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番外·小林锋的五一假期

五一假期前最后一天的下午，阳光幼儿园中三班教室。

墙上的卡通挂钟时针刚刚指向四点，放学的轻音乐还没响起来，靠窗的一排小椅子上，几个小萝卜头就已经坐不住了。

林锋坐在自己的专属座位上，背挺得很直。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背带裤，白色的棉质t恤领口干干净净，没有像其他小男孩那样沾着午餐的饭粒或彩笔的墨水。

“林锋，你五一去哪里玩呀？”坐在他旁边的小女孩凑过来，手里还捏着一块捏得变形的橡皮泥。

林锋往旁边挪了挪，避开那块橡皮泥，声音脆生生的，却带着点冷淡：“不去哪。”

“可是我妈妈说要带我去海边看大鱼！”小女孩显然没察觉到他的低气压，继续兴致勃勃地分享。

林锋没接话。

他的视线越过小女孩的头顶，落在了教室另一头正在收拾书包的小明身上。

小明是他在幼儿园里唯一愿意搭理的玩伴。

虽然小明平时不爱说话，总是慢吞吞的，但只有他不会随便动林锋的蜡笔，也不会在林锋搭积木的时候突然推倒。

但是昨天，小明说他五一要回老家，不能在小区楼下的沙坑陪他挖沙子了。

放学铃声终于响了。

家长们涌进教室。

苏婉穿着一身米色的风衣，卷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在一群家长中显得温婉出挑，她走到林锋面前，蹲下身，习惯性地捏了捏儿子柔软的脸颊。

“宝贝，妈妈来接你了。今天在幼儿园乖不乖？”

林锋没躲，任由妈妈捏着，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他站起身，自己背上那个印着小太阳图案的书包，把带子扣好。

苏婉牵起他小小的手，立刻察觉到了儿子的情绪不高，低头看他：“怎么了？”

林锋摇摇头，没说话。

小明的爸爸已经牵着他走到了教室门口，小明回过头，朝林锋挥了挥小手。

林锋看着那只挥动的手，过了两秒，才极其勉强地抬起手，幅度很小地挥了一下。

走出幼儿园大门，苏婉把林锋抱上车，扣好安全带。

“因为小明要去爷爷家，所以不高兴了？”苏婉一边发动车子，一边从后视镜里看着坐在后排像个小大人一样板着脸的儿子。

林锋把头扭向窗外：“才没有。”

苏婉笑了笑，没拆穿他。

回到家，林建军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听到开门声，他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锅铲：“回来了？”

林锋换好拖鞋，把小书包规规矩矩地挂在门后的挂钩上，走到洗手间，他踩着小板凳，挤出洗手液，认认真真地搓着每一根手指。

吃饭的时候，林建军往林锋的碗里夹了一大块排骨。

“明天就是五一了，咱们一家三口去中心公园野餐怎么样？”林建军期待地看着儿子。

林锋咬了一小口排骨肉，腮帮子鼓起来：“随便。”

虽然嘴上说着随便，但苏婉注意到，他扒饭的动作比刚才快了一点。

第二天一早。

林锋破天荒地没有赖床。

他自己穿好衣服，选了一件带有小恐龙图案的白色短袖，配了一条柔软的牛仔短裤，还特意去鞋柜里挑了那双带闪光灯的运动鞋。

虽然小明不在，但他觉得出去玩还是得穿得酷一点。

客厅里，苏婉正在准备野餐便当。

林锋跑过去，扒着餐桌的边缘往上看。

“妈妈，带草莓糖了吗？”

“带了带了。”苏婉笑着点点他的鼻尖，从旁边的纸袋里拿出一个粉色的小铁盒晃了晃，“妈妈怎么会忘掉我们小锋最爱的草莓糖呢。”

林锋满意地收回视线，跑到沙发旁边，拿起茶几上的几张彩纸。

这是他昨晚缠着林建军教他折的纸飞机，他小小的手指不太灵活，但折得很认真，机翼的折痕被他用指甲用力刮平，确保两边完全对称。

“爸爸，这个能飞多远？”林锋举起手里那架有些歪扭的蓝色纸飞机。

林建军提着野餐垫从阳台走进来：“那得看你的力气有多大了。”

上午十点，中心公园。

五一假期的公园里人山人海，草坪上铺满了五颜六色的野餐垫，到处都是奔跑打闹的小孩和放风筝的人。

林建军找了一块树荫下的空地，把格子图案的野餐垫铺开。

苏婉把带来的食物一样样摆好。

林锋手里捏着那架蓝色的纸飞机，站在野餐垫边缘，看着周围跑来跑去的陌生小孩，眉头又皱了起来。

太吵了。

他不喜欢跟不认识的人一起玩。

“去飞飞机吧。”林建军走过来，拍了拍他的后背。

林锋举起手，用力把纸飞机掷了出去。

纸飞机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因为机翼不对称，很快就一头栽倒在几米外的草丛里，他抿了抿嘴唇，跑过去捡起来，拍掉上面的草屑。

没意思。

林锋拿着飞机，慢吞吞地往回走。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锋！”声音不大，还有点怯生生的。

林锋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

五步开外的地方，站着一个穿着背带裤的小男孩。男孩的手里拿着一个黄色的沙滩桶，正眼巴巴地看着他。

是小明。

林锋愣住了，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瞬间睁大，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随后是掩饰不住的光亮。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把拿着纸飞机的手背到身后，下巴微微抬起。

“你怎么在这儿？”林锋的声音故意放得很平，“你不是去爷爷家了吗？”

小明跑过来，步子有点急，差点绊倒。

“爷爷昨天生病了，爸爸妈妈去医院照顾他，就没回去。”小明的声音软软的，“我爸爸带我来公园玩。”

他指了指不远处，小明爸爸正笑着朝这边挥手。

林建军和苏婉也看到了，两人走过去跟小明爸爸打招呼。

大人们在寒暄。

两个小萝卜头面对面站着。

林锋把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看了一眼手里那架有些皱巴的纸飞机，又看了一眼小明手里的沙滩桶。

“这里没有沙坑。”林锋指出事实。

“我知道。”小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出门的时候随便拿的，我想跟你玩。”

直白，没有一点掩饰。

“随便你。”林锋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已经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了阳光下，把那架蓝色的纸飞机递过去，“我的飞机坏了，飞不远。”

小明接过来，认真地看了看。

“这里折得太厚了。”小明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把机翼的一侧重新压平，然后又在机头的位置捏了一下，“这样就好了。”

他把飞机还给林锋。

“你试试。”

林锋接过飞机，深吸了一口气，手腕用力掷出。

这一次，纸飞机借着一阵微风，在空中平稳地滑翔出去，飞过了好几个野餐垫，最后落在了远处的草坪上。

“飞得好远！”小明拍着手，眼睛亮晶晶的。

林锋嘴角忍不住向上翘起，但他很快又压平了：“我去捡。”

他迈开腿跑过去。闪光鞋底在草地上踩出一闪一闪的红蓝光芒。

小明提着沙滩桶跟在后面跑。

两个小小的身影在草坪上追逐着那架蓝色的纸飞机。

跑累了，两人就在一棵大树底下坐了下来。

林锋喘着气，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他摸了摸口袋，想起来什么，突然站起身，往苏婉的方向跑去：“妈妈，糖。”

苏婉笑着把那个粉色的铁盒递给他，还不忘叮嘱：“只能吃两颗哦，不然牙齿会有小虫子。”

“知道了。”林锋拿着铁盒跑回大树下，他在小明面前盘腿坐下，打开铁盒。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颗用透明糖纸包着的草莓硬糖。

那是他最宝贝的零食。

林锋拿出两颗，看了看，把其中一颗递给了小明：“给你。”

小明接过来，撕开糖纸，塞进嘴里。

“甜的。”小明含糊不清地说。

“当然甜，这是草莓味的。”林锋也剥开一颗塞进嘴里。

下午的时光在草坪上的追逐和分享食物中飞速流逝。

太阳开始西斜，天边染上了一层橘红色。

公园里的人渐渐少了。

“小锋，该回家了。”苏婉开始收拾野餐垫。

林锋和小明满头大汗地跑回来。

两人的脸上都红扑扑的。

“过几天，幼儿园见。”小明挥挥手。

“嗯。”林锋点点头。

回家的路上，林锋实在走不动了。

林建军一把将他捞起来，让他骑在自己的脖子上。

苏婉走在旁边，牵着他的一只手。

“今天开心吗？”林建军问。

林锋趴在爸爸宽厚的肩膀上，看着地上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的一家三口的影子。

他的口袋里，还剩下一颗草莓糖。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傍晚微凉的风。

“开心。”

那架蓝色的纸飞机，虽然飞得不高，也不远，但它最终，稳稳地落在了属于它的那片草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