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只剩下积水浑浊的倒影和刺鼻的血腥味。
恺撒半跪在水里,他脱下那件沾满泥水和血浆的黑风衣,小心翼翼地盖在帕西的脸上。
风衣隔绝了忽明忽暗的应急灯光,也隔绝了帕西那双彻底失去光泽的双色瞳。
当他重新站起来的时候,那个不可一世的加图索大少爷好像跟着帕西一起死在了积水里。
没有了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族式的骄傲与锋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沉静。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黑刃“狄克推多”和“奥古斯都”,左右手各握一把。
帕西的血还在奥古斯都的刀柄上,一滴一滴地砸进水洼里,发出微弱的滴答声。
走廊深处的黑暗中,戴着苍白面具的男人像个幽灵般伫立。
他没有立刻发起第二轮攻击。
剩余的几名黑衣武装人员重新列阵,目光死死锁定着后方的诺诺。
为什么不打?
楚子航微微垂下眼帘,右手握着村雨,不动声色地调整重心。
他飞快地检视了一遍自己的身体状况,结果极其糟糕。
三度爆血的后遗症加上刚才强行发力,他右膝的半月板裂缝已经扩大到了三分之一。
那种从骨缝里钻出来的刺痛感在提醒他,如果再进行哪怕一次高强度的对抗,这块骨头就会直接粉碎。
“他刚才至少有两次出手的机会,但他连一半的力气都没用上。”夏弥贴在楚子航身侧,压低声音,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其压抑的冷静,“他在拖时间。”
楚子航微微点头,他也注意到了。
一个能轻易碾压S级混血种的恐怖存在,面对四个伤痕累累的年轻人,本该在三十秒内结束战斗。
不知道面具人为什么要拖时间。
也许是等外面的洪水彻底吞没这座医院,也许是等他们这群人在失血和伤痛中自己崩溃。
不能再耗下去了。
仿佛是察觉到了猎物们反扑的决心,面具人终于动了。
这一次没有任何试探,他左手在空中猛地一划,三道暗金色的风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分别以极其刁钻的角度斩向楚子航、夏弥和恺撒。
而他本人则如同一只贴地飞行的夜枭,踩着被无形力场排开的积水,直扑诺诺。
“当!”楚子航凭借本能挥动村雨斩碎了迎面而来的风刃,但在发力的瞬间,右膝爆发出了一阵极其凄厉的警报。
剧痛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大脑,他的身体在那一刻出现了零点五秒的僵直。
在平时,零点五秒只是眨个眼的功夫,但在生死搏杀中,这零点五秒就是天堑。
他眼睁睁看着面具人从他身侧掠过,却无法及时转身拦截。
左侧,夏弥的“风王之瞳”化作一面风盾死死挡住了第二道风刃。
但巨大的冲击力依然将她推得向后倒退了三步,脚下的积水被犁出两道深深的水浪。
右侧,恺撒交叉双刀硬扛了第三道风刃,但他碎裂的胸骨让他根本无法调动全身的肌肉群,巨大的反震力让他的双手虎口瞬间迸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刀柄。
没有人在诺诺前面了。
面具人的手如同鬼魅般伸向诺诺的咽喉。
但在这一刻,诺诺没有退后,她死死盯着那张苍白的面具,瞳孔中映出死神的倒影,带着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愤怒。
属于陈家大小姐的特殊能力“侧写”,在这一刻被她强行催发到了极致。
一瞬间,世界在她眼中被拆解成了无数流动的线。
面具人的步伐频率、肌肉的收缩弧度、呼吸的节奏、周围气流被排开的轨迹……
海量的信息如同狂暴的洪流般强行灌入她的大脑,那种缺氧般窒息的剧痛让她喉咙里涌上一股甜腥。
但在面具人的手抓下的前半秒,她动了。
她根据大脑中演算出的唯一生路,不退反进,身体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向左侧跨出了一小步。
面具人的手擦着她的红发抓空了。
面具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咦”,似乎对这个没有任何言灵和武力值的女孩能避开必杀一击感到极其意外。
但他没有任何停顿,手腕一翻,五指成爪,以更加凌厉的姿态抓向诺诺的肩膀。
也就是在这一秒,楚子航做出了选择。
他常说,真正的强大不是力量,而是选择。
现在,他选择了放弃自己的右腿。
他的右手死死握住村雨的刀柄,感受着那熟悉的冰冷温度。
心脏在胸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全身的血管在同一时间如同青色的古树根般根根暴起。
再次三度爆血,但这并不是完全释放,而是精准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局部控制。
他将血统的狂暴力量如同高压水枪般全数灌注进右臂与左腿的肌肉群中,彻底放弃了对那条已经摇摇欲坠的右腿的支撑。
在爆血完成的零点一秒内,他的速度暴增到了一个连风都追不上的极限。
那是跨越了人类生理极限的突刺。
楚子航如同鬼魅般从面具人的视线死角切入,村雨带着凄厉的风啸,在空气中拖出一道耀眼的银色弧线。
这是一场以命换命的赌博。
面具人第一次在动作中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破绽。
他显然没料到这只已经快被折断膝盖的“孤狼”还能爆发出如此骇人的速度。
刀锋擦着他冰冷的面具边缘险之又险地斩过,刀斩空气发出爆鸣。
“咔嚓。”
面具右侧的一小块碎片被村雨硬生生削飞。
那块带着诡异花纹的残片在空中翻滚着落入积水中。
在那转瞬即逝的半秒钟里,剥落的面具下方露出了一小块皮肤。
那不是活人的颜色,苍白得像是在不见天日的深海里泡了千年的尸体,连毛细血管的痕迹都找不到。
楚子航根本没机会看清那张脸的轮廓,因为爆血的反噬在下一秒就毫不留情地击中了他。
“喀啦——”
那是令人骨头断裂的脆响。
右膝那块勉强维系的半月板在瞬间承受了数十倍于极限的拉扯力后,彻底碎裂成了无数细小的骨渣。
整条右腿如同被抽去了主心骨的面条般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力。
楚子航重重地单膝跪砸在满是血污的积水中,水花溅起半米高。
他的双手死死反握着村雨,刀尖没入地面三寸,将这具摇摇欲坠的身体强行钉在了诺诺的身前。
就在楚子航跪倒的刹那,一道娇小的身影带着震碎雨幕的狂暴气流砸入战场。
夏弥彻底撕下了伪装,女孩白皙的肌肤上瞬间翻出细密而古老的淡金色龙鳞,骨骼发出令人战栗的爆鸣。
代表着大地与山之王权柄的力量在她血管中苏醒,她直接跨到了楚子航的身前,用那具龙化的身躯挡住了所有可能的攻击路线。
龙王的身躯让面具人的脚步不可遏制地停滞了。
恺撒借着墙壁的反作用力猛蹬出去。
他没有用最擅长的斩击,而是像掷标枪一样,将左手的奥古斯都狠狠投掷了出去!
黑色猎刀在半空中急速旋转,如同黑色的电锯般精准地切入面具人的左肩!
风系护盾在双刀共振的力量下终于支撑不住,裂开了一道显眼的缝隙,鲜血顺着面具人的肩膀流了下来。
面具人身形一闪,借着奥古斯都的冲击力向后飘退,拉开了与众人的距离。
他站在走廊尽头,第一次停止了进攻的态势。
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冷漠地扫视着战场。
完全龙化的夏弥对他还是颇具威慑。
他计算了一下风险与收益结论是:不划算。
他今天来的主要目的已经达到,确认了陈墨瞳的龙血纯度数据和觉醒状态。
顺带还弄死了加图索家的战争机器,废了卡塞尔学院两大王牌。
面具人向后退入阴影中,临走前,他那毫无感情波动的目光落在诺诺身上。
“陈墨瞳,你父亲说,你可以晚一些回去,但你一定会回去的。”
这句话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诺诺的脚踝一直爬上脊椎。
她一时间分不清这个怪物究竟是秘党的叛徒,还是她那个冷血的老爸派来的催命鬼。
阴影合拢,面具人和剩余的武装人员如同融化在夜色中一般,彻底消失在走廊深处。
面具人走后,走廊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雨水从破损的窗户飘进来的声音,以及众人粗重且破败的喘息。
楚子航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
右膝的剧痛让他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冷汗混合着雨水往下淌,但他紧咬着牙,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来。
夏弥眼中的金色退去,淡金色的鳞片重新隐入皮肤之下。
她虚弱地半跪在楚子航身边,脸色惨白。
另一边的墙角,恺撒沿着墙壁慢慢滑坐下去,双手脱力般垂在身体两侧,断裂的胸骨让他每呼吸一次,肺部都会发出像破风箱一样嘶嘶的怪响。
诺诺踉跄着走到楚子航面前,蹲下身。
她的头还在抽痛,但侧写的能力让她仅凭肉眼观察和积水的波纹,就能推断出楚子航大腿骨骼的错位情况。
她看着楚子航的眼睛:“你的半月板都碎了。为什么要爆血?你明明知道——”
“我没事的。”楚子航打断了她,声音平静得仿佛碎掉的不是他的膝盖,而是一块无关紧要的饼干。
诺诺死死咬住下唇,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眼眶发红,但她强忍着没有哭。
就在这时,七楼楼梯口处传来一阵急促的涉水脚步声。
哗啦、哗啦。
速度极快,带着毫不掩饰的狂奔气势。
众人刚刚放松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
夏弥挣扎着站起来,张开双臂挡在楚子航面前。
恺撒靠着墙,用那双虎口烂掉的手死死握住狄克推多的刀柄。
脚步声冲破了楼梯间的防火门。
“诺诺!!”
路明非熟悉的嗓音在走廊里响起,带着撕心裂肺的焦急。
路明非像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水鬼,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的地方,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脑门上。
手里还提着那把造型夸张的炼金重剑“色欲”。
他冲出楼梯口,目光在走廊里疯狂扫射。
当他看到诺诺全须全尾地站在那里时,他浑身那股绷得像满弓一样的杀气,在这一瞬间彻底松弛了。
诺诺在看到路明非的瞬间,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她什么都没想,直接蹚着水朝他跑了过去。
路明非随手把“色欲”当啷一声插进地砖里,迎着诺诺冲上去,一把将她揉进怀里。
他左手直接死死抓住了诺诺的左手。
两人的无名指触碰到一起的瞬间,那根看不见的一线牵”传来了一阵直达灵魂的温热悸动。
“我来了。”路明非把下巴搁在诺诺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后怕的颤音。
“嗯。”诺诺把脸埋进他沾满泥水的冲锋衣里,眼泪夺眶而出。
走廊另一边。
恺撒安静地靠坐在墙边。
他没有去看那两个相拥的人,视线默默地下垂,落在了旁边那件盖着帕西的黑风衣上。
他看着积水慢慢没过黑风衣的边缘,连最后一点血色都被冲刷干净。
没理由的,他觉得这北京的雨,真冷啊。
《龙族:删档重来,开局拐走师姐》— 金昔与竹寺 著。本章节 第333章 全员残血!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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