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鱼人

白长安站在船头，画了一个屏障，隔绝内外的声响和视线。

她盘膝而坐，拿出一块梦石，左手翻转，结牵梦五印。

五印落定，手中的梦石上凝聚出一点幻芒，她分出神念探向幻芒。

梦丝结成，向上游去。

起初走的都很顺畅，可升到半空时，开始变得迟滞，像是有什么东西拦在上面一样，再几息后，梦丝彻底不动了。

白长安抬眼，心头一紧。

梦境本属于另外的维度，基本可以无视大部分阻碍，怎么会被一方天空锁死。

她将神念探向天空，却什么也没碰到，无比通畅。

片刻后，白长安收了印，她站起来，看着这无边的大海，神色沉静，心中戒备却更加浓烈。

算了，先跟着这条船上岸，搞清身处何处，再做打算。

接下来的两天里，白长安就一直贴着隐匿符，坐在桅杆最上面。

白日里看水手们干活、钓鱼，夜里看金大娘展示厨艺，看船长跟大家吹牛，讲讲以前在某个港口见过的奇事。

本该平静的日常，在第三天夜晚打破了。

夜晚降临，海面上的风浪诡异地平息下去，四周弥漫出一股腐烂的气味。

值守的船员手里提着盏油灯，光源照亮了一小片海面。

他看了几息，正要转身，忽然，脚下的甲板微微震了一下。

有什么撞了下船底。

船员探出身子，把油灯往下举。

一道阴冷惨白的影子浮现，浓密到夸张的头发黏腻打结，缠着海草和腐屑。通体皮肤皱褶松弛，上面还布满了粘液和溃烂的红斑。

上半身是畸形的人体，胸腔凹陷，内骨外翻。下半身则是两对宽大的脚蹼，边缘布满了硬茧和吸盘。

“鱼人！敌袭！”船员猛地直起身，扯着嗓子大喊。

紧接着铃铛被拉响，声音急促。

船舱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路，船长披着外衣冲出来，手中提着把大刀。

水手们从铺位上跳起来，拿着旁边的武器鱼贯而出。

金大娘把另外几个大娘推到房间里，锁好房门，她现在能做的就是不给他们增加麻烦。

鱼人们手脚并用的扣住船身爬上来，发出黏腻的声响。

它们爬的很快，身子一拱一拱地往上蹿。

老水手蹬在船舷内侧，大刀砍去。

鱼人刚翻过护栏，就被狠狠劈了一刀，它发出嘶吼，甩动长臂。

“嗤——”

老水手沉喝一声，手臂发力，深深嵌在皮肉里的刀切过。

随着噗通一声，鱼人的头落进海里。

另一只鱼人从侧面扑来，老水手竖刀格挡。

“铛！”

其他水手围上来，大刀扎穿了这只鱼人，暗绿色的血液滴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小坑。

他们四人一组，其中两人用绳索套住鱼人的脖子，另外两人叉尖刺进胸口，将鱼人挑起。

另一边拿着棍棒的水手狠狠砸在鱼人腰间，鱼人倒下，绳索立刻收紧，它发出咯咯的声音，爪子在甲板上乱抓。

白长安蹲在横木上没动，这些鱼人没有灵力，船员也配合默契，经验老道，那个老水手一看就是武师。

甲板上的鱼人被清理干净后，水手们一边咒骂一边开始检查破损的船身。

“狗x的鱼人！”

“真会挑时候这群东西。”

金大娘她们也拿着药品出来，一个个仔细检查。

船长走到船边，看了看海面，海面此时已经又恢复了原来的平静。

老水手走过来，用抹布擦了擦刀身，喘着气道：“船长，这次的鱼人比以前还多。”

船长皱了皱眉，开口道：“说不清楚。”

他顿了顿，“接下来你和周安他们一起志业。”

老水手点头，转身去安排。

接下来的两日，海面上风平浪静，水手们已经把船上的破损和脏污全部处理好了。

直到第五日，天还没亮，白长安就感觉到了异常。

空气变得沉闷，厚重的云层压在海面上，深处穿梭的雷蛇一闪一闪，把海天照得惨白。

船长转头厉声下令：“要起风暴了，快收帆，捆紧所有东西！”

水手立刻行动起来，落下帆布，用粗绳绑牢货箱。

很快，大雨倾盆的下，密密麻麻地带着凉意砸在人身上。

“呼——呼——”

狂风大作，巨浪咆哮着扑来，船身剧烈摇晃。

甲板上的水手们把绳索绑在安全处，艰难地挪向船头。

大浪拍上船板，一个船员被拍在地上，旁边的人连忙抓住他。

入夜，风浪才慢慢变小，乌云却依旧压顶，海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只剩风声和破浪的闷响，格外压抑。

守夜的船员搓了搓手。

“怎么这么冷。”

忽然，灯光晃过，他看见海面结了层薄薄的白霜。

疑惑地凑近船边，一股浓烈的腥气浮上来，他低头看向海面，瞬间僵住，喉咙发紧，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旁边的周安发觉不对劲，连连叫他：“罗正、罗正、罗正！”

罗正依旧没有回复。

“啪！”

周安皱眉，拍了他一下：“你怎么了？”

罗正猛地回神，哆嗦着指向海面，声音沙哑：“尾、尾巴……”

尾巴？

其他人提着灯看去，浑身一僵。

只间一条墨黑色的长尾巴贴着船身缓缓滑过，这条尾巴长的看不到头，外皮像某种胶质物，背脊有一条蓝色的光。

它游动无声，缓缓将整艘大船围住。

虽然看不清全貌，但只凭这一截长尾，就明白是一头恐惧妖物。

船长抬手，示意所有人安静。

全场死寂，只剩下自己轰鸣的心跳。

渐渐地，巨尾沉入深海，不见踪影。

罗正这才撑不住，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其他人也没好到哪去，有的干呕，有的双手死死攥住提灯，惶恐不安。

船尾掌舵的老水手这才松了口气。

“咕嘟。”

深水上浮的气泡声传来。

他后背一凉，回头望向海面。

只间黑暗的海面上，一截尖锐诡异的巨大尖头盯着他。

一双银白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发亮，眼神中全是原始的凶意。

桅杆上，白长安顺着那道视线望去。

渊脊长尾鲛，四阶妖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