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他想见你

蝴蝶飞进东侧勉强还算完好的院落中。

白长安跟着它穿过月洞门，停在一片废墟门口，废墟上还有些散落的书籍露出来。

蝴蝶在门口停了下，随后扇动翅膀，停在中间，翅膀一闪一闪的。

白长安走过来，看着蝴蝶停留的下方，蹲下身，扒开一块瓦片，捡起下面断成两节的毛笔。

毛笔？她又看了看四周，这里不会是书房吧。

青霖探过来，尾巴晃了晃：“找到了吗？”

“嗯。”

路逢舟从玉佩中拿出三把铲子，递给她们。

两人一愣：“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有备无患。”

路逢舟直接走到那处，铲子上覆上灵力，开始挖。

两人跟着挖起来。

笔砚、书册……看着挖出来的东西，白长安肯定这里就是书房。

她抛开残渣，继续往下挖。

“铛。”

忽然，铲子碰到了什么硬物。

她拨开浮土，一个小小的棺椁露了出来。

抬出棺椁，她将盖子撬开，发现里面躺着一具锦缎包着的婴孩尸体。

旁边还放着几样小东西，一只小碗、一把小陶勺……除此以外，尸骨头边还放着一枚发着灵光的长命锁。

打开锦缎一看，三人都愣了下。

这具尸身不生腐坏，肌肤细腻，面容恬静，双眼轻闭，如同睡着了一般，可仔细一看，婴孩的心口张着一块紫色的鳞片，和那个蛇尾一模一样。

蝴蝶飞过来，久久盘旋在婴孩上方。

白长安从玉佩中取出那朵净尘莲苞，轻轻放在婴孩的胸口。

莲苞花瓣紧闭，在触及到的时候，悬了起来，花瓣边缘亮起温暖柔和的银白光芒。

接着，花瓣一片一片地慢慢展开，边缘也渐渐染上了层淡金色，并向花心蔓延。

少顷，莲苞的花瓣层层叠叠，完全绽放开来。

婴孩的尸体瞬间有了变化，心口的鳞片虚划，变成了细小的红色光点，光点升到半空，随着莲花的光芒一同消散。

蝴蝶飞起来，绕着那些消散的光点绕了几圈，然后落回白长安的肩头，翅膀收拢，符纸的光芒彻底暗下去。

白长安把棺盖合上，将其收进玉佩中，准备重新找个阳光明媚的地方埋葬。

青霖和路逢舟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片刻后，白长安站起来，转身的时候，脚踢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是一个巴掌大的木雕，她捡起来，拂去上面的灰。

这是个抱着鲤鱼的胖娃娃，鲤鱼尾巴高高翘起，衬得娃娃的笑模样更加可爱，线条没那么流畅，一看就是个新手雕的。

白长安翻过来看了看，发现这个娃娃边角被摩挲地发亮，像被人反复握过很多年。

她想起了脚下书房，心中有些恍惚。

直接埋在房屋地面下，称作居室葬，象征着孩子从未离家。

沉默了两息，她将木雕放进棺椁中，挨着那枚长命锁。

三日后，紫霞峰。

顾崖站在房间中，看着眼前松针短密，枝干上凝着一层淡淡的灵光的凝霜松，满意地点了点头。

白长安走上来，行了一礼：“师尊。”

“谢瑾之的精神状态很不好，”顾崖开口道，“前几日仙盟本准备对他搜魂，却发现他的意识缺了一块。”

“贸然搜魂，怕出事。”

白长安没有接话，认真听着。

顾崖转过头，看着她：“他同意全部坦白，但是有个要求。”

“要见一个高颧骨的女人。”

白长安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不会是我吧？为什么？”

顾崖语气平静：“多半是因为你妹妹。”

白长安陷入了沉思。

顾崖看着她的样子，说道：“不想去就不去。”

白长安闻言摇了摇头：“师尊，我想去。”

顾崖微微颔首，指尖灵光一弹，传讯符化作流光飞出。

很快，唐观水就出现在紫霞峰上，她脸上挂着笑，脚步很快，一进来就开始抱怨。

“就你们师徒俩面子大，还要我自己跑一趟。”

顾崖慢悠悠递过一杯茶，掌心灵光一闪，茶水的温度变得适中：“你可以不来。”

唐观水一把夺过茶杯，仰起脖子灌了下去，喝完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转头看着白长安，笑道：“走吧。”

“啊？”

白长安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站在了一间全是镜子的房间里，层层叠叠，没有尽头。

而前面的椅子上，坐了一个人。

他的眼睛蒙着纱布，脸侧垂着几缕散着的头发，衣袍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

是谢瑾之。

尽管如此不堪，他的脊背却挺得很直，头微微仰着，姿态端方。

他不像第一次见面时的从容，反而带着一种什么都过去了的平静感。

白长安回头看了一眼，唐观水已经不见了。

她沉默了一息，走过去，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

“你为何想见我？”

谢瑾之听见她的音色，愣了一下，随机很快反应过来。

“谢某想问阁下一个问题。”

“说。”

谢瑾之张了张嘴，问道：“那个孩子……怎么样了”

闻言白长安挑了挑眉，还真是问长乐的。

她下意识去摸玉佩里的留影珠，碰到珠子，突然意识到，他看不见。

顿了下，还是把留影珠拿了出去，灵力催动。

长乐带着笑意的声音从珠子里传出来。

“阿姐，我今天吃了两碗饭，两碗！嘿嘿，我是不是特别厉害？”

“阿姐，你什么时候来看我呀？我给你留了桂花糕，藏在柜子最上面，小虎绝对找不到！”

“阿姐，我今天和邓姐姐她们去放风筝，风筝飞的好高好高，直接断了，我问邓姐姐飞走了怎么办？她告诉我它去找自己的家了。”

“阿姐，风筝也有家吗？”

谢瑾之凝神听着灵动的声音，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他下意识抬起手，朝声音的方向伸去，手指微微曲着，像是想摸摸那个孩子。

手伸到一半，他猛地停住，随后慢慢放下。

片刻后，留影珠放完了，白长安将珠子收回去。

谢瑾之的手搭在膝盖上，久久不语。

白长安看着他的样子，沉默了两息，开口道。

“长乐最喜欢红色，给她买什么颜色的以上都不要，就要红的，去年徐大娘给她做了件红棉袄，穿上就不肯脱了，睡觉都要抱着，”她顿了顿，语气里不禁带上笑意，“她最喜欢吃糖醋排骨，每次都能吃一盘，可惜牙不好，爷爷不让多吃。”

“有次她偷着吃被我抓到了，还一本正经给我说是排骨自己跑她嘴里的。”

谢瑾之认真听着，头微微侧着，时不时点点头，偶尔愣一下神。

白长安继续说：“前阵子，长乐学了一首诗，回来背给我听，结果背到一半就忘了。”

“她干脆自己编，编得还很顺口，老师问她，她就说这是我自己作的诗，比书上写的好。”

“气得老师干瞪眼。”

谢瑾之的嘴角笑意又深了些，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比划着，描绘着什么。

白长安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这么坐着，静静看着面前的人。

片刻后，谢瑾之轻声道：“长乐啊，真是个好名字。”

他撑了下扶手，站起来，动作有些吃力。

站直后，他向白长安的方向深深行了一礼。

白长安看着他，没有躲开。

谢瑾之直起身，哑声道：“往后时日，拜托您了。”

他顿了顿，又开口道：“我有个请求。”

“什么？”

“请不要让她知道自己有这样一个父亲。”

白长安沉默了片刻，也站起身，看着谢瑾之道：“长乐是我的家人，我自然会照顾好她。”

“至于你的事，取决于她想不想知道。”

谢瑾之微微一愣，嘴唇翕动，没有说话。

白长安不再理会他，转过身，喊了一声：“唐姐。”

脚底光芒亮起，眨眼间，她又重新回到了紫霞峰。

顾崖依旧在那里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