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师姐在上

清晨，阳光从老式单元楼满是灰尘的玻璃窗外斜刺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线。

路明非睁开眼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是一台在五环路上超速行驶然后结结实实撞上桥墩的夏利，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濒临散架的哀鸣。

昨晚在尼伯龙根里疯狂榨取生命力释放“不要死”的后遗症，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席卷着他的神经。

空气里弥漫着大米熬煮到黏稠时散发出的淡淡香甜，混合着诺诺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像玫瑰又像某种冷冽草木的香气。

诺诺换下了那身气场强大的夹克，穿着一件柔软的浅灰色高领毛衣，酒红色的长发随意地用一根皮筋挽在脑后。

她正低着头，用白瓷勺子在一只大海碗里轻轻搅动。

勺子舀起热腾腾的白粥，送到唇边轻轻吹了吹，然后递到路明非的嘴边。

“张嘴。”小巫女的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威风凛凛，反而透着一种让人心尖发颤的温柔。

路明非乖乖张嘴，温热的粥滑入食道，带来一阵穿心透肺的温暖。

某位大师曾说过，一个十八九岁没有女朋友的男孩子，往往心里藏的女人抵得上皇帝三十六宫的数目。

但路明非不一样，两世为人，他心里那一整座庞大的城池里，只住了眼前这一个带刺的红玫瑰。

他看着诺诺微微垂下的长睫毛，眼角还有熬夜留下的淡淡疲惫，忽然满是心疼。

“砰”的一声，虚掩的卧室门被推开了。

这门本来就破旧，被这么一推，门轴发出让人牙酸的呻吟。

夏弥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背着个粉色帆布包，元气满满的带着外头冷冽的风就卷了进来。

“早啊！”她活力四射地挥了挥手，“我去打工啦！午饭你们自己解决哦，厨房里还有挂面！”

路明非咽下嘴里的粥，看着这个名为耶梦加得的龙王，心中又是一阵感慨。

身为大地与山之王，她背负着复兴龙族的宿命，看似为了使命步步为营、不惜一切。

心底却藏着身为夏弥时，短暂又真实的温柔与挣扎。

如今夏弥这副标准打工妹的打扮，让路明非忍不住有些同情心泛滥。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昨天晚上的消费账单，东来顺那一千二百八，加上未来还要给芬里厄买成堆的薯片和可乐。

这对于一个在帝都普通家境的少女来说，也是背上了生活的重担。

路明非费力地抬起一只手，在枕头底下一阵摸索。

诺诺瞪了他一眼，以为他又要作什么妖。

结果路明非摸出了一张黑色的卡片，边缘镶着暗金色的纹路，赫然是一张运通百夫长黑金卡。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个霸道总裁，土豪气息爆棚地豪气干云道：“小夏啊，我知道，昨晚把你吃穷了是我的错。

这卡你拿去刷，密码是六个八，这大冷天的，就别去端盘子了！”

按照路明非对夏弥的了解，这个平时抠抠搜搜、为了几块钱能跟菜市场大妈大打出手的小财迷。

此刻应该两眼放光，欢呼一声“老板大气”，然后双手接过这张象征着无尽财富的小塑料片。

然而，夏弥并没有见钱眼开地扑上来。

她站在原地，盯着那张黑卡看了两秒。

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暖气管里热水流动的咕噜声。

然后她沉默地摇了摇头，走上来伸出戴着毛线手套的手，按着路明非的手将黑卡推回了枕头底下。

“其实，我不光是为了赚钱。”夏弥的声音很轻，和平时那种清脆的、带着点吐槽意味的语调完全不同。

她走到床边坐下，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温柔和绵长的回忆：“几年前我开始因为某个人而装作普通人生活。

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没有身份证，找不到工作，连饭都吃不起。

快要饿晕在街头时，是一家小餐馆的婆婆给了我一碗热饭，还留我下来打工。”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粉色帆布包的带子：“婆婆年纪大了，腿脚不好。

她的儿女都在国外，好几年都不回来一次，根本不管她。

她一个人起早贪黑太累了，那家小店要是没有我帮忙，恐怕早就撑不下去了。”

诺诺停下了手里喂粥的动作。

她定定地看着夏弥，那双乌黑明亮如点漆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融化。

路明非也愣了片刻，然后嘴角勾起一抹笑：“原来我们的龙王陛下，还是个有情有义的打工人。

去吧去吧，端盘子的时候手脚麻利点，别把人家碗摔了。”

“切，别小瞧我了，我可是干活的一把好手。”夏弥朝路明非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那种属于夏弥的活泼瞬间回到了她的身上。

她站起身，扯了扯帆布包的带子，转身风风火火地跑出了家门。

“砰”的一声，门又被重重地关上了。

......

随着夏弥离开时的关门声落下，屋子里那股属于夏弥的活力似乎也被一同抽走了。

阳光里的尘埃还在不知疲倦地跳舞，但屋内的气氛却悄然变了调子。

诺诺随手把空碗搁在那个掉了漆的床头柜上，发出“哆”的一声轻响。

这一声像是某种信号，她转过身，并没有坐回椅子上，而是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陷在柔软枕头里的路明非。

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睛里，此刻并没有多少温柔，反倒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井底藏着一丝名为“秋后算账”的狡黠微光。

路明非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在两辈子的相处时光里，每当红发巫女准备捉弄人，她都会露出这种表情。

昨晚在尼伯龙根，路明非把自己当成干电池一样往芬里厄身体里灌输生命力。

那种不要命的狠劲儿确实震住了场子，也确实救了龙王，但在诺诺看来，这简直就是不可饶恕的罪行。

爱一个人有时候就是这么蛮不讲理且自私的事情。

她不在乎什么世界和平，也不在乎那条傻龙能不能飞，她只知道在那一刻，路明非的生命之火在她眼前摇摇欲坠。

从昨晚到现在，那种随时可能失去路明非的恐惧已经在诺诺心底发酵成了一股隐秘的怒意。

既然这小子现在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残废”，打不得骂不得，那红发巫女自然有别的办法让他长长记性。

诺诺突然利落地褪去了碍事的布料，只穿着单薄的睡衣。

“师弟啊，”她忽然弯下腰，那张精致得让人屏息的脸庞在路明非的视野里迅速放大。

“你看现在这屋里孤男寡女的，你又这副弱柳扶风、任人宰割的模样……是不是很适合发生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