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路谷城是被客厅里的说话声吵醒的。
他披着那件穿了好几年的旧夹克,脚底趿拉着那双有些磨损的塑料拖鞋,睡眼惺忪地推开卧室门走了出来。
“大半夜的,这是怎么……”
叔叔的话还没说完,浑浊的视线就在触及玄关处那个浑身湿透、发丝凌乱却依然掩盖不住美貌的女孩时凝固了。
他眼睛瞪得像铜铃,仿佛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到了另一个维度的世界。
“哎呀!这不是……这不是明非的朋友吗?那个……”
叔叔显然想起了上回那个开法拉利来家里找路明非的姑娘,连忙热情地招呼。
“快进屋快进屋!外面下大雨呢,哎哟你看这淋得,这大冷天的,怎么淋成这样了?”
诺诺微微欠身,礼貌地叫了一声叔叔,声音虽然还有些许雨后的颤抖,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世家修养让她瞬间就赢得了路谷城的好感。
路明非正拿着毛巾给诺诺擦头发。
“丫头,快去洗个热水澡,别着凉了。”叔叔转头冲着婶婶喊,“孩儿他妈,把热水器火调大点!”
路明非把诺诺推进了卫生间。
诺诺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她从陈家带出来的全部家当。
几件换洗的内衣,因为一路奔波,袋口没扎紧,里面的衣物也被雨水洇湿了大半。
“给我吧。”路明非站在浴室门口,声音低沉温和,“我去烘干机里烘一下,等你洗完刚好能穿热乎的。”
诺诺愣了一下,隔着升腾的水汽看了路明非一眼,把袋子递了过去,眼神里透出一丝乖顺:“嗯。”
“婶婶,麻烦您煮点姜汤。”路明非转头对婶婶说,然后拿着那个塑料袋走到阳台。
他动作麻利地将那些精致的蕾丝内衣和丝绸睡袍取出来。
这些原本应该在陈家那个恒温恒湿的豪华衣帽间里被侍女精心打理的物件,此刻却要委屈地塞进这台轰隆作响的老式烘干机里。
几个月前买新房的时候路明非就说过所有家具、家电都要买新的。
但婶婶舍不得原有的旧家具、家电,等路明非去美国留学后又偷偷从老家里把这些东西搬过来了。
以至于一百八十平的新家现在有种‘时髦’的新旧混搭风。
路明非的手指触碰到那些冰凉柔软的布料时,心跳不可抑制地漏了一拍,但他脸上却维持着一种正人君子般的严肃。
毕竟在这个家里,他现在是顶梁柱,而不是那个会因为内衣脸红的小男生。
浴室里很快传来了哗哗的水声,伴随着热水器偶尔发出的轰鸣。
客厅里,一家四口坐在沙发上,气氛微妙而尴尬。
路鸣泽缩在沙发角落里,眼神复杂地盯着浴室的毛玻璃门,心里那股子羡慕嫉妒恨简直要溢出来了。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水声停了。
路明非给诺诺送去烘干的内衣和自己的毛呢大衣。
又过了一会儿,浴室门打开,一团氤氲的热气涌了出来,带着好闻的舒肤佳香皂味。
诺诺走了出来,那件毛呢大衣对路明非来说合身挺拔。
穿在她身上却显得宽大而空荡,像是一件巨大的斗篷将她娇小的身躯完全笼罩。
袖子长出一截,遮住了手掌,只露出几根葱白的手指,领口微微敞开。
露出精致锁骨和修长的脖颈,湿漉漉的暗红色长发随意地搭在肩头,那张素颜的脸上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
“哎哟,这怎么能穿男人的衣服……”婶婶在叔叔耳边小声地嘟囔着。
“家里有点乱,别介意。”路明非递过去姜汤。
诺诺捧着一碗姜汤小口喝着,视线扫过这个拥挤的客厅。
茶几上堆着还没收起来的茶具和报纸,墙角堆着婶婶屯的特价卫生纸,阳台上挂满了万国旗般的衣服。
这里没有陈家那种令人窒息的空旷和死寂,每一寸空间都被琐碎的生活填满了。
“不乱。”诺诺轻声说,“很有……过日子的感觉。很暖和。”
“嗨,乱糟糟的狗窝罢了。”
婶婶嘴上谦虚着,手却不自觉地抹了抹围裙,眼角的鱼尾纹舒展开来。
“是真的,婶婶。”
诺诺走到沙发边坐下,主动伸手帮婶婶理了理沙发垫,“我很喜欢这种感觉...”
几句话的功夫,诺诺就把婶婶哄开心了。
叔叔在一旁嘿嘿傻笑,仿佛受到了表扬的是他自己。
听说诺诺还没吃饭,婶婶起身要去给诺诺弄吃的,被路明非拦下。
然后路明非就乐呵呵地跑去厨房给诺诺下面吃。
等诺诺在客厅里四人的注视下吃完面后,路明非又屁颠颠去洗碗。
客厅里诺诺和叔叔婶婶说着话,气氛融洽。
然而,现实的问题很快摆上了台面。
夜深了,该睡觉了。
婶婶那双精明的眼睛在家里转了一圈,眉头皱了起来,手里习惯性地开始盘算。
“咱们家统共就四间房,三张能睡的床,那间客房倒是空着,可平时都用来堆杂物了。
全是路谷城的钓鱼竿和旧报纸,这大半夜的,一时半会儿也收拾不出来。”
空气凝固了几秒。
路明非刚想开口说自己睡沙发,反正他现在的体质就算睡水泥地也没事。
“没关系啊,”
诺诺忽然挽住了路明非的胳膊,整个人像是没骨头一样靠在他身上。
那件宽大的毛呢大衣随着她的动作滑落一点,露出圆润的肩头。
她抬起头,用一种天真无邪又带着点媚意的眼神看着路明非。
“我不嫌挤的,我可以和明非挤一挤……或者随便打个地铺都行,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娇气的大小姐。”
路明非身子一僵,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和那股熟悉的幽香,喉咙有些发干。
他知道师姐这是在故意逗他,也是在试探这个家庭的底线。
“哎哟!这可使不得!”
婶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那种市井小民骨子里的传统保守瞬间占了上风。
“你们虽然……虽然是在谈朋友,但毕竟还没结婚!
这要是传出去,让左邻右舍知道了,我的脸往哪搁?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婶婶一边说着,一边用那种“防贼”似的眼神盯着路明非,生怕这小子一时冲动做出什么越轨的事来。
随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缩在沙发角落看戏的路鸣泽身上。
“鸣泽啊,”婶婶换了一副商量的口吻,但显然没打算给儿子拒绝的机会。
“今晚委屈你一下,你睡客厅沙发。
把你那个房间腾出来给你哥睡,你哥那屋呢,就让给诺诺睡。
反正也就这一晚上,明天我就把客房收拾出来。”
路鸣泽手里拿着游戏机,整个人如遭雷击。
小胖子的脸上写满了“凭什么”,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是家里的“小皇帝”,从小到大哪受过这种委屈?
竟然要为了给堂哥的女朋友腾地方去睡翻身都翻不了的沙发?
“妈!我明天还要补习呢!睡沙发我腰会断的!”路鸣泽发出了抗议的悲鸣。
路明非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婶婶,虽然平时对他抠抠搜搜,嘴也不饶人,但在关键时刻,甚至不惜委屈自己的亲生儿子。
婶婶眼睛一瞪,刚要拿出“一家之主”的威严镇压,路明非却站了起来。
路明非轻轻拍了拍诺诺的手,然后走到路鸣泽身边,伸手揉了揉小胖子的脑袋。
“婶婶,别折腾鸣泽了。”
路明非笑了笑,语气温和却坚定。
“这几天降温,客厅没暖气,又有穿堂风,鸣泽睡一晚肯定得感冒。
我是当哥哥的,哪能让弟弟受这罪。”
路鸣泽愣住了,抬头看着这个堂哥。
路明非背着光站在那里,身姿挺拔,有一种属于长兄的宽厚。
“那咋办?”叔叔有些发愁地挠挠头。
“我和鸣泽挤一挤。”
路明非指了指路鸣泽的房间。
“那床睡咱们哥俩足够了。我的房间收拾一下给诺诺睡,床单被套一会儿都换新的。”
这简直是完美的解决方案。
既保全了婶婶的面子和传统观念,又照顾了路鸣泽的身体,还展现了路明非作为兄长的担当。
婶婶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和欣慰,随即点头。
“行!那就这么定了!鸣泽,还不快谢谢你哥!”
路鸣泽蠕动了一下嘴唇,那种青春期的别扭让他说不出肉麻的感谢话,但他看向路明非的眼神变了。
以前是看不起,后来是嫉妒,现在……多了一丝真正把它当成“哥”的敬重。
“哦……谢了。”路鸣泽嘟囔着,抱着游戏机往里挪了挪。
过了一会儿,路鸣泽又小声嘀咕,“我睡觉可打呼噜。”
“没事,我睡觉死。”路明非说。
路鸣泽眼底闪过一丝感激,“那……那行吧,是你自己要求的,到时候可别嫌我打呼噜。”
婶婶看了看这对堂兄弟,又看了看乖巧站在一旁的诺诺,满意地点了点头,大手一挥。
“行!那就这么着!明非把你那屋收拾收拾,诺诺你也累坏了吧,赶紧去歇着。”
叔叔乐呵呵地去关灯:“好好好,皆大欢喜,睡觉睡觉!”
......
风雨被关在窗外,屋内灯光熄灭,只剩下偶尔传来的鼾声和窗外淅沥的雨声。
《龙族:删档重来,开局拐走师姐》— 金昔与竹寺 著。本章节 第266章 诺深夜留宿路家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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