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她在济世教现场（一）

瑞秋说道：“你的声音听起来很难过。”

杞子沉默了半晌，说：“你还记得我们上次一起去监狱探望我的母亲吗？她昨天晚上的时候去世了。”

瑞秋听到了飞艇的关门声，接着是良久的寂静。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宽慰对方，感觉说什么都很蠢。

最后，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节哀。”

杞子淡淡地“嗯”了一声，说：“我在她的遗物里，找到了济世教的神像，剩下的东西我还没看。”

“我现在正在回家路上，你要来吗？”

瑞秋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中午12点出头，说：“来的，你什么时候方便？”

“下午两点吧。”

“好。”

瑞秋挂断了电话，胡乱地揉着头发，而后又把它重新理顺。

她打开了光脑，用外卖软件下单了一份巧克力，包装是白色，像是落雪的颜色。

等巧克力到了，瑞秋便跟杨曦请了假，坐着出租飞艇来到了N55区杞子的公寓。

杞子开门的时候，还穿着一件黑色的毛衣和呢料西装裤，整个人都蒙在暗淡中，显得很憔悴。

“你看起来很憔悴。”杞子说道。

瑞秋摸了摸脸，说：“是吗？可能是因为我的养母也生病了吧，得了精神力恢复障碍。”

“我没怎么听你说过你的养母，你们之前关系好吗？”杞子顿了顿，说道，“这是非常严重的疾病了，我的异能大概率也对此没什么办法。”

“确切来说，我不知道。”瑞秋耸了耸肩，说，“我不知道我们关系算不算好。”

在原主的记忆中，伊娃·莫克西总是忙碌的，在她们仅剩的相处时光中，养母也一直都是暴躁的、不耐烦的，她们几乎没有和和气气讲过一次话，大部分时候，都是伊娃下达命令，而原主照做而已。

为数不多的温情时刻，大概还是伊娃女士教导原主认字的时候吧。

从一个旁观者的视角来看，伊娃对于原主的感情很难理清，她大概是从那么长时间中的养育中，切实品出了亲缘的爱意。但也是因为那么长时间的关于养育的劳作，让她产生了怨怼。

“我也不知道我跟我的母亲关系好不好。”杞子说道，“这太复杂了。”

瑞秋掏出了刚刚买的那盒巧克力，说道：“吃东西了吗？没吃的话，吃点甜的垫一垫。”

“难得见你买那么贵的食物。”杞子接过巧克力，说，“谢了，我确实还没吃东西。”

瑞秋买的巧克力就是很久以前佩特拉给瑞秋的那一款，一盒只有四块，一块就要600金币。不过，她还记得这种巧克力很甜很好吃。

杞子将巧克力放在一边，说：“我暂时没什么胃口，先看遗物吧。”

这是瑞秋第二次到杞子家做客，说是做客也不确切，只是正好需要在她家讨论事情罢了。杞子家的陈列基本没什么改动，依然还是那架架子鼓，以及干净的陈列。

杞子指了指放在茶几上的那个大纸箱，从中拿出了一个神像，整体大概有一个手臂长、两个手腕宽。

“我当时看那个神像，看的是照片，很多细节都记不清了，这应该是济世教的神像吧。”她说道，“放心，卢克检查过了，里面没有什么电子追踪设备。”

瑞秋拿过神像，神像六扇翅膀中间是红色的眼睛，翅膀上又布满着密密麻麻的眼睛，虽说做工没有她之前看过的精细，但是神像的特征都展现了。

“是济世教的神像。”

杞子的语气有些烦躁，说：“现在的问题是，为什么我的母亲，在狱中，会跟这个教会扯上关系？”

“以及，是不是这个教会造成了我母亲的死亡。”

她将之前和警察的对话告诉了瑞秋，语气带着质疑，却又带着隐隐的恐惧。

荀杞子不希望自己有一个软弱的母亲，因为无法忍受监狱生活而自杀的人比比皆是，但是她很难相信荀虞会做这样的事。

在她记忆中，荀虞一直都是强大的，因为母亲的强大，所以才能要求女儿是一个刚强的人。

而一个突然展现软弱的母亲，对于女儿来说，是欺骗。

瑞秋拍了拍杞子的背，说：“我们先把遗物整理出来，再一一盘点，期间有发现什么异常，就直接说。你家里有手套吗？最好戴着手套。”

“有的，你等一下。”

杞子拿来了两幅皮质手套，和瑞秋一起整理起了遗物。

荀虞的遗物其实不算多，只有5套衣服、一个古铜的项链、神像、监狱里用的没有棱角的叉勺和被子、一副眼镜以及一大包毛线、塑料的钩针和用毛线制成的小东西。

“我母亲被关押的是纯白监狱，里面只有一片白色的空间。所以，不允许有任何电子产品，就连纸质读物都不行，并且不允许有任何可以显示时间的东西。”杞子一边解释，一边拿起了古铜项链。

这个古铜项链整体是由一个圆心的吊坠和一根链子所组成，她的手指一划，吊坠后显示出一个小小的时钟，可惜，这个时钟已经不再走字了。

“这是我母亲刚入狱的时候，要求我带的，因为这是很老很老的物件了，打开需要一点技巧，所以瞒过了监狱的审查。”杞子说道，“可惜因为它太老了，没能使用多久。”

瑞秋整理着那一大包毛线，说道：“这个毛线也是你给你母亲带的吗？”

杞子看着那一团又一团彩色的毛线，说：“对，几乎每次探视，我都会按照她的要求带上几团毛线，这是规则中为数不多被允许的娱乐。只是，我当时也是第一次知道，她竟然会这个手艺。”

瑞秋把钩织的手工品一一理出来，里面最多的是用毛线做的五颜六色的花和蘑菇，还有两个冬天用的毛毯、一个小小的圆鼓配着音乐的符号穿成了挂件，以及还有一个用毛线钩织的济世教神像。

因为是毛线钩织的缘故，这个神像的眼睛和翅膀都很圆润，大大减少了它原本的诡异感。

杞子沉默地看着瑞秋整理出来的钩织品，半晌，她嗤笑一声：“那么喜欢这个教会吗？”

瑞秋默默点了点一旁的小鼓和音乐挂件，没多说话。

杞子坐到了沙发上，说：“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有效的信息，也是，一个在监狱的犯人身上能带多少东西呢？”

瑞秋则拿起了一旁的古铜怀表，这种表她在原世界的电影中经常见到，它的构造一般有三层，一层是装饰性的外观，下一层是怀表主体。

而在最里面，一般还有一个夹层，电影中的主角往往会放置家人孩子的相片，每当剧情比较低潮的时候，就掏出来怀念。

她小心翼翼地摆弄着这个机械表，试图找到里面的夹层，只是这个不走字的钟表异常牢固。

杞子说道：“这个表我买的时候就检查过了，应该没什么……”

随着杞子的话语，瑞秋拧了拧怀表用来调整时间的旋钮，啪嗒一声，钟表弹了起来。

杞子也跟着站了起来，凑到瑞秋身边。

在钟表的下一层，放着一块碎布，上面用毛线绣了一个单词——献祭。

“献祭？”

杞子皱着眉，看着瑞秋，说，“你想到了什么吗？”

“济世教一直在汲取人的异能，这算不算是一种献祭？或者说，你母亲的自杀行为，会不会就是在献祭？”瑞秋说道。

“我之前偷听陈伶领的对话，里面说澄心实验室需要死亡，大规模的死亡，或者是足够有价值的人的死亡。他们认为，这样可以带来足够多的能量。”

杞子说道：“貌似某些亡灵类异能者确实认为，死亡可以造成极大的能量，但是我对这类型知道的不多。又是济世教和澄心实验室，他们能不能都去死啊。”

瑞秋说道：“我们暂时还不能确定到底是哪一方，也许，也是双方合作的结果。只是，他们需要能量做什么呢？并且必须要死亡来献祭。”

杞子翻了个白眼，说：“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事。”

“我想，有人会更了解亡灵和死亡。”瑞秋说道。

“你是说卓玛兰妲吗？”

瑞秋点了点头，打开了卓玛兰妲的聊天框，编辑了一段文字。

【亲爱的卓玛兰妲，我想询问你一些关于亡灵和死亡的问题。

一是，听闻死亡可以带来巨大的能量，这种能量可以达成什么样的目的？又要付出怎么样的代价？

二是，你异能使用的时限是多久？我的意思是，人死后多久，灵魂就无法与你沟通了？

不胜感激。（如果你不方便的话，也可以不回答这些问题的）】

瑞秋是当着杞子的面发送的消息，看到内容的杞子问道：“你是想让卓玛兰妲对我母亲施展通灵吗？”

“不，我是在问你，要不要尝试这个办法？”瑞秋摇了摇头，说道。

杞子愣了愣，说：“我可以选择不跟她的灵魂见面的，你可以把消息再传递给我。”

“那也可以。”瑞秋说道。

卓玛兰妲的消息还没有回复，瑞秋说道：“我之前认识一个人，是从济世教叛逃出来的，也许她有什么信息。”

杞子点了点头，瑞秋就给神婆海塔娜打了一个通讯。

海塔娜接得很快，瑞秋直接开了免提，说：“下午好啊，海塔娜。”

“怎么了，又发生什么事情了？”

神婆这句话话音刚落，杞子就给了瑞秋一个微妙的眼神。

瑞秋摸了摸脸，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大家眼里，自己已经变成了宛如报丧鸟一般的存在，她自己也不想的。

“我想问你，济世教内部有没有献祭之类的事情？”

海塔娜的声音中带着不满，说：“怎么问我那么敏感的问题，我觉得是有的，但是我的级别没办法知道。”

“我只知道，我在教会的时候人员流动其实很大，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部分人离开。但是教会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是很简单就能脱离的呢？所以我怀疑是被拿去做了神明的养料。”

“而且，在济世教的教义中，为神明献身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只是大部分人都觉得，被牺牲的人不会是自己而已。一群蠢货，自以为是，高高在上地以为自己能够牺牲别人，实际上自己才是那个愚蠢透顶的人，老鼠见了都能呸一句没心眼。”

她愤愤的声音很快平息下来，换回了一贯悠远的语调：“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瑞秋擦了擦脸，说：“好的，谢谢你，海塔娜。”

“哦对，瑞秋，星星告诉我，最近会有灾难发生。”海塔娜说道，“你得小心了。”

“你不是不相信这些吗？”瑞秋问道。

“我不相信这些，但是，最近的星星就是很奇怪，就像是在重演两百年以前的轨迹。总之，万事小心吧，毕竟你可是信誓旦旦地说过，你会保护我的。”

说着，海塔娜挂断了通讯。

瑞秋想了想，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问道：“有水吗，杞子姐，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会比较长。”

“有的。”

瑞秋喝了口杞子倒来的白水，开始讲述她之前在大海上得到利维坦活心脏的事情，其中，她重点讲述了那一段关于未来幻境的内容。

“也许，这就是他们口中的，至暗时刻即将到来。”瑞秋说道。

杞子全程都在静静地听着瑞秋讲述，末了，她终于撑不住疲惫，瘫倒在沙发上，双手捂住了脸。

“有一种人类要完蛋的感觉，这样想来，我母亲的去世也显得非常渺小了。”

杞子顿了顿，开口：“我也是，非常渺小。”

“是啊，但是如果真的世界末日了，我倒是更希望捣毁济世教和澄心实验室。”瑞秋靠在了杞子身旁，说道。

“因为，我更不想让那些狗崽子骑在我头上。”

瑞秋的光脑在此时震动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卓玛兰妲。

“下午好，卓玛兰妲。”瑞秋说道。

“我先回答你的第二个问题，人去世后，一般12-24小时内，灵魂还会在身体内，具体时间因人而异。所以说，如果你想要我进行通灵的话，现在，立刻马上，告诉我地址。”

? ?别让那些狗崽子骑到你头上——《使女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