过来的恶魔落了地。

羊角魔。体长三米多，浑身暗红色的鳞甲，头上两根弯曲的角在夜色里泛着幽光。

它落在距离哨位不到一百米的废墟上，脚下的碎石被砸得四散飞溅。那双黄绿色的竖瞳扫了一圈，最后锁定在哨位上，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紧接着第二头。第三头。第四头。

两个情魔从空中飘过来，半透明的身体在黑暗里像鬼火一样泛着淡紫色的光。

一头体型比之前打过的所有触手魔都小的恶魔无声地滑行到了哨位侧面，它的触手只有两条，但每条触手上都长着骨刃，刃口在空气中发出嗡嗡的振动声。

孟然抓紧了枪，手心里全是汗。

赵阔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但孟然看懂了——他在说：扛住。

第一头羊角魔先动了。它低下脑袋，两根弯角对准哨位猛冲过来，脚掌踩过的地面裂出一道道蛛网纹。

赵阔站起来正面迎上去——他是二阶，他是这个小队的队长，他就算打不过也得第一个顶。

羊角魔的弯角和赵阔的晶能步枪撞在一起，光束打在角上被弹飞，赵阔被冲击力掀得往后滑了两米多，军靴底在钢板上磨出刺耳的尖啸声。

一头情魔飘到刘贺的正面，半透明的脸挤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刘贺是普通人里的老兵，在末世前当过三年武警，反应极快，照理说他不会愣神。

但情魔贴脸的瞬间，他握枪的手突然松了，目光涣散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被拽进精神攻击里了。

羊角魔的蹄子踩上来的时候他没闪开，被一脚踩碎了半边胸腔，整个人飞出去撞在掩体墙上，发出一种孟然这辈子不想听第二遍的声音。

孟然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刘贺跟他换过饼干，前天还因为那个大了半号的头盔开过玩笑。

现在刘贺歪在掩体墙角的姿势很不自然，脖子折到了不该有的角度。

他红着眼朝那头情魔连开数枪，直到弹匣打空。光束穿过情魔的半透明身体，打出了一个拳头大的洞，情魔晃了一下，身体像烟雾一样散开重组，伤口边缘在缓慢愈合——它没死。

但暂时失去了精神攻击的能力。它能免疫物理攻击，但晶能光束是靠能量伤害来打的，对它有效。孟然手上这一支老旧的步枪，对付恶魔还不至于完全无力。

赵阔还在跟羊角魔死磕，身上已经多了好几道伤口。

身旁的队友越来越少。通讯频道仍然被干扰。增援还没来。

影魔又动了。这一次它直接散成灰雾穿过火力网，在哨位后方凝聚成形，竖缝脸上的绿色核心对准了孟然的后背。

孟然感觉到了——他的异能感知到了背后突然爆发的能量波动，但身体来不及转身。

他在那一瞬间脑子里闪过的念头不是害怕，是——操，压缩饼干还没吃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