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女走下来,带着帷帽,步履温柔。
谢瑜宁牵着女儿,往里面走,身旁的护卫立刻围拢过来,将父女俩护在中间。
一行人朝诊室帐篷走去。
白长安的余光透过帐篷帘子,追着那些身影,片刻后,她低下头,继续干活。
“……六个人走了?一个没留?”
忽然,帐外传来管事的声音,嗓音急切。
“师叔定的,南边几个镇子闹疫病,不去不行。”弟子无奈地回道。
“针灸的和登记的全走了,就剩我一个递药的。”
“那裴仙师那边怎么办?”
“师叔说了,从散修里面挑,会扎针就行。”
管事沉默了几息,嘟囔了一句,就往灵材整理区这边来了。
白长安手里的动作一顿,没抬头,继续分拣。
管事的脑袋从帐篷帘子外探进来,目光在其他人身上扫了一圈,落在白长安身上。
“阿婆,”他两三步走过来,压着嗓子,“你还记得我不?之前扎针时在旁边那个。”
白长安抬起头,露出一个没牙的笑:“记得记得。”
“记得就好,走走走,阿婆,这里有个事需要你。”管事伸手来拉她。
白长安被他拽着胳膊站起来,拐杖差点没拿稳。
她佝偻着背,被管事半拖半拉地往诊室走,嘴里还念着:“慢点慢点,老身腿脚不好——”
帐篷帘子掀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草药味扑面而来。
白长安眯了眯眼,适应了下里面的光线。
诊室不大,地上铺着厚厚的毯子,中间一张长桌,上面摊着银针、纸笔等。
一个约莫二十五六的男人坐在桌前,眉目温润,穿着身月白色的长袍,袖口还绣着栖霞谷的纹样。
管事把白长安带到桌前:“裴仙师,这是昨天扎针扎得挺好的一个阿婆,您看行不行?”
裴玉楼放下医书,看了一眼。
虽然他的目光温和,但白长安总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阿婆,”裴玉楼开口,语气平缓,“学过针灸?”
白长安弓着背,笑呵呵道:“学过一点,年轻时跟着来村里的游医认过几个穴位。”
裴玉楼点点头,从桌上拿起一根银针,在光线下看了看。
“那,灵墟脉窍的玄关在何处?”
白长安心里咯噔一下,灵墟脉窍是宗门教导的通用说法。
她一个偶得针术的散修老婆子,怎么可能知道这个问题。
“灵…灵什么?”
“哎呀,老身就会几个常用的,什么合谷啊,足三里啊,那个游医也没教那么多,够给村里人扎扎胳膊腿的就行。”
她愣了愣,神情迷茫,不好意思地笑笑。
说完又补了一句:“要是大夫您觉得老身不行,那老身就回去分拣药材,那个老身在行。”
裴玉楼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把银针放回桌上,语气平淡道:“无妨,递针递药总会的。”
她松了口气,垂着手站到角落里。
管事千恩万谢地出去了。
白长安站在角落里,目光慢慢扫过整间诊室,尤其是两个出口的方向。
“笃、笃、笃。”
帐篷外面传来脚步声。
两个护卫掀开帘子,一左一右站在门口,目光扫了一圈诊室内部。
“裴仙师。”
两人鞠躬行礼。
裴玉楼头也不抬,还在翻着医书。
白长安忽然感觉到有什么涟漪扩散出去。
只见两个护卫弯腰的动作僵住,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片刻后,谢瑜宁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少女。
他扫了眼两个护卫,没有理会。
而是先把女儿引到凳子边坐下,这才直起身,朝裴玉楼拱了拱手。
“裴仙师,久仰。”
裴玉楼放下医术,微微颔首。
“谢二爷。”
那层凝滞的空气忽然松了,两个护卫如释重负,面色发白地又鞠了一躬,匆匆告退。
白长安站在原地,后背发凉,刚才那波,如果换她自己来,也根本反应不过来。
这就是亲传弟子的实力吗?
想到此,她的神色暗了暗,很快又恢复如常。
一道目光打断了她的思考,抬眼,就看见谢瑜宁审视的目光。
白长安露出一个笑容,行了一礼:“谢老爷,谢小姐。”
谢瑜宁移开目光,谢芙笑着颔首回应。
白长安见此,刚放下心来,就感到有什么气息探过来。
是一种阴湿的,沉甸甸的感觉。
那股气息碰到了她的脚踝。
白长安瞬间汗毛都竖了起来,她没有动,体内灵力光华被她死死压住,不敢展露。
那股气息包裹着她,转了一圈。
又一圈。
终于,气息没发现什么,缓缓退去。
明明只有几息,她却感觉过了无比漫长的时间。
白长安的心跳渐渐平复下来,内心暗自庆幸。
多亏用的是师尊给的变形符,它能重塑使用者的外在身形,甚至连皮肤的纹路,骨骼的弧度都能模拟。
摸上去就是真人的触感,不会像那些易容术一样,一碰就露馅。
“芙儿是早产,生下来养了三天才能睁眼。”
谢瑜宁的声音在诊室里响起来。
“从小身子就弱,走两步就喘,到了换季的时候更严重,咳起来整夜整夜睡不着。”
“请了无数医修,灵药当饭吃,都不见好。”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七岁那年,有个医修跟我说,芙儿是胎里带的病,只能慢慢养着,养到哪算哪。”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声音还是稳的,但白长安注意到,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裴玉楼听完,没有立刻接话,先看了看谢芙。
“手伸出来。”
谢芙乖乖伸出手,放在脉枕上。
她的袖子因为动作往下滑了一截,露出细瘦的手腕,骨节分明,皮肤白的近乎透明。
裴玉楼指尖虚划,一道灵光化作丝线,在谢芙手腕上悬停。
灵丝如拨动琴弦般颤了下,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白长安眼底金纹悄然浮现,她看见灵丝的颜色从透明变成了雾蒙蒙的红色。
裴玉楼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片刻后,他收回灵丝,三指搭上,闭上了眼。
诊室里安静极了。
白长安站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谢瑜宁也神色严肃,一直盯着女儿的手腕。
诊了很久,裴玉楼终于收回手。
他睁开眼睛,从袖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琉璃镜,对准谢芙的面门轻轻一晃。
裴玉楼看了镜面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把镜子收回。
“气血虚浮,灵脉淤堵,根基有损。”他说,声音平平,“不是一朝一夕能治的。”
谢瑜宁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写了几行停下来,几息后又继续写。
方子写完,裴玉楼搁下笔,把纸递过去。
“先吃两个月,吃完再来找我。”
谢瑜宁接过,看了一眼,叠好收进怀里。
裴玉楼已经坐回去翻医书了,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谢瑜宁转身去扶女儿,谢芙将帷帽戴上,撑着桌子慢慢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
帷帽歪了歪,系带勒住下巴。
谢芙抬手去扶。
就是现在,白长安眼中金芒一闪,帷帽从头顶滑下来,在空中翻了个面,落在地上。
谢芙愣了一瞬,下意识去捡,谢瑜宁拉住她,弯下了腰。
“老爷小姐别动,老身来!”
《带着全家卷修仙》— 星空下的糍粑 著。本章节 第121章 看诊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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