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风波四起3

后半段巡街倒是没再出什么幺蛾子。

各国使臣大概也被那突如其来的利箭给吓破了胆，一个个脸色灰败，再没之前那股趾高气扬的劲儿，待巡视完毕就被礼部官员领回各自下榻院落。

帝辛宸强撑着天子的威仪，在宫城上又站了片刻，目送那些使臣的马车消失在视野尽头，这才转身下了城墙。

等回到自己寝殿后，帝辛宸立即挥退随行的太监宫女们，只留下福顺和凌晖耀。

殿门一关上，他那挺得笔直的脊梁瞬间就塌了下来，连靴子都没来得及脱，便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软塌上。

“圣上！您当心龙体啊！”

见状，福顺吓了一跳，连忙小跑着上前从旁边扯过一条薄毯搭在帝辛宸身上，又蹲下来帮他脱掉脚上的靴子。

帝辛宸闭着眼，一只手搭在额头，另一只手则无力地垂在榻边。

他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疲惫不堪道：

“耀，你过来。”

凌晖耀一直站在殿门内侧，闻声上前几步，抱拳躬身：

“圣上！”

“今日的事，你都看见了。”帝辛宸睁开眼，目光落在殿顶横梁上，眼神空洞而复杂，“现在…..朕在明，他们在暗。”

“今日失手，难保没有下次。”

凌晖耀没接话，只微微垂首，等着帝辛宸的下文。

“朕想让你即刻去查…..”帝辛宸偏过头，看着凌晖耀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把他们尽快揪出来！”

“不管是哪方势力，不管牵扯到谁……朕要一个结果。”

“你尽力去查，查得到最好，就算查不到……朕也不会怪你。”

“毕竟他们人多势众，今日若非你反应快，朕这条命怕是已经交代在御辇上了。”

“耀…..朕欠你一命！”

最后这句话说得极轻，却重若千钧。

殿内安静片刻。

福顺已经给他脱完靴子，又去倒了杯温茶，放在帝辛宸手边的小几上，然后垂手退到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仿若自己只是个摆设。

帝辛宸强撑着身子坐起来些，薄毯滑到腰间。

见凌晖耀不吱声，他忽然偏头，给福顺使了个眼色。

福顺跟了帝辛宸这么多年，对自家主子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他都能揣摩出十几种意思来。

此刻圣上这个眼色，福顺再次读懂…..应该是让自己去拿那个东西。

虽然福顺心头剧震，脚下却没有丝毫迟疑，只见他快步走进内殿，然后打开那个靠墙立着的紫檀木大柜子。

柜子有三层，最上面一层摆放着玉玺和常用的圣旨，中间一层是些密折，而最下面一层……

福顺蹲下身子，从最深处捧出一个用明黄色绸缎包裹着的长方形匣子。

回到外殿，双手呈给帝辛宸。

帝辛宸接过匣子，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用指腹轻抚着匣面上的云龙纹，像是在抚摸一段沉重的心事。

片刻后，他解开绸缎，打开匣子…..里面正躺着一块巴掌大的金牌，正面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大字，背面则有一行小字。

竟是免死金牌！

看清此物后，凌晖耀瞳孔骤然缩紧。

因为这东西…..整个陇元国也没几块，当初太祖国主开国时铸了几块，基本都赐给开国功臣了，后来历经几代，有的被收回，有的被弄丢，如今还流通在世上的，恐怕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至于帝辛宸手里有没有，又有几块，朝堂上一直众说纷纭，没想到今天，自己竟然在这里亲眼见到了。

“耀，拿着。”帝辛宸将免死金牌从匣中取出，递向凌晖耀，温和道，“这是朕的心意。”

“你救朕一命，朕无以为报。将来……若你或你的后人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凭此金牌，可抵一死。”

“只要不是叛国谋逆的大罪，朕都保你无虞。”

凌晖耀看着那块沉甸甸的牌子，心中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并非贪图赏赐之人，可这块金牌……确实太珍贵了。

珍贵到凌晖耀甚至想直接拒绝……毕竟，无功不受禄，他今日救驾是职责所在，也是情势所迫，并非为了邀功请赏。

但转念一想，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阿玉。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就打开了凌晖耀心中的另一扇门。

他自己确实用不上这东西，不过阿玉呢？

那个苦命的孩子好不容易被自己找回，却还要一直面对未知风险。

潘雪松虽死，但丽北国那边未必会善罢甘休，楼里的暗流也未平息。

如果有一天，自己不在了……这个念头突然在凌晖耀心里冒出了头。

他从不觉得自己会死，但世事难料。

今天那四支利箭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谁能想到，在重重护卫之下，在天子脚下，还有人敢当街行刺？

如果有一天自己真的出了意外，往后阿玉孤身一人，该如何自处？

这块免死金牌…..或许就是她最后的护身符。

想通这一点，凌晖耀便不再犹豫，他上前一步，双手恭敬地接过金牌，然后顺势单膝跪地，这次是真的发自内心感激帝辛宸：

“谢圣上隆恩！属下定当尽心竭力，追查刺客，给圣上一个交代！”

帝辛宸看着他跪下去的身影，嘴唇翕动了几下。

他想说“起来”，想说“你我之间不必如此”，想说很多很多话…..关于多年前的旧事，关于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亏欠。

可那些话在喉咙里打了几个转，最终还是被帝辛宸咽了回去。

只因为，自己今天实在是太累了，街上那四箭已然惊了他的魂。

与各国使臣的应酬，也耗尽了他的神。

此刻瘫在这里，他只想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说。

“起来吧。”帝辛宸最终只吐出这三个字，随即，他便挥手，“去吧，查案的事不急，你……自己小心。”

“是！属下告退！”

说完，凌晖耀起身将金牌收入怀中贴身放好，再次抱拳，转身大步走出寝殿。

福顺把殿门关好之后，回头看着瘫在软榻上，已经闭上眼睛的帝辛宸，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将滑落的薄毯重新掖好。

“圣上，老奴就在外头守着，您安心歇着。”

帝辛宸没有应声，呼吸已经变得悠长，竟是睡着了。

凌晖耀出了偏殿再穿过几道回廊，快步走出宫门。

摸了摸怀里的宝贝，想到阿玉的生命又多了层保障，他的嘴角就不禁上扬。

一边想着，脚下步伐却没停，反而越走越快。

他得赶在夜禁之前，把今晚的行动部署下去。

今日当街射箭的那几个刺客，虽然跑得快，但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比如，他们用的什么弓？什么箭？

箭杆，箭羽，箭头……有没有什么特殊标记？

这些细节，都得一一查证。

而且，对方对城防布控如此熟悉，要么是内部有人，要么就是踩点了很久。

不管是哪种可能，皆有迹可循。

凌晖耀在脑海中快速梳理着线索，脚步穿过一条条巷道，朝着他设在城中的一处秘密据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