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无双城的往日 1

小月饮楼的旧址就开在城东的一处民宅附近，这里距离天心居的旧址挺远。

不过天心居的旧址也没什么值得留念的地方，再说，对于淑月而言，那也未必那么值得留念吧。

旧址边上的人家许多还认识淑月，顺便还会感慨一下淑月这么些年居然容貌没有什么变化。

而符不离的出现，自然而然地便被认作是君不弃了。

那时候的君不弃还不太会说话，在这里喵来喵去，惹得周围的邻居都很喜欢。

猫娘在无双城不算什么太稀罕的生物，君不弃的出现，当初也没有引起太多的波澜。

不会说话这一点，巧舌如簧的淑月当然能找到借口，直接说小猫娘失忆了，就全都解决了。毕竟会出现在小月饮楼的，当初都是些极其麻烦的病人，小猫娘失忆被收养，似乎也能说得过去。

小月饮楼的旧址如今开了一家药房，卖些普通的药物。淑月并不认识药房的老板，但周围的店铺，倒是大多都认识。

被领着过去闲逛的符不离，被众人亲切地询问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找到好相公，有没有孩子。

符不离也不想戳破众人的误会，告诉大家君不弃已经死了，只好硬着头皮说没有。

而后，众人便开始教育她，到她这个年纪也该考虑生孩子的事情了，隔壁家那小谁也到了适婚的年纪，要不要去见一面？

符不离当即抱住了淑月的胳膊，表示自己还小。

然后众人便劈头盖脸地劝淑月不能总是把小猫娘当小孩子看，猫娘只是长不大，又不是长命百岁，到了年纪也要考虑后事的。

符不离小声道：“为什么你们不劝淑月？”

然后众人略作沉默，又劈头盖脸教育她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插嘴。

符不离遂不再说话了。

这就是歧视，赤裸裸的歧视。

不过看在大家会给她拿各式各样的甜点吃的份上，她就原谅这些人了。

君不弃当初很爱吃甜食，这一点很好地继承到了符不离身上。

说起来当初天心也十分喜欢吃甜食，莫非这些都是一脉相承的？

毕竟淑月找到的天心身体的零件中，难说会不会有影响味觉的部分。

告别了众人，符不离也向淑月询问了君不弃当年的具体情况。

事到如今大多事情都已经被符不离所知晓，淑月便也没有再隐瞒。

君不弃原先确实只是个普通的小猫咪，当初的淑月确实有尝试将猫咪制作成魔物，所以为小猫咪更换了身体。

这么做确实不太猫道，不过淑月觉得以自己的手段不会让猫轻易死掉，所以做了极其大胆的尝试，用了人类的皮肤做成了布娃娃，装下了天心身体的零件，并缝在了猫咪的身上。

天心的遗物很快便在“布娃娃”中归属到了合适的位置上，而淑月也将源源不断的魔力供给到了小猫咪的体内，随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小猫咪受到天心遗物中蕴含的魔力的影响，真的逐渐变成了猫娘的模样。

而后来的君不弃，便就这么诞生了。

但是小猫咪虽然拥有了猫娘的身体，却依旧没办法将天心的遗物真正运作起来。如果不是淑月一直在用魔力维系她的身体，她的身体早就四分五裂了。

君不弃的身体几乎完成了魔化，她几乎变成了魔物娘，可魔化之后的身体并不能维系住天心的遗物。

每一天，淑月都会将魔力灌注入君不弃的身体里，来保证君不弃身体的完整，日复一日。

君不弃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每天晚上都一定要休息的很早，作为小猫咪，夜里的生活对她而言十分重要。可自来到淑月身边以后，每天晚上她都会失去意识，直到第二天早晨醒来。

她并不知道夜里发生了什么，只有淑月知道。

但这并不重要，淑月可以让她每天都像是新生一样完整。

如果真的让君不弃完全变成魔物娘，那么君不弃的寿命应当会延长许多才是。魔物化与她的治愈术不同，魔物化之后的身体有着魔物的特征，是真的能够延长许多寿命的。

但半吊子的魔化，那些无法统一的遗物，终归没能让君不弃比普通猫咪活过更久的时间，当然，也没能让君不弃有能力留下子嗣。

君不弃当然不会恨淑月，她甚至不知道淑月对她做了什么。她只会知道，自己在那个无人问津的角落瑟瑟发抖的时候，被一位漂亮的姐姐带走了。

而后，她变成了猫娘，在小月饮楼里牙牙学语，逐渐成为了小月饮楼里能够端茶倒水的看板娘。

正如淑月给它起的名字一样，她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淑月身边。只是时间走到了尽头，她到了上路的时候，终于无法再陪着淑月走完最后一程了。

淑月很早就知道，君不弃的身体状态和正常的魔物有着很大的区别，可是她也没有办法改变，君不弃毕竟只是一只猫咪，就算后来有了些智慧，也还是太脆弱了。

溜秋见过君不弃，当时溜秋就做出了评价，君不弃是没有能力承受天心的遗物的，她没有在君不弃的身体里感知到任何天心的魔力，如果君不弃没办法用天心的遗物产生出天心的魔力，那么她注定只会是个缝合怪，而不是完整的生命。

只是啊，君不弃已经在她的身边生活了很久了，她又怎么可能让君不弃就那么四分五裂呢。

君不弃是因为天心的遗物才变成猫娘的，这时候取走天心的遗物，君不弃当然就会因为缺少内脏而死去。

天心的遗物没有认可君不弃，可君不弃依旧离不开天心的遗物。被淑月强行缝合的身体，也未必不能使用。

——这些秘密淑月本来没打算都说给符不离听，一来过程实在冗长，解释起来太麻烦，她本来就不太喜欢解释，二来告诉符不离那么多实验细节，会显得她很坏。

她不希望自己的小猫娘觉得自己是个坏人。

“所以当初我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你把我挂在炉子上，也是为了保证我的身体不会破碎？”

“是呀，不过你比君不弃果然强了很多呢，没过多久就将天心的遗物都融会贯通了。”

起初的几天，那时候符不离的身体还处于刚刚缝合的状态，身体里面一塌糊涂，只是内脏胡乱堆砌罢了。

有了君不弃的经验，淑月这次可是多花了不少心思。

光凭她的治愈之力似乎并不足以让天心的身体完全融汇，她用莉莉丝的血作为药引，辅以她的魔力，一同施加在了符不离的身体之中。

血魔的魔力极其特殊，哪怕只是给尸体注入血魔的血，也有可能能让尸体复活。而天心的遗物在莉莉丝的血液作用下，果然开始有了反应。

那时候天心的遗物之中已经没有留下多少魔力，有了莉莉丝的血液，天心的魔力居然慢慢涌现出来了些许。

而作为人类的符不离，对这些改变并没有太多的抵抗，接受速度意外的迅速。

被溜秋选中的男人，果然十分顺利地接受了最初的改变。

这让淑月十分惊喜。

到这个时候，是不是在复活天心，又或者是不是在复活君不弃，都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她只是想要见到一只活生生的猫娘。

然后，经过了最初几天的适应，水灵灵的小猫娘，便诞生在了这个世界上。

那个过程顺利到了超乎淑月的预料。

“那天心的心脏又是怎么回事？事到如今，你该能告诉我真相了吧？”符不离道。

徐尧为什么会变成植物娘，而她与徐尧的关系，又究竟是怎样的？

“这个嘛……或许你问溜秋更合适。”

选中符不离的并不是淑月，而是溜秋。

而彼时的溜秋，本来就在受淑月之托，在守护天心的心脏。

早在三千死士进入魔兽峡谷之前，溜秋就找到了天心的心脏所在。

那颗心脏意外的完整。

溜秋当时便提议，也许比起那些零碎的肢体，心脏自己能够找到更合适的人选。

比起淑月，溜秋对天心的思念也并没有差很多——起码溜秋自己是这么说的。

对于淑月想要拼凑出来另一个天心的计划，她暗中有支持，但她对淑月居然妄想用猫咪这一点十分不支持。

天心本来就是人类，当然要以人类为引。再说，天心已经有她一个猫娘了，要那么多猫娘干什么，猫娘多了，说不定也会打架的。

淑月在小月饮楼如何拼凑天心都不重要，但是天心的心脏，她希望能让心脏自己选人。

淑月用自己的魔力护住了心脏，她为心脏赋予了许多魔力，那魔力多到足以改变一个人。

天心的心脏也确实与其他肢体不同，心脏显然有着一定自己的意识，获取了淑月的魔力后，那颗心脏居然自己躲在了山洞之中，潜伏了下来。

——而后，当徐尧接触到天心的心脏的时候，淑月的魔力与天心的魔力全都攀附到了徐尧的身上。

那个时候，倘若没有人阻拦，也许徐尧真的会成为天心心脏的寄主吧？

同时感染了淑月与天心魔力的徐尧，自然而然地便变成了魔物娘。缺失了心脏的徐尧，在淑月的魔力下保持存活没有丝毫难度。

而彼时感受到自己的魔力进入了别人的身体的淑月，还并未决定要让自己的魔女现身世间。

她与其他恶魔不同，其他恶魔没办法来到人间，她却可以亲自过来。她都亲自过来了，要不要那个魔女，其实都无关紧要。

那些恶魔委任魔女的目的，无非是想提前让自己的魔力浸染人间，好让自己的身体能够来到这个世界，但淑月并不需要这么做。

而后来，真正让徐尧成为魔女的契机，便是淑月将种子发芽的魔力灌注给徐尧的时候。虽说那个契机是经由符不离之手赐予徐尧的，但归根结底，也还是淑月的安排。

即便变成了魔女，徐尧也确实依旧缺失着那颗心。

她变成魔物娘的另一大契机便是天心的魔力，少了那颗心，她的魔力或多或少有些不完整。

不过作为植物魔女，没有心也并不影响她生活。可若是心能够在她身边，那么她便能更像一个完整的魔物。

所以，即便是如今，说徐尧的心脏在符不离身上跳动，也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与符不离一开始所想的不同的是，徐尧并非不是完整的魔女，她只是不是完整的魔物娘而已。

至于溜秋为什么会把符不离卖给淑月，其中的原因可能没有那么复杂。

“我记得她说过，你把她喂开心了，她对你很满意。”

“……”

从魔兽峡谷出来之后没多久，她便遇到了那只瘸腿的猫。

那只猫并没有真的瘸腿，似乎只是为了能蹭吃蹭喝，故意在她面前装作了瘸腿。

她将猫咪抱回了家，好吃好喝伺候着，那时候她不多的薪资，有很大一部分都作为了猫粮的费用。

那时的她对自己活下去没有太多的执念，却对让一只猫活下去，有那么一丝执拗。

仿佛喂好了那只猫，那些远在魔兽峡谷的战友们，便有了那么一线生机。

那一段拾取溜秋的记忆，符不离记得还算清楚。毕竟就是那只黑猫，导致她后面的人生产生了那么巨大的变化。

听了淑月的话再回看，她忽然意识到，溜秋说不定早就在跟踪她了。

她并不记得在魔兽峡谷的时候有遇到过什么黑猫，但是当初她能从魔兽峡谷里逃出来，实在是个奇迹。

说不定那时候溜秋就暗中协助了她？

她记得自己好几次差点被藤蔓杀死，不过都躲开了……

“这个呀，你就要问溜秋了。”

如果真是那样，下次见到溜秋的时候，可要好好给溜秋多做些好吃的了。

“所以，你当初选择我当猫娘的原因，就是因为溜秋选择了我？”符不离眼巴巴地问。

“也不全是啦，我只是想试试，不过最后做决定的原因，当然是因为岚啦。”淑月笑道。

“因为她当时想救我？”

“这是一方面。最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你叫符不离。你不觉得，你的出现，就好像是钦定的一样吗？我的上一个小猫咪叫君不弃，而你带着符不离这样的名字，忽然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我有什么理由不试试呢？”淑月眨了眨眼睛。

——

也是，世上也并非什么事情都讲道理。

这个世界，不都是无数个巧合与奇迹拼凑出来的世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