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吞火！

也是此时，刺心恩典的效果结束了。

沈槐序的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所有的力气在那一瞬间消失了。她甚至没能握紧溯月刀，整个人开始缓缓下沉，像一片凋落的叶子。

要是只是没力气也就罢了，沈槐序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像是连续通宵了好几夜，又承受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力，根本无法进行有逻辑的思考了。

这哪里只是失去战斗力啊……

这简直就是失去行动能力！

难怪当初破军会像是一条案板上的鱼一样任由她宰割！

更坏的消息是一直稳固的面罩偏偏在此刻漏了水。

墨绿色的海水从面罩的裂缝里渗进来，冰冷地贴着她的脸颊。

那股凉意让她勉强清醒了一瞬，但也只有一瞬，而后就又是混沌。她的意识在水里浮浮沉沉，像溺水的人抓不住最后一根浮木。

她知道自己在往下沉，知道肺里的氧气在一点一点减少，知道如果不快点回到小屋就会死在这里。

更知道在水里复活只会再次迎来下一次死亡，但也只能知道了。

沈槐序在下落中一点点丧失了挣扎的欲望。

她没有绝望，只是在绝境中挣扎也需要意志力，她现在连这点意志也不剩下了。

沈槐序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随时都会崩断。肺里的氧气已经稀薄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水慢慢盖住了口鼻，要溺死的痛苦即将淹没她时……

沈槐序落入了一个冰冷的怀抱。

那双手因为紧张在微微发颤，但箍在沈槐序腰间的手却箍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沉入无底的深渊。

是小晦龙吗？

不，小晦龙的体温偏高，而且它的爪子没有这么长。

是江赵月？

沈槐序艰难地掀起眼皮，墨绿色的海水中，她看到了一个模糊的矮小轮廓。

是001。

它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这里，用手托住了她的身体。

沈槐序混沌的脑袋忽然清醒了不少，几个问题一连串地冒了出来：

它怎么会来？它可以在这个时间出现吗？这算不算是救了她一命，这是被允许的吗？

这当然是不被允许的。

沈槐序看得清楚，面罩下001的脸上，是它成为会长之后久违的紧张。它的脸也比平时更白了几分，瞳孔深处剧烈震颤着，像是在承受无形的压迫。

别管我了。

沈槐序想这么说，但嘴巴张开，只吐出一串气泡。她还想再尝试一遍，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力量推了起来。

格雷居然也来了，它的几只触手稳定住沈槐序的身形，另一只触手上却顶着一个沈槐序再熟悉不过的道具。

不灭薪火盏。

龙心圣焰在灯盏内晃动着，把周围的海水蒸发了个干净，在海底形成了一团小小的真空。

“大人……”001的声音沉闷，目光落在那盏灯的火焰上，又带着祈求看向沈槐序：“请您吞下圣焰！”

格雷的触手将那盏灯递到了沈槐序面前，动作小心翼翼的，眼中的神情与001相似，像是祈求，又像是某种近乎本能的虔诚。

沈槐序盯着那簇金红色的火焰，混沌的脑子里只有两个字：

疯了？现在吞火？她还能活下去吗？

可001和格雷不会害她。

这一点沈槐序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艰难地抬起手，手指在海水里划出缓慢的弧线，握住了那盏灯。

灯壁是温热的，不像她想象的那样滚烫。

龙心圣焰在灯盏内安静地燃烧着，金红色的光芒透过琉璃壁映在她的掌心。

001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担忧和沈槐序读不懂的某种情绪。

格雷退开了一些，触手在海水里轻轻摆动，像是在给她腾出空间。

沈槐序低头看着灯盏里的火焰。

这样的一簇火，真的要吞下吗？

沈槐序的肺在叫嚣着缺氧，意识在黑暗的边缘摇摇欲坠。

已经没时间犹豫了。

她闭上眼睛，将灯盏凑到唇边，仰起头，让那簇火焰从灯盏中倾倒入喉。

金红色的光芒在她的喉咙深处亮起。

没有预想中的灼烧感，没有皮肉被焚毁的剧痛。

那簇火焰像一条温热的河流，顺着她的食道滑入胸腔，最终在心脏的位置安定了下来。

温暖。

这是沈槐序最先感受到的感觉。

一种从心脏向四肢扩散的温暖，像冬日里围坐在壁炉旁，像春天第一缕阳光照在背上。那种温暖驱散了骨钉带来的疲惫和空虚，也驱散了溺水带来的冰冷和窒息感。

龙心圣焰在她体内燃烧着，将周围的海水蒸发成细密的气泡，在她口鼻周围形成一个小小的气腔。

她可以呼吸，可以睁眼，可以在水下自如地活动。肺里不再憋闷，意识也一点一点地回到了她的掌控之中。

但001依然死死盯着她，整个人紧张得不行，好像接下来就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

格雷也是同样的表情。

沈槐序顿时如临大敌，吞了口唾沫咬紧后槽牙。

果然，安稳不过持续片刻，那团安睡在心脏位置的温暖骤然变了。

龙心圣焰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怒了一般，猛地向外膨胀了一圈。

金红色的火焰从她的胸腔深处蹿升上来，顺着血管的纹路蔓延，在她苍白的皮肤下隐隐发光。

沈槐序的身体在水里猛地弓了起来，像一只被丢进沸水的虾。

那种疼痛和骨钉刺入心脏时的感觉完全不同。

骨钉的疼痛是锐利的，毕竟它只有一个点，插入心脏带来的疼痛自然只有那个点。

而火焰的灼烧是弥散的！

沈槐序只觉得疼痛无处不在，像有千万根烧红的针同时扎进她每一寸皮肤。

她咬紧牙关，齿间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001的手伸过来想要扶她，但刚触碰到沈槐序的手臂就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格雷也是一样，它的触手试图稳定沈槐序下沉的身体，但在靠近的瞬间就被弹开了。那只触手甚至在半空中痉挛了两下，像是受到了什么难以承受的伤害。

“大人……”001的声音在发颤，眼睛里映出沈槐序扭曲的面容，“您必须保持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