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1章 连锁反应

骨魔老人臣服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死水潭，在幽冥界激起了层层涟漪。

不到三天，这个消息就传遍了九大阎君的领地。传播的速度之快，连冰澜都有些意外——他本以为幽冥界与外界隔绝，信息传递会非常缓慢，但他忘了，这里的人比外界更加依赖情报。在这片弱肉强食的土地上，一个消息可能意味着生，也可能意味着死。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第二阎君“血河老祖”。

血河老祖的领地与白骨平原接壤，两座城池之间只有三天的路程。骨魔老人臣服的消息传到他的血河城时，他正在他的血池中泡澡。

血池是血河老祖的标志，位于血河城的地底深处，方圆百丈，深不见底。池中不是水，而是鲜血——数十万生灵的鲜血，经过数百年的积累和提炼，已经浓缩成了粘稠的液体，散发出刺鼻的铁锈味和令人作呕的甜腥。

血河老祖赤身裸体地浸泡在血池中，只露出一个头。他的皮肤是暗红色的，像是被鲜血浸透了一样，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一双眼睛是浑浊的暗黄色，像是两潭死水。

他的身边，匍匐着十几个侍妾，都是他从幽冥界各处掳来的女子。她们赤裸着身体，瑟瑟发抖，小心翼翼地为他按摩、喂食、擦洗。没有人敢抬头看他，因为上一个敢抬头的人，已经变成了血池中的一部分。

“报——！”

一个浑身浴血的探子冲进了血池大殿，跪倒在池边。

“启禀阎君，大事不好了！”

血河老祖的眼皮抬了一下，浑浊的暗黄色眸子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何事惊慌？”

探子的声音在颤抖：

“骨魔老人……骨魔老人臣服了！”

血池中的血水猛地翻涌了一下，像是有某种巨兽在池底翻身。

“你说什么？”

血河老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咆哮。

探子将头埋得更低：

“三天前，一个叫冰澜的外来者闯入白骨平原，一招冰封了骨魔老人的三千先锋，又在正面对决中击溃了骨魔老人的万骨噬魂大法，最后……最后骨魔老人选择了臣服。”

“现在，白骨平原已经归那个冰澜所有了。”

大殿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侍妾们停止了动作，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血河老祖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从血池中站了起来。

血水从他的身上滑落，露出他那具如同钢铁浇铸般的躯体。他的身上布满了伤疤，每一道伤疤都是一段杀戮的历史。他的胸口有一个碗口大的疤痕，那是当年与第三阎君争夺领地时留下的，那一战他差点死了，但最终他赢了，把第三阎君的肠子从肚子里扯了出来。

他走出血池，赤脚踩在大殿的石板上。每一步落下，都会留下一个血红色的脚印，脚印中隐约可以看到符文在闪烁。

“骨魔那个废物……”

血河老祖的声音中满是不屑，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那不屑之下隐藏着一丝不安。

骨魔老人虽然是他最看不起的阎君——那老东西只会躲在骷髅后面，连正面战斗的勇气都没有——但毕竟是金神境初期的强者。他的万骨噬魂大法，十万骷髅战士，就算是血河老祖自己，也不敢说能轻松拿下。

可现在，一个外来者，仅仅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就让骨魔老人跪地臣服。

那个叫冰澜的人，到底有多强？

“那个冰澜……是什么来历？”

血河老祖转过身，看着探子。

探子咽了口唾沫：

“属下……属下已经查过了。冰澜，神界来人，不久前因踏碎瑶池圣地禁地被神界诛魔令追杀，逃入虚无裂隙，进入了幽冥界。”

“他的修为……天神境初期。”

大殿中再次陷入了寂静。

然后，血河老祖发出了一声刺耳的笑声。

“天神境初期？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但笑声中没有任何欢乐，只有疯狂。

“一个天神境初期的小辈，把骨魔那个废物打服了？骨魔啊骨魔，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停止了大笑，浑浊的暗黄色眼睛中闪过一丝寒芒。

“不过……能让骨魔臣服，说明这个冰澜确实有点本事。不能大意。”

他沉吟了片刻，然后对身边的侍从说：

“去，给第五阎君天机散人传个信。就说我血河老祖请他到万魂谷一叙，有要事相商。”

侍从领命而去。

血河老祖重新坐回血池边，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池沿。

“冰澜……”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暗黄色的眼睛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就让老夫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

与此同时，第五阎君天机散人也收到了消息。

天机散人的领地位于幽冥界的东北部，是一片连绵的山脉，名为“天机山”。与骨魔老人的白骨平原、血河老祖的血河城不同，天机山是一座真正的山城——山体内部被挖空，建成了层层叠叠的宫殿、洞府和藏经阁。

天机散人不是武夫，他是谋士。

在进入幽冥界之前，他是神界天机阁的长老，精通推演之术，能算天算地算人。后来因为推演出了天机阁某个禁忌的秘密，被天机阁主以“泄露天机”的罪名流放至此。

在幽冥界的三百年里，他没有像其他阎君那样靠武力扩张地盘，而是靠智慧。他的天机山是九大阎君领地中最富庶的地方之一，不是因为他能打，而是因为他能算——他总能算出哪里有矿藏，哪里有秘境，哪里有强者可以拉拢。

此刻，天机散人坐在他的观星台上，面前摆着一张巨大的星图。

星图上标注着幽冥界全境的地形、资源分布、势力范围，以及——冰澜的行踪。

天机散人的外貌与他的名号不太相符。他不是那种仙风道骨的老者，而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面容清瘦，留着一缕山羊胡，一双眼睛深邃而锐利，像是能看穿一切。

他的手指在星图上轻轻一点，冰澜的行踪轨迹就变成了一条红色的线，从幽冥界入口一路延伸到白骨平原。

“三天……从入口到白骨平原，只用了三天。”

天机散人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而且，还顺手收服了骨魔老人……”

他摇了摇头，发出一声轻叹。

“骨魔啊骨魔，你真是个废物。不过……这个冰澜，确实不简单。”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中的两轮月亮。

“天神境初期，却能击败金神境初期的骨魔。要么是他隐藏了修为，要么是他拥有某种超越修为的力量。”

他的手指在星图上敲了敲，星图上的红点旁边弹出了一行小字：

“冰澜。神界诛魔令目标。疑似拥有‘否定’类能力。危险等级：未知。”

“未知……”

天机散人重复着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作为天机阁的前长老，他最讨厌的就是“未知”。因为未知意味着无法预测，无法预测意味着无法掌控，无法掌控意味着危险。

“报——！”

一个弟子冲上观星台，跪倒在地。

“启禀阁主，血河老祖派人送信来了。”

天机散人接过信函，展开一看，眉头皱得更深了。

血河老祖的字迹潦草而狂野，但内容却很清晰——他要联手对付冰澜。

天机散人将信函放在一边，闭上眼睛，手指在袖中快速掐算。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有意思……血河老祖，你想拿我当刀使？”

他冷笑一声。

“不过……这一次，我们确实有共同的敌人。”

他站起身，对弟子说：

“回信给血河老祖，就说我天机散人应约。三日后，万魂谷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