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9章 文明与岁月

就连接受过人类充分教育的符不离随便想了想该提出怎么样的建议，都感觉脑袋大，更何况溜秋。

其实稍加分析就能发现，魔物王国能够正常运转，并不是因为魔物们都知道怎么和平共处，只是因为几位足够强大的魔物坐镇在邪气沼泽正中心，率领着所有魔物抵御着人类，这些想要活下去的魔物，响应了强大魔物的号召，聚集在了这里，献上自己忠诚的同时，也能得到强大魔物的庇护，关系仅此而已。

没有法度，没有行政机关，管理更多时候靠的都是魔物的自觉。这样的社会居然能稳定运行，简直像是奇迹。

——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奇迹，因为实力悬殊巨大，所有魔物都明白，这个王国真正的管理者是谁。

白鹤少女也好，溜秋也好，都在用自己的经验管控着这里的魔物。

她们管控的手段也很直接，溜秋会把自己看不惯的魔物直接吃掉。

白鹤少女也一样。

尚且活下来的魔物们，都是被溜秋筛选之后剩下来的。

不只是溜秋，在这里的强大魔物还有不少。

她们足够强大，而且智力也都不低，和溜秋都是朋友。她们一共大约二十多只魔物，形成的独特团体，就是这个魔物王国绝对的统治者，莫说什么生杀大权，就是道理，也是她们说了算。

大多数魔物对她们都是极度崇拜的，魔物们会学习人类的语言，和她们也都有着直接的关联。

在这个最原始的社会里，让魔物们理解什么是律法反而极为困难，让它们尽量学习这些统治者的言行，反而会比较简单。

人类社会的许多管理经验，许多礼仪道德，都是数千年演化出来的结果，而在这里，魔物们甚至就连什么是造反，什么是心机，什么是生命权、自由权、人格权都没有概念，它们只知道跟在这些大魔物身后能活下去，这些大魔物对它们好，它们就愿意在这里，并愿意学习大魔物们的语言、习惯，接受被驯化。

这样的社会，和人类社会差距过于巨大了。

意识到了这一点后，符不离忽然对当初将魔物王国和南疆联系起来的想法产生了些绝望的情绪。

南疆再怎么说也是人，和这里的动物们，还是有着显着的区别的。

感觉这里更像是一群驯兽师，和一群小宠物。只要驯兽师们之间不产生矛盾，宠物和宠物之间打打闹闹，确实不太会影响社会的安定。

这甚至比奴隶制都要残酷。

但五帝城内，魔物们只是被杀戮的入侵者，在这里能够安定地活着，能够有机会接触文明，本就是莫大的造化。

这些魔物大多都没有接受过教育，还处在模仿人类的阶段。能够在短短百年间演化到现在的水平，已经十分可怕了。如果给这里一些时间，形成真正的王国，也许也用不了太久。

不过这并不是符不离想要的魔物王国的状况。

人类已经有了成熟的文明体系，她想要留住人类的文明，而并不是想要构建一个新的文明。

也许将来百年后，千年后，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彻头彻尾的人类。

但只要人类的文明还在，那将来的魔物娘，或者魔物郎们，又何尝不还是“人类”呢。

弄清楚了魔物王国的结构，符不离知道，魔物王国是她可以用来联合自保的势力，但绝不是她想要的社会环境。

魔物王国还有太多未能解决的问题，以人类为敌而构建出的同盟，倘若失去了人类这个敌人就会迅速崩塌。

但符不离从来都没有把人类当做敌人过，魔物王国的立国之本，就和她相性不合。

究竟什么样的魔物能够算作“人”，而什么样的魔物只能作为食物，这其中的节点关窍，并非她现在在乎的内容。

但她之前设想的协助魔物王国发展，倒也依旧可行。不管其他魔物如何，她觉得起码溜秋、白鹤少女这些魔物都是没错的。

为了自己活下去而战斗，本身并无什么过错。

若是南疆发展起来，或许也能让这些魔物王国的魔物们，有一个落脚之地，也能过上一个比较像人的生活。

人类的文明，未必就不能在这里生根发芽。

溜秋倒是和淑月一样，无条件支持着符不离的构想，即便符不离没有把自己的构想说的太明白。

溜秋其实根本不那么在乎魔物王国会怎么样。

“这里存在的意义，只是让本喵有个地方获取魔力罢了。如今有了你，有没有这里本喵不在乎。有你这么大一个魔力源，本喵才没有什么好怕的。”

当初的几次魔力衰竭，让溜秋有些害怕了。好在现如今的邪气沼泽已经能够产生足够她使用的魔力了，再想让她魔力彻底消失，已经没有那么容易。再说，有这么大一只符不离在，她不相信符不离会让她饿死。

再说，有符不离在，她想要回到魔域也并非不可能。人间如果活不下去，她就回到魔域去，她才不在乎人间会怎么样。

至于这里的其他魔物娘们，都是这百年来新生的魔物，她有喜欢的家伙，她会自己带走自己保护。

能被她喜欢的家伙，除了作为储备粮食的，满打满算，也不会超过五个。

猫咪是一种十分薄情寡义的生物。

喜欢的可以很喜欢，不那么喜欢的，就可以是仇人。

这里的魔物的本事虽然不错，但是比起他们这些真正的恶魔，还是差了许多。名义上有二十多位魔物在统领这里，而这二十多个魔物里面，真正能入得了溜秋眼的，不超过十个。

其他的，只不过是聪明点的动物罢了。

心中有了计较，符不离便让溜秋把魔物王国真正的管理者们能喊来的都喊来。

她打算开个魔物会议，一起商讨一下魔物们的未来。

为了它们自己，也是为了人类。

如果大家的目的只是活下去，那么符不离一定会帮助他们。

构建南疆也好，与魔物王国连携也好，她的构想一直都很简单。

活下去。

世上没有谁不配为了活下去而努力，而她想做的，就是尽可能多满足一些自己想要满足的人的愿望。

这世上怕是没有第二个人比符不离更适合作为人类与魔物的连接点了。

符不离根本不担心有哪个魔物不听她的话。

这邪气沼泽虽然明面上是这些魔物的国家，但是已经继承了天心记忆的她很清楚邪气沼泽的由来。

她才是这邪气沼泽真正意义上的主人，从始至终都是。

如果有谁不听话，那么杀之便好。

有了最坏的打算，去见这些魔物们，便有了十足的底气。

去哪里寻找这些魔物，白鹤少女要更清楚一些。

白鹤少女显然对她们的话题十分懵懂，听到要喊其他魔物过来，她立马来了兴致，转眼便飞走了。

回到大殿等待，不一会儿，魔物们便一一来到了大殿门前。

并不是所有魔物都走入了大殿，其原因很简单，不是谁都能踏入大殿的门。

魔物娘们也一一介绍给了她。

白鹤少女名叫白轩。

一位虎面男子名叫黄祸。

大殿中的老翁名叫望城。

被象鼻卷着的人鱼女子名叫雪来。

象鼻魔物名叫杜广。

众多魔物的名字，符不离很多都记不太住。

不过旁边一位白衣白发，身体甚至有些透明的少年，倒是让符不离产生了许多好奇。

“他是什么？”

“你好，我叫蜃晨。”她自己开口了。

听到她的声音，符不离忽得意识到，这个有点透明的人，其实也是个女孩子。只是乍一看，和男孩子太像了。

“蜃晨…………你是蜃妖？”

她点了点头，随后对着她一莞尔。

蜃晨一身透明的白衣也就罢了，她的身体也白皙的吓人。那根本不是人类会有的颜色，没有丝毫的肉色或者血色，与许多恐怖片的鬼色相近，但却不让人有那么强烈的阴暗感，见到她的人，大约第一反应都会是惊讶，为什么会有孩子如此通透。

长得娇小好看的家伙，即便是鬼，也不太能吓到人。她的身躯柔若无骨，因为是短发，加上身形平坦，很容易被当成男孩子。但是那面容又极好，似乎是男是女，都十分合理。

而同时，一个巨大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

白轩道：“鲲灵说，这里装不下她，如果有什么重要的消息，可以由我转告给他。”

“装不下她？”符不离有些不解。

白轩指着远处的雾，符不离远远望去，忽得发觉，雾气中，隐约能看到一个极为巨大的黑影。那黑影若隐若现，极不真切，但倘若那真的是个生物……

那到底有多大？简直像座山。

符不离忽然想起，自己初次来到邪气沼泽的时候，就在雾气中隐约见到过极为巨大的身影。那时候的自己只以为那是雾气中形成的幻象。

“是啊，她太大了。”白轩道。

符不离点了点头。

而后，又一声龙吟自天际响起。

符不离对龙吟之声颇为熟悉，抬头望去，只见一条金色龙影在空中转悠了两圈，随后也落在了大殿前。

那龙影有着人类的身体，却有着极长的龙尾，手脚更是皆为爪状，身躯上覆盖着密集的金色鳞片，脑袋与人类倒是基本无异，只是多了一对龙角。

“她是小金龙。”白轩道。

符不离诧异地打量着小金龙。

说起龙，自然绕不开小龙萝。自她之手塑造的龙娘已经有好几位了，但也没有哪位和眼前这一位一样……不像人。

小龙萝才是真正的龙，眼前的小金龙更像是冒牌货，小金龙的身体几乎都维持着兽态，上半身隐约能看出来些许人类的轮廓，但整个身躯几乎都依旧是兽态。

不过，比起小龙萝，这位小金龙，却是这里土生土长出来的魔物。

原来，这里是可能直接生出龙形魔物的吗？

“居然还有龙吗……”

那小金龙显得格外嘚瑟，显然注意到了符不离在盯着自己看，一时搔首弄姿，疯狂展露自己的身形。

旁边的蜃晨啐了一口。

“别光看她，我也是龙。”蜃晨说着，忽得从裙子底下探出了一根透明到近乎虚影的龙尾。

符不离回过了神，注意了一下蜃晨的尾巴。

那毫无疑问也确实是一条龙尾。

见到了这些魔物，符不离心头冒出了诸多疑惑。

她过往见过的大多数魔物，都能从魔物的身上找到一些动物的特征。大多数魔物的身上只会有一到两种动物的特征，虽然特征会重复出现，但也基本能分辨出是出自于什么动物。

那么龙该怎么算呢？尤其是面前的蜃妖……

还有那体型巨大的云中之物。

他们根本就不是什么动物吧，哪怕是让她亲手来塑造，也根本塑造不出这样的怪物。

其实仔细一想，当初在海底见到的那巨眼，还有世上形成的大大小小肉山，也都并非什么动物转化而成，都是魔力进入这个世界之后，由这个世界自己形成的。

蜃也好，鲲也好……总觉得，更像是传说中会出现的东西？

那海底的大眼呢，有这样的传说吗？

好奇归好奇，现在倒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将大家召集过来，她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解决的。

“那个……我叫符不离，你们也可以叫我桃桃。我来这里，是想和大家商量一些事情。”

她开口之后，众魔物倒是老实，都没有插嘴说话。

符不离吸了口气。

她的身形在所有魔物中依旧是最小的，所以还是需要站在高一点的地方说话，才比较有气势。

所以她爬上了旁边的小桌子上。

“我刚才在附近转了一下，看到许多魔物都还需要通过捕猎来获取食物，还要为会不会被其他魔物杀死而担忧。”

“外面的人类早已脱离了这个阶段，并且大多过上了安全幸福的生活。我想，大家虽然是魔物，但也不比人类缺少什么，也该能过上相似的生活。”

众魔物互相看看，都表现出了认可的神情。

在这邪气沼泽，被褥、衣物都不是谁都能拥有的，符不离很清楚，人类的造物在这里究竟有多么受到欢迎。

“人类通过自己的发展，如今已经能够生产出丰富的物资，他们能生产足够的食物、好看保暖的衣物、各种工具、以及许多有趣的物件。”

“我计划在南疆将一部分人类变成魔物娘，并在南疆建立一个尽量让人类和魔物共存的社会。如果计划成功了，你们也能够通过南疆与人类社会进行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