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鞭长莫及

丽北国圣殿深处。

终年不散的浓雾缠绕着这座诡谲阴森的城堡，墙壁上雕刻着各种扭曲怪异的图腾，好像在无声地嘶吼。

圣殿最核心的主殿内，大祭司正一动不动地端坐在主座上。

他那双深陷的眼睛此刻没有聚焦，只是空洞地望着前方跳动的火焰，原本总是平静的老脸上，罕见地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和……一抹茫然。

这一年来所发生的事情连他这个自诩掌控一切，深谙人心与诡道的大祭司也有些看不清方向，算不准脉络了。

都怪潘雪松那条老狗！

他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着，干瘪的胸腔因为怒意而微微起伏。

本来双方合作得好好的！

虽然那老狗贪婪又胆小，但胜在他位置够高也够怕死，是一条非常好用的内线。

这些年通过他，丽北国得到了不少关于陇元国内部的消息也暗中布置了一些钉子。

眼看着自己就能拿到梦寐以求的都城布防图了……那可是能决定未来战局走向的关键东西啊！

可结果呢？？？

这条老狗竟然在自己的府邸里被人像杀鸡一样给宰了！

死相还那么难看，心都被人掏了！

真是废物至极！

他还当朝首辅呢，连自己的狗命都保不住！

更让大祭司恼怒憋屈的是，陇元国那边查来查去，最后竟然把潘雪松的死扣在了他们丽北国头上！

说什么凶手用了疑似丽北国的秘制迷香，手法残忍疑似域外邪术……真是放狗屁！

他们丽北国真想杀潘雪松，用得着这么麻烦？！

还用得着等他快要交出都城布防图的时候杀？

这分明就是有人在栽赃嫁祸，或者……是潘雪松这蠢货自己惹上了别的煞星！

可这话，他能跟谁去说？

难不成跟陇元国圣上解释说“人不是我们杀的，我们还想找他要你们国家的图呢”？！

呵呵，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这口又黑又沉的锅，他们丽北国算是结结实实地背上了。

一想到因为这个蠢货的死不仅布防图没了着落，还平白招惹了陇元国更深的戒心，大祭司就觉得心口堵得慌，那常年盘踞在经脉中的阴寒毒气都快要压制不住了！

近年来，丽北国国内的日子也不好过。

因为北方苦寒，土地贫瘠，本就产出有限，近几年更是天灾不断，不是旱灾就是雪灾，粮食连年歉收，牧民牛羊成群冻死饿死。

国库空虚，百姓们怨声载道。

反观他们的老对手陇元国，虽然也有天灾人祸，可架不住人家地盘大啊！

中原腹地沃野千万里，江南鱼米之乡，底子厚实……经得起折腾。

再这么耗下去，丽北国的处境只会越来越艰难。

“唉……”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从大祭司的嘴唇里逸出，随即消散在沉闷的空气里。

他老了……真的老了。

不是身体的老，而是一种对国运感到无能为力的苍老。

至于上面那位国君……不提也罢，整天耽于享乐，醉心长生邪术，对国事更是毫无建树。

他空有一身毒术，满腹诡谋又能如何？

独木难支大厦将倾。

但再难也得撑下去，潘雪松死了，线索看似断了，但现在……还有一条线。

就是那个叫凌笃玉的小丫头，根据潘雪松死前最后传递的零星消息，这丫头手里很有可能掌握着潘雪松与他们丽北国往来的部分密信。

这绝对是份致命的证据！

一旦这些东西被送到陇元国圣上面前，就会坐实潘雪松通敌叛国且布防图很有可能已部分泄露给丽北国的事实……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陇元国圣上必将震怒，边境冲突会立刻升级，甚至引发全面战争！

以他们丽北国目前的状况如何能抵挡得了大军压境？！

必须要找到那个凌笃玉！

拿回所有证据！

生要见人，死……也得把东西给拿回来！

想到这里，大祭司浑浊的眼睛里重新凝聚起冰冷的精光。

他缓缓开口，声音如砂纸摩擦着枯骨般在大殿里幽幽回荡着：

“来人。”

立时，一个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使者从殿柱的阴影里闪出，跪伏在台阶下方：

“大祭司！”

“潘雪松的死，还有那个叫凌笃玉的女子….你们查得如何了？”

大祭司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下方使者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使者额头上冒出冷汗，惶恐道：

“回……回禀大祭司，关于潘雪松遇刺的案子，陇元国都城戒严，盘查极严，我们……我们渗透进去的人手本就不多又折了鬼煞，如今更是难以深入。”

“属下只……只打听到凶手武功极高，来去无踪，案发现场没有留下有用线索，陇元国官府那边似乎也……也查不出什么头绪，最后抓了不少人顶罪，说他们都是我们丽北国派去的奸细。”

“至于那凌笃玉……自潘雪松死后，她便如同人间蒸发再无踪迹可寻。”

“恕属下无能！”

使者说完，头垂得更低，几乎要贴到冰冷的地面上等待着预料中的雷霆之怒。

然而，大祭司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疲惫地挥了挥手：

“罢了，陇元国都城龙潭虎穴，我们鞭长莫及，查不出来也怪不得你们。”

使者如蒙大赦，却不敢起身。

大祭司沉吟着，半晌，他再次开口：

“去把巫戈唤来。”

听到巫戈这个名字，使者的身体又是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一抹恐惧之色，连忙应道：

“是！属下立刻去！”

说完便飞快地退了出去，好似多待一刻都会沾染上不祥。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大祭司闭上眼睛，似乎在假寐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约莫一刻钟后，大殿侧方一道不起眼的石门忽然向内滑开。

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人影，如没有重量的影子般飘了进来。

他的步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黑袍将他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连是男是女……是高是矮都难以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