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5章 沈先生造访

曹泰。

这个名字又一次出现在了符不离的面前。

符不离并不怀疑沈先生的消息，在听到曹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符不离便突然有种一切都了然了的奇妙感觉。

似乎自己所有经历过的一切，都形成了美妙的闭环。原来自己这一生遇到的所有坎坷，都和曹泰这个名字有着极强的关联。

这是一种十分美妙的感觉，就好像极其复杂的数学题，看到题目的第一瞬间就感觉到答案是1，然后经过一场漫长的计算后，解出来的答案果然是1.

要是坏人或者说敌人太多反而很麻烦，而现在，敌人一直都只有一个，不管自己身为“符不离”还是“桃桃”，面对的原来都是这么一个人，事情忽然就豁然开朗了。

可是要怎么对付他呢？

最简单高效的办法，当然是跑过去把他直接杀了。

符不离有太多种方法让一个人死，也有太多办法让一个人死不了。折磨一个人的方法有很多，死反而是最温柔的办法之一。

那一瞬间，符不离甚至想好了接下来起码十年曹泰的生活，可是，当略微冷静下来之后，她忽然又觉得，这样似乎不太好。

肉体的折磨会不会在某个阶段形成习惯？毕竟以她现在的肉体适应度，别说是烈火了，就是被炸成碎片，她也不会有多少感觉。

自在黄泉底下，扛着烈火见到了淑月之后，就很少再有什么疼痛能够真正让她感到不可忍耐。虽然被戳、被挠痒她还是有很强烈的感觉，但是那些感受更大程度上像是被吓了一跳，而非无法忍耐。

她都可以忍耐，那其他人更是可以忍耐的了。这种方法对付曹泰，效果上似乎并不是那么优秀。

符不离脑袋里旋转了半天如何让曹泰能生活的更加合理，微微歪着脑袋，目光早就飘到了天花板上。

沈先生笑道：“是打算直接杀了他吗？”

符不离沉默了片刻，才道：“沈先生怎么觉得？”

沈先生道：“现在杀他，还操之过急。”

符不离吐了口气。

是啊，操之过急了。

杀人很简单，这世上谁的命不是一不小心就没了。

可杀人真的能解决问题吗？

现在小月饮楼面对的，并非只是一个曹泰，曹泰只不过是那个主动动手了的人罢了。

符不离其实还是隐隐有些好奇，曹泰还能整出来些什么花活，可是最近他销声匿迹，不知所踪了。

沈先生又道：“可以等他露出更大的马脚，再将他一网打尽。”

符不离又呆了呆。

嗯，有道理，现在不杀他并不是不要杀，而是要缓杀慢杀，有节奏的杀，不能盲目的杀，惹得一身腥臊。

沈先生道：“他募集了不少势力，只是取他一个人的性命不够。他在玄帝城私底下到底藏了多少东西，目前还不得而知。他苦心经营数十年，盘根错节，想要彻底打垮他，就该将他萝卜下面连着的泥，一起挖出来。”

符不离眨了眨眼睛。

原来如此，不急着杀的目的是为了将所有人都一网打尽，只对付他一个实在太便宜他了，就该让他亲眼看看自己的布局一点一点瓦解。

符不离点了点头：“嗯！”

真不愧是沈先生呀喵。

见符不离呆呆的，沈先生忽得一笑：“不离有什么想法？”

符不离连忙摇了摇头：“我没什么想法，我都听沈先生的。”

沈先生道：“你不恨他？”

符不离沉默了好半天，才道：“恨吧。”

说实话，要是一开始被他欺负的时候，她能找到是曹泰干的，一定不会放过曹泰。可是时间久了，这点心性居然被磨得没有那么尖锐了。

可能是一直以来被欺负习惯了，对欺负自己的人，会无缘无故地有些放纵？

就好像对淑月的情感。

甚至莉莉丝。

……不过，这是不一样的。首先曹泰不是什么好看的女孩子，其次，他的目的，可没有丝毫的感情在里面。

她能放过的是爱自己的人，哪怕做了伤害自己的事，她也能很轻易地原谅别人。

但是，一个打心底里就想着伤害自己，而实际上也确实以某种方式伤害了自己的人，她没道理那么放纵的。

她可不是什么喜欢被欺负的人。

她只是喜欢被喜欢的人小小的欺负一下，而且，自己还能欺负回去的那种……

小坏蛋罢了。

沈先生喝了口茶：“不离如今倒是有几分禅性。”

符不离的脑袋因为近来和女孩子以极为单纯的方式相处过多，而明显有了往愚钝方向发展的特性：“馋？性……嗯，是吧。”

拿得起，放得下。怨恨总是这样，若是放不下，被怨恨折磨的并非只是敌人，更是自己。放下怨恨，放过别人，也是放过自己。

这着实是一件十分有禅心的事。

可是，符不离也并非是那样的人。

她并未真的打算放过曹泰，只是在沈先生面前，她总是习惯性地依赖沈先生去判断罢了。思考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思考怎么报复也很麻烦。

现在的她倒是更倾向于直来直往，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她过去就不习惯，现在也是一样。

她没有沈先生或者老司马的布局能力，过去她就是一枚棋子。

而即便沈先生说了这么多，符不离能够想到的实际操作过程，也不过是从直接跑到玄帝城把曹泰抓起来杀掉，转变成了换一身黑衣服在曹泰没有认出自己的情况下，从暗处去玄帝城把曹泰抓起来审问之后再琢磨要不要杀的区别。

只是她那呆萌可爱的脸，即便是沈先生也看不透这个小丫头如今的心思有多么的可怕。

“沈先生知道他为什么要针对我吗？”符不离道。

这个问题，一直都是最为困扰符不离的问题。如今知道了是曹泰，这个问题倒是更尖锐了。远在天边的玄帝城，距离白玉城上千公里，还要跨越山脉大江，对付自己，他到底能得到什么？曹泰不会是一个没有脑子的人。总不能是因为自己曾经的死士身份被发现了吧？

沈先生笑了笑：“不离愿意相信，他是想要拉拢你吗？”

符不离呆了呆：“拉拢？”

沈先生道：“是，拉拢。你的能力对他而言极为重要。他这辈子苦心孤诣，一直在研究的，就是你所拥有的能力。”

符不离道：“我的能力？是说治病吗？”

“不，将人变成魔物的能力。”

符不离眨了眨眼睛。

魔物吗？沈先生是被那个虚假的天心遗物的消息骗了吗，还是……

“我将人变成魔物……对他而言有什么用？”

“他想要组建一个受他控制的半魔人军队。他想要更多的半魔人受他的掌控，而你的能力，能够让他更肆无忌惮地制造和控制半魔人。”

“……居然是这样。”

半魔人军队？某种意义上，和她的想法似乎有些类似？

“他为此筹划了数十年，为此进行的人体实验数不胜数。绯天教能够再度复活，与他便有着极大的关联。换句话说，若不是他，你的父母，乃至你的命运，都会不一样。”

符不离沉默了片刻，忽得笑了一下：“还真是……巧啊。”

不一样的命运吗？

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光是想象过去男性的自己都很遥远了，更何况去想象一个父亲还是父亲，母亲还活着的世界。那样的世界自己会是怎么样，她完全不知道。

不过，如此说来，她与曹泰的恩怨，似乎变得更复杂了。

就算她能放过曹泰，银河也不该会放过曹泰吧。

每年过年的时候，她都依旧会和银河一起去见她的外公外婆，即便不相识。

“他既然想要拉拢我，为什么还要这么恶心我？莫非他是想要挑起人类和半魔人的战争？”

“不，他只是想要在你危机的时候，拉你一把。”

“……啊？但是他也没拉我啊。”

“他要是贸然拉了你，岂不是让人怀疑都是他策划的？只有当你处在绝境，他拉你才会有意义。”

“可我要是在绝境了，那不是人类都在绝境了。”

“稻草只有在救命时候才会珍贵。”

“他是不是脑子有病。”

“不……”沈先生微笑着看着符不离，“他的谋略倒是有可行性，可最大的问题在于，他不懂你。”

“他都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他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做了这一切？”

“如他这样的人，又怎会正眼去观察你呢？”

符不离吐了口气：“那还挺好的。”

“是啊，挺好的。”

两人相视一笑。

要是对方真的做的滴水不漏天衣无缝，她说不定还真恨不起来曹泰。

“沈先生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怎么做？沈先生应该是有打算的吧？”

“不要操之过急，他还有用。”

“嗯，那什么时候要对他下手，告诉我一下就好。要他死，或者要他几分死，我都能做到。”

“哈哈，不离，老司马也好，我也好，与他周旋了数十年。若让他不明不白的死，可是大不妥。他能在玄帝城呼风唤雨数十年，我就要让他接下来看着这风雨怎么一点一点食其肉，饮其血，将他抹净。不离，先生我一辈子没有教出几个学生，你是其一。你说说看，先生的做法，妥还是不妥？”

符不离摆了摆尾巴，身子也扭了扭，想要让自己坐的端正一些。莫名的，她感觉自己又成了那个被老师提问的学生:“妥啊，当然妥，先生的决定怎么会不妥呢。”

沈先生大笑:“我也不过是一介凡人，凡人终归有犯错的时候。”

“我也是凡人，你错我就跟着你错。”

沈先生敲了一下不离的脑袋:“独立思考。”

“这就是我独立思考的结果。”符不离奶声奶气地道。

就连旁边一直板着脸的华疏狂，都露出了一抹笑意。

“你这孩子，好的不学，倒是学会了耍赖。”

“我都是女孩子了，耍耍赖怎么了。再说，先生的决定很好啊，换做是我，我只会想着怎么弄死他。”

“哈哈哈，干净利落，快意恩仇，倒也没什么不妥。只是作为读书人，难免多了几分狭隘心肠，非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道途泯灭才算痛快。”

“嗯，所以都听先生的。先生的办法好。不过，先生也要小心。当初老头子也是快要得手的时候，突然死了。现在我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我没办法，现在我一个人就能让他生不如死。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此番定无遗策。是了，不离，我听闻你在南疆募兵，可有此事？”

符不离愣了好一愣，才点了点头：“沈先生怎么知道？这应该是秘密才对吧？”

沈先生笑了笑：“秘密终归有马脚，况且我关注你的时间，可比曹泰早的多。”

“沈先生知道我都干了什么？”

沈先生摇了摇头：“也并非全都知晓。不离，你大可放手去做，当今世界的规则有没有曹泰，都注定被颠覆。你有自己的路想走，就去走吧。南疆可以作为你的根据地，以小月饮楼为前哨，你有足够大的战略纵深。白玉城的商团足够做你的经济支柱，你更有诸多伙伴能够作为你统一战线的盟友。你的探索必定能引来更多志同道合的盟友，不要忘了你的初心，说不定，下一个新世界就会由你打开。”

符不离愣了愣。

原来沈先生知道这么多事？

不过……

“新世界？那不是你在的那个组织的名字吗？”

“此新世界与你不同。”

“但都叫新世界，我们不会成为敌人吧？我没有什么想要创建新世界的想法啊，我只是觉得……我该做点什么而已。”

“哈哈，你已经不自觉地走在了这样一条路上。新世界不过是一个皮囊，更重要的是里面装着的是怎样的灵魂。天下大道殊途同归，往下走，我们自然会重逢。”

重逢吗？

沈先生到底知道多少？

符不离心头暗暗多了许多考量。

不过，这对于符不离而言倒不是什么坏事，沈先生在看着自己，这对她而言可是天大的好事。

她不是一个人在往前走。

至于曹泰……

沈先生会怎么做呢？

符不离暗暗有些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