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1章 颂声如潮

颂声如潮，一句句滚烫的奉承，争先恐后自众魔神口中迸出，毫无保留。

“哈哈！待到现场，取宝之时定有阻挠老祖虽不惧，却也嫌麻烦。届时尔等听令，速布‘混元大阵’，围而歼之！”

“老祖成圣之后，论功行赏，赐尔等祖号、道场、权柄，立为一方老祖，岂在话下？”

“我等愿以性命侍奉老祖，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嗯。”

同一幕，在各处悄然上演。

创始世界中，无数魔神各自盘踞一方，眼前早已浮现出自己高坐圣坛、统御亿万里山河、受万灵朝拜的幻景。

可这梦，真能成真？

暂且按下众魔神心头那点热腾腾的妄念不表。

单说苏阳，脚踩独门时间遁法，身形一闪，亿万里山川河岳便被甩在身后，瞬息即至。

“此光分九色，九为数极，显见将出之宝，绝非凡品。且静观其变，看是何等灵宝，竟能引得此地魔神彼此残杀。”

“天道有衡，盈则亏，缺则补。这群魔神杀性深重、恶迹累累，今朝血染当场，正合天道气运流转之理。再者，吾亦想亲眼瞧瞧此界魔神，与我混沌所出之魔神，究竟差在何处。”

念头落定，他索性盘膝坐于云巅，袖手旁观。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便是那不动声色的渔翁；鹬，是这些红着眼扑来的魔神；蚌，则是尚在胎动、未露真容的灵宝。

话音未落，天边已掠来一道道刺目灵光，密如蝗群，接踵而至。

这些魔神形貌狰狞，体态各异：有的百首盘绕，龙鳞覆身；有的万足齐张，喙如玄铁；有的towering百万里，巨猿之躯撑开天地；更有甚者，周身头颅林立，面目迥异，或似日月，或类山川，或状草木虫豸，竟隐隐暗合周天万象，倒与当年大道所化之三千化身，遥遥呼应。

但凡魔神，无一例外体内蛰伏着磅礴精元与炽烈血气。若肯自化万物，便可润泽一方水土。

一滴血坠地，顷刻萌生山川草木、飞禽走兽、蝼蚁蜉蝣，生生不息。

先天魔神、混沌魔神，乃至大道所孕之三千魔神，根基上原是一脉。

唯有一处不同：大道魔神天生蕴有鸿蒙紫气，那是天道亲授的成圣凭证。闭关亿万载，圣位必至，无可动摇。

他们吸摄混沌本源，锻打肉身，筋骨如道纹镌刻，血髓似星河奔涌，神通信手拈来，妙不可言。

此等底蕴，绝非此界先天魔神、混沌魔神所能企及。

魔神嗜杀，终究难为天地主角。纵有大气运加身，却无大功德护体，故而始终不得化形，只能困守魔躯。

欲求成圣？难如登天比凡人赤手攀星、裸身潜海、徒步入岩浆更甚十倍。

后世所谓科技昌明，不过勉强挣脱地表，浮游于浅层星空；入海亦仅止于舰壳所能承受之深；至于岩浆腹地，至今连影子都未触到。

魔神纵有翻江倒海之能，却非先天道体。其身与天道天然相斥，参悟大道如隔万重雾障。平日只凭本能撕咬搏杀，灵智粗疏。

偶有聪颖者，另辟蹊径，敛形幻相，勉强拟作道体模样，借以亲近天道。

但这不是化形。

真正化形，是筋骨血脉在天道庇佑之下，彻底洗炼、重塑，凝为先天道体。

人身之妙，在于暗藏宇宙至理呼吸吐纳应四时，五感六识通阴阳，一举一动皆与天地同频。悟道之速，如春雨入壤，自然生发。

这才有人族崛起于微末，短短纪元之内，便成天地共尊之主。

高手如林，圣人迭出，惊世之才多如晨星，数不胜数。

由此观之，魔神证道之难，并非攻法不精、机缘不至，而在于其身为魔，非道体；其形为戾，不合道。

形既不契，道何由附？又谈何证道？

且说众位魔神齐聚宝光迸发之所，竟未立时厮杀，只屏息凝神，死死盯住那九色交映的光晕中心，心魂俱陷，恍若失窍。

只待灵宝彻底显形，才肯出手相争。

底下那九彩光华，一敛一吐，一吐一敛，宛若活物吐纳，暗藏玄机；细品之下，竟与天地呼吸同频，合乎大道本源，契于宇宙至秘。

“此宝尚未出世，已现九色奇光吾纵横混沌、游历洪荒多年，从未得见。今朝倒要瞧瞧，这尚在胎中的至宝，究竟是何等根脚！”

苏阳亦目不转瞬，凝望不语。身为越天道者，寻常先天灵宝，于他不过浮尘，不值一顾。

唯先天至宝、混沌灵宝、混沌至宝，方堪入其法眼，值得亲自争夺。

场中诸魔神，连喘息声都压得极低，一双双巨目如日月悬空，灼灼下照，目光里翻涌着赤裸裸的贪欲与迷醉，死死咬住那九彩光焰。

宝光忽而轻颤，倏地拔高三丈，直贯云霄，似有无形之手横撕虚空，涟漪层层荡开；随之而降的，是一缕清冽异香，顷刻间引动天象迭生

光气沛然，威仪自生，浩荡无边，弥散八荒。

俨然君临万古之主，漠然俯视苍生蝼蚁。

光华愈盛，忽闻天穹深处，瑞霭翻涌，祥光泼洒；叮咚之声自虚无中起，清越如泉，婉转似歌，沁入神魂，连魔神这等桀骜狂戾之辈，也不由怔忡失神，沉溺难返。

再看那光焰之下，眸中贪火，烧得更旺，更烈。

此时，半透明的花瓣翩然而落，漫天纷扬，顷刻铺满乾坤。幽香浮动，非花非檀非药，乃天成之香，纯粹无垢正是“天花乱坠”。

花瓣未歇，大地骤然绽开朵朵金莲，瓣分九重，应极数之尊；金芒迸射，如星雨溅空，密密麻麻，刺破苍冥。

柔光氤氲，温润而锐，涤荡虚空，遍照周天此即“地涌金莲”。

众魔神何曾亲睹如此景象？心神早被攫去，浑然忘我。

纵使最癫狂的天魔乱舞，在此等气象面前，也如萤火之于烈日，不及其亿万分之一。

圣人法相、天地异象，于他们而言，本是传说；既未亲历，焉能识得？

忽见东方紫气奔涌而来，刷地横亘天幕，霓虹随行，瑞霭蒸腾，五色云光簇拥升腾，与天花、金莲交相辉映，气势愈显峥嵘。

俄而鹤唳穿云，清越入耳；虚空之中，妙相叠现，如潮涌至。

气象森然，余韵绵长。

再观诸魔神，早已神游太虚，恍堕幻境一道道异象轮番显现，既令其大开眼界，更昭示着：此宝未出，已震寰宇。

轰隆——！

一声炸裂自地心迸发，如万雷齐爆，震彻九霄。

大地寸寸崩裂，岩浆裹着地火喷薄冲天。

一道黑气陡然冲霄，刹那撕碎所有祥瑞：天花顿敛，金莲枯萎，天香尽散，天地重归肃杀。

毁灭之息，自幽渊暴起！

来势之烈，竟令乾坤摇撼，似下一瞬就要塌陷湮灭。

裂隙蔓延，地火喷涌如柱，直刺苍穹；烟尘蔽日，山石翻腾如沸。

灵宝一角，终于破土而出灰蒙蒙，混沌未开之色。

可就在这混沌表象之下，蛰伏着焚尽万古的毁灭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