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幸存士兵

铝合金蚂蚱发现的黑点越来越大。

黑珍珠号缓缓靠过去的时候，全船的人都在船舷边趴了一圈，伸着脖子往外看。

火鸡面甚至爬到了桅杆上，手搭凉棚眺望，被一脸灰喊了一声“摔死你”，他才不情不愿地滑下来。

罗浩然离往海里吐了口唾沫，测了测风向，然后差点被自己的唾沫溅了一脸。

铝合金蚂蚱第一个看清了那个木桶。

木桶很大，能装下一个成年人。桶身是橡木的，箍着三道铁箍，其中一道已经松了，在海浪的拍打下哐当作响。

桶盖半开着，里面露出一只手，手指搭在桶沿上，指节发白，那只手微微颤动，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老大，桶里面……里面有人！”铝合金蚂蚱的声音都变了调子。

“我看见了。”齐天趴在船舷上，探出半个身子。

他看见了那只手，也看见了桶沿下面那张惨白的脸。

脸被桶壁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半睁着，眼珠子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晕过去了。

“把他捞上来！”

几个鱼人水手早就准备好了，齐天话音刚落，他们就扑通扑通跳进了海里。

他们游到木桶旁边，用绳子套住桶身的铁箍，把木桶往黑珍珠号的侧面推。

铝合金蚂蚱在上面指挥，手舞足蹈。“往左！往左！好！停！挂钩呢？挂钩拿过来！”

水手们放下挂钩，钩住铁箍，绞盘转动，木桶慢慢升了上来。

木桶放在甲板上的时候，全船的人都围了过来，挤得水泄不通。

铝合金蚂蚱被挤到了最外面，踮着脚尖往里看，火鸡面被踩了三脚，被人推了两把，他用胳膊肘顶开旁边的人，硬是挤到了最前面。

桶里坐着一个海军士兵。他的军服破得不成样子，白色的外套被烧得发黑，袖口焦了一大片，领口的扣子掉了两颗。

他的脸上全是烟熏的痕迹，像从煤窑里爬出来的矿工，嘴唇干裂起了一层一层的白皮。

他的眼睛半睁着，眼珠子浑浊无光，瞳孔散大。

他靠着桶壁，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手脚冰凉，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齐天蹲下来，看了一眼他的血条，血条已只剩最后一丝。

“水……水……”海军士兵的嘴唇翕动着。

“给他水！”齐天回头喊了一声。

火鸡面早就把水壶攥在手里了，听见齐天的话，一个箭步冲上来，拧开壶盖，蹲下来扶着海军士兵的头，把水壶嘴凑到他嘴边。

“慢点喝，别急，别急。”

海军士兵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水从他的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流到脖子上。

他又喝了几口，干裂的嘴唇被水濡湿，有了一点血色。

“要不要给他弄点吃的？”火鸡面抬起头，问齐天。

“不要。”至尊米米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

她拨开人群走进来，蹲在海军士兵面前，伸手翻了翻他的眼皮，动作干脆利落。

她直起身，看着火鸡面，表情很认真。

“他在极度饥饿的状态下，你给他吃东西，他会撑死。胃已经萎缩了，突然塞进去东西，消化系统承受不了。”

火鸡面张了张嘴，有些质疑。“你听谁说的？”

至尊米米的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

“我说的。因为现实中我是医生。”

甲板上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至尊米米身上。

好家伙，一个现实中的医生玩刺客？你不是应该端着药水在后面加血吗？你冲在最前面抹人脖子是什么操作？

至尊米米面不改色地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脸上的表情写着“职业是刺客，副业是医生，有什么问题吗”。

齐天看了至尊米米一眼，什么都没说，举起法杖，治疗术落在海军士兵身上。

对方的血量开始缓慢地回升，脸上那层死灰色褪去了大半，有了几分活人的颜色。

他的嘴唇不再发抖，呼吸渐渐平稳，那只半睁的眼睛终于完全睁开了。

海军士兵的目光茫然地在甲板上扫了一圈，直到他的目光落在齐天的肩章上。

海军中校，金色肩章在晨光下闪闪发亮。

他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眼泪从他的眼角滑下来，在满是烟灰的脸上冲出了两道白印子。

“长……长官……”

他意识到，海军总部终于派人来救他们了！

“先别说话。”齐天蹲下来，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休息好了我有事问你。”

他站起来，冲火鸡面抬了抬下巴。“火鸡面，给他安排到船长室内休息。找张床，盖条毯子，别让他受风。”

“好嘞！”火鸡面把水壶往腰间一挂，招呼了两个水手，小心翼翼地把海军士兵从木桶里抬出来。

海军士兵被抬着经过甲板的时候，头歪在一边，眼睛半闭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铝合金蚂蚱跟在后面，把自己那包没吃完的饼干掏出来放在海军士兵的胸口上，想了想，又拿回来，换了半个昨天吃剩的椰子。

罗浩然离扒着船舷，看着海面上的漂浮物，自言自语。“看来咱们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

那滩漂浮物还在海面上随着波浪起伏，碎木片已经被冲散了一些，那截半截桅杆漂得最远，已经变成一个快要看不见的小点了。

“也不一定。”

小九宸走过来，手里拿着海图。

“空星哲和江白羽比咱们早出发半天，他们的船比咱们快，航行的距离更远。

他们都没有发现这个士兵。所以，这个士兵大概率是从很远的地方漂过来的，漂了很久才到这里。”

铝合金蚂蚱在心里算了算，海流的速度，木桶漂流的距离，从西北方向到这儿，走了不止一天两天。

海军的舰队失踪是好多天前的事了。

“而且豁牙子也说了，他是在很远的地方才遇到的敌人。”

小九宸继续说，“再加上克徕他们失踪了那么多天，结合这两条信息来看，敌军的大本营距离咱们还有相当远的路程。”

小九宸说完，把海图折好塞进背包，抬起头看着齐天，“老大，我觉得我们可能会遭遇一场恶战。”

齐天也这么认为，他此刻凝重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他也有这种感觉，不是直觉，是推理。

豁牙子被打残的海盗团，失踪的海军舰队，漂流的士兵，银白色铠甲的陌生人，横帆的船。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拼出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轮廓。

那个轮廓很大，大到他的二十六艘船塞进去可能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老大！”火鸡面从船长室跑出来，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那个士兵完全醒了，问你在哪，他说他要见你，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