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海东城

白长安的动作一顿，她想到了青火油灯。

“有没有办法能和谢家的子弟接触？”

她顿了顿，继续道：“哪怕不是谢家主脉的也行。”

青霖想了想，道：“表姐认识的人很多，可以帮忙打听。”

路逢舟也点头：“小六那边也可以查，毕竟谢家还是挺出名的。”

白长安看着她们，笑道：“好，那就分头查，找到之后再想办法接近。”

海东城。

上古时期曾是深海，后海水退去，变成了大陆。

先民立城与昔日海眼的东侧，顾名海东城。

传说城下至今还压着海脉灵泉和沉船遗迹。

东和书院坐落在城北，门口立着两颗巨大的桂树，树冠遮了半条街，午后的阳光顺着树叶缝隙间铺了一地。

“铛——”

散学的钟声响起，一群十多岁的少年涌出来，叽叽喳喳的。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淡青长衫的少年，十六七岁的年纪，面容清秀。

他正和身旁的同窗说着什么，笑得眼睛弯弯的。

“明远，你叔叔又来接你了。”同窗肘了下他，朝街对面努了努嘴。

谢明远抬头，看见街边停着一辆灵马车架。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面容清瘦、眉眼温柔的中年男人面容。

“叔叔！”

谢明远眼睛一亮，喝同窗匆匆告别，小跑着穿过街道。

谢璇舟从车架上下来，拍了拍侄子的臂膀：“走吧，你婶婶还在等你吃饭呢。”

谢明远点头，上了车架。

马蹄声响起，车轮碾过石路，向远方驶去。

街边，一个正在看绣囊的女人收回手，朝对面茶楼窗口使了个眼色。

程家院子中，程锦瑟站在翠竹旁，看见来人，笑了笑。

“回来了？快去洗手，饭好了。”

谢明远喊了声婶婶，乖乖跟着下人去洗手了。

片刻后，三个人围坐在桌前，桌上菜色丰富，色香味俱全。

程锦瑟先给谢明远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又夹了一堆菜，堆的他碗里冒了尖。

“明远，多吃点，都瘦了。”他看着少年，眼里带着笑，语气里却是藏不住的心疼。

谢明远点头，扒了口饭，含糊说道：“谢谢婶婶。”

程锦瑟又给他舀了碗汤，放在手边：“慢点吃，别噎着。”

“这几日在书院里学了什么？”

“学了《海内灵脉考》，刘师讲得可好了，说我们海东城底下……”

谢明远嘴里嚼着饭，说话有点不清楚，但眼睛亮亮的。

程锦瑟笑着听他讲，时不时给他夹菜。

谢璇舟坐在旁边，目光在妻子和侄子间来回，嘴角一直挂着浅浅的笑。

谢明远打开了话匣子，一直讲着这几日学的东西，可是渐渐地，他吃饭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睛盯着碗里的饭，有些走神。

程锦瑟看了谢璇舟一眼，谢璇舟会意，放下筷子。

“明远，是遇到什么事了吗？”他的声音温柔。

“感觉你兴致不是很好。”

谢明远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说没什么，但看着叔叔和婶婶耐心的神情，却怎么说不出。

他垂下眼，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饭，几息后，开口道。

“今日在学堂里和同窗聊天，阿山说他家里准备让他之后拜入天衡剑派……”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语气里满是失落。

谢璇舟闻言，沉默了几息，端起汤喝了酒，放下，扣在碗沿的手下意识用力了些。

“明远，”他开口道，语气还是那般温柔，“这个世上有许多条路可走。”

“修仙是大道，读书事大道，经商是大道，哪怕做个捕鱼的渔夫，也是生活的大道。”

“不是只有踩在云上的人，才叫活着。”

程锦瑟也放下筷子，伸手拍了拍谢明远的背：“你叔叔说得对，当年我还瞒着家里跑出去闯荡，相做话本里的侠女呢。”

“结果呢？侠女没当成，倒是遇见了你叔叔。”她笑了笑，眼角细纹弯弯的，“路是走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

谢明远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他看了看两位长辈，使劲点了点头，嘴角慢慢弯起来。

“我知道了！”

他端起碗，重新大口大口扒饭，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程锦瑟和谢璇舟对视了一眼，都松了口气，也重新拿去筷子。

吃完饭，谢明远笑着说：“叔叔、婶婶，我先回房了。”

“去吧，回去睡个午觉。”程锦瑟摆了摆手。

看着消失的背影，她才给自己倒了杯茶，笑着道：“阿远也到向往仙路的年纪了。”

谢璇舟没有接话，只是看着面前的茶水。

“你怎么了？”程锦瑟转过头，看着丈夫。

谢璇舟回过神，笑了笑：“没事，可能是这几日和张大爷下棋累了。”

“那老爷子，棋品不好，输了还悔棋。”

程锦瑟笑着拍了他一下：“真是的，两个老大不小的人了，每次下棋还这么拼。”

侧院中，谢明远沿着走廊往里走，沿途的下人行礼，他也笑着一一回应。

推开房门，走进去，回手把门关上。

谢明远靠在门板上，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眼神也暗下来，他抬头，看着横梁的纹路。

如果自己也有灵根就好了。

他的父母很早就在跑商时出了事，是璇舟叔叔收养了他，教他识文断字，教他做人的道路。

锦瑟婶婶也把他当成亲生的孩子，从不让他受半点委屈。

可他什么都回报不了，不能为家里分担什么，也不能做叔叔婶婶的依靠。

他看着横梁发呆，一息、两息……

少顷，他拍了拍自己的脸。

打起精神来，谢明远，叔叔说得对，这个世上有许多条路，又不是只有修仙一条路。

他转身朝书桌走去，忽然，脚步一顿。

书桌前的窗台上站着一只蓝色的小鸟，羽毛泛着淡淡的光，正歪着头，用豆子大的黑眼睛看着他。

谢明远的呼吸停了一拍，他慢慢靠近，脚步压低，生怕惊走了它。

“小鸟，别怕。”他伸出手，声音很轻。

蓝色小鸟歪了歪头，看了他几息，轻轻一跃，落在掌心里。

谢明远小心翼翼地双手捧着它。

小鸟在他掌心里抖了抖羽毛，仰起头，朝他叫了一声。

谢明远忍不住笑了，嘴角翘得高高的。

嗯？

他感觉身子一轻，脚底离开地面，整个人往上飘了一截。

猛地低头，看见自己离地板已经半尺高了。

他慌了，手一抖差点把小鸟扔出去。

“啊！”

一声惊呼传出，还没来得及适应，那蓝色小鸟灵光一闪，他碰的一声落回地上，疼的龇了龇牙。

“少爷！您没事吧！”门外传来花匠余叔的声音。

谢明远连忙把小鸟藏进袖子里，站起来拍了拍，喊道：“没事没事，不小心绊了一下。”

门外安静了几息，脚步声渐渐远去。

谢明远靠在桌沿，喘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袖子里探出的小脑袋。

他忍不住又笑了，把小鸟捧出来，两眼放光。

“你是灵兽吗？”

小鸟叫了一声，声音清脆。

与此同时，海东城的另一处小院中。

白长安坐在桌边，目光落在虚空中，嘴角弯起，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

“你确定这样能引他出来？”路逢舟靠在墙上，语气里带着怀疑。

白长安收回目光：“能，他这个年纪的小孩，最吃这套。”

她抬起头，想说点什么，就看见青霖正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路逢舟更是眼神微妙的看着她。

“干嘛？”白长安被看的背后发毛。

青霖没忍住，噗呲一声笑出来，尾巴晃的欢快。

“长安，”她擦了擦眼角的泪，“你是不是忘了，你也是这个年纪的小孩，甚至比他还小一岁。”

白长安愣了一下。

路逢舟甚至从玉佩中拿出一只一模一样的蓝色小鸟，递给白长安，语气正经：“给，小孩。”

白长安看着那只鸟，又看了看两人，一时语塞。

她转过头，面无表情说道：“干活。”

青霖笑得更大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