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沙丘背风处坐下。
圣山在远处发光,粉金色的沙海铺满视野。
偶尔有布幔生物从天边缓缓游过,庞大的红色身躯像一条穿行于空气中的鲸,尾端拖着温和的光。
路明非把自己这一路的经历说了一遍。
从墓碑群醒来,到遇见黑头,到断桥飞渡,到粉沙荒漠里被巨鲸托起,到地底通道差点被机械龙咬掉围巾,到雪山里黑头倒下,再到圣地重逢,最后化作流星坠回起点。
他说得很简略,诺诺一直看着他。
她当然听得懂他省略了什么。
路明非说“雪山很冷”的时候,没说出来的是他曾经在风雪里一点点失去力气,感觉自己会死在离终点很近的地方。
他说“黑头没了”的时候,没说出来的是有个不会说话的小家伙陪他走到最后,然后倒在他眼前。
他说“后来又见到了”的时候,没说出来的是他不知道那是真的重逢,还是死前最后的幻觉。
诺诺伸手,握住他的手。
路明非反握回去。
绘梨衣坐在另一边,听得很认真。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黑头是好朋友。”
路明非轻声说:“嗯。”
“下一次见到它,”绘梨衣说,“绘梨衣带它飞。”
路明非笑了笑:“它可能听不懂。”
绘梨衣想了想,鼓起脸:“那就叭叭叭。”
路明非和诺诺都笑了。
那笑声在空旷沙漠里回荡。
这里明明是一个没有语言、没有繁华城市、没有人间烟火的世界,可三个人坐在一起的时候,荒漠就不再像荒漠。
诺诺开始总结她和绘梨衣的发现。
“这个世界不像天然形成的异空间,更像一个规则极其完整的游戏世界。
终极目标非常明确:远处那座圣山。所有路径都指向它,所有关卡都服务于抵达山巅。
沙漠、断桥、粉沙荒漠、日落之城、地底通道、高塔、雪山、圣地,这就是游戏主线。”
路明非举手:“请问白袍大佬,为什么你总结起来这么丝滑?”
诺诺瞥他一眼:“因为我们已经刷吐了。”
绘梨衣点头:“刷吐了。”
路明非很想说你们不要穿着这么神圣的白袍说这么网瘾少女的话,但他忍住了。
诺诺继续说:“核心机制有四个。第一,围巾等于飞行命脉。
长度决定最大飞行时长,上面的发光符文就是当前可用能量。
每收集一个发光符文,围巾永久加长。
被守卫,也就是你说的机械龙探照灯命中,围巾会直接被砍掉一大截,严重时清零。”
路明非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围巾,若有所思。
“第二,鸣响这个世界唯一的交互方式。”诺诺张口发出一声短促的“叭”。
她的声音比黑头清亮很多,像铃铛敲了一下。
周围几片埋在沙中的红布片立刻亮起,轻轻飞了出来,围着三人转了一圈。
“短鸣触发小范围共鸣,长鸣可以激活机关、唤醒魔带、给同伴充能,也可以传递信号。”
绘梨衣深吸一口气:“叭——”
声音又长又亮,一个路明非未曾见过的巨大光圈自绘梨衣身上扩散开来。
视野的尽头处有一只布幔巨鲸缓缓转头,像听见孩子呼唤的大兽,温柔地朝她们游近了一点。
路明非看得目瞪口呆。
“绘梨衣很会叭。”绘梨衣说。
路明非竖起大拇指:“这话听起来很怪,但确实。”
诺诺说:“第三,充能规则。红袍状态下,只能通过触碰激活的布片、魔带、同伴鸣响共鸣、发光符文来恢复飞行能量。
白袍不同,落地自动回满能量,消耗也低得多。”
诺诺站起来轻轻一跃。
白袍在风里展开,长围巾亮起,她整个人像一只白色飞鸟,在沙丘上空盘旋了一圈,又轻盈落下。
脚尖触地的瞬间,围巾上的符文迅速补满,白光沿着布面流淌。
路明非看着诺诺表情复杂。
“我宣布,你现在是氪金玩家。”
诺诺说:“不,这是肝出来的。”
绘梨衣补刀:“路明非太懒了。”
路明非:“……”
“第四,死亡与轮回。”
诺诺坐回路明非身边,声音低了些,“这个世界没有真正的Game over。
被守卫击中、坠落、风雪冻僵,都会在最近的节点复活。
已经收集的发光符文不会丢失,通关之后化作流星回到起点,进入下一轮。”
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
“既然你们都把这个世界研究得如此深入了,”路明非说,“那怎么还没出去?”
诺诺没有立刻回答。
风从沙丘另一侧吹来,卷起一层薄薄的沙雾。
她望着远处圣山,那道光门仍然静静开在天际。
“因为原本的通关路径,不适用于我们。”她说。
路明非皱眉:“什么意思?”
“我们既不是本地土着也不是所谓的游戏玩家,我们是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外来者。”
“我和绘梨衣已经走过很多遍,正常流程是抵达圣地,进入光门,化作流星回到起点。”
“如果是土着只需要多轮回几次,并且不死在雪山上,就可以飞升为白袍先祖去到另一个全是白袍先祖的空间;如果是玩家可以随时下线。”
“而我们即使穿上白袍也不能去到白袍先祖的那个空间,我们更不能随时下线。”
“我们试过单人进入,双人进入,一前一后进入,携带所有符文进入,在雪山脚下故意倒下后再进入,甚至试过不收集任何额外符文只跑主线。”
诺诺说,“结果都一样,回到起点,陷入无限轮回。”
绘梨衣说:“像笼子。”
路明非看向圣山。
他忽然觉得那道光不再温柔。
如果一次旅途是朝圣,那么无数次旅途就是监狱。
它给你希望,给你飞翔,给你重逢和死亡,最后告诉你:很好,现在再来一次。
路明非低声说:“所以通关没用,我们得想办法逃出轮回。”
诺诺看着他。
远处布幔巨鲸缓缓游过,巨大的阴影从沙丘上掠过。
圣山的白光微不可察地闪了一下,像某个沉睡的系统听见了不该听见的词。
诺诺笑了。
那是路明非熟悉的笑,锋利、明亮、带着一点疯劲。
像她第一次开着红色法拉利冲进他灰扑扑人生的时候,车门打开,红发女孩对他说:上车。
“对,我们得逃出这个轮回。”诺诺说。
绘梨衣举起手:“绘梨衣也要逃。”
路明非看着她们,忽然觉得这个荒诞的世界也没那么可怕了。
一个人被困在轮回里,那叫绝望。
三个人被困在轮回里,那就很难说了。
尤其这三个人里,一个是满级白袍红发巫女,一个是白王进化版银发神女,还有一个虽然暂时看起来像土骡子,但他叫路明非。
路明非站起来,拍掉袍子上的沙。
“那我们重新走一遍。”他说,“这次不当玩家。”
诺诺挑眉:“当什么?”
路明非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当bug。”
于是他们真的重新走了一遍。
这一次旅途和路明非记忆里的那一次完全不同。
断桥前,诺诺和绘梨衣没有老老实实去激活所有布幔,而是直接一左一右拉住路明非的手,白围巾同时亮起,三个人像被两只白色大鸟拎着的红色包裹,从断裂的桥面上空飞过去。
路明非在半空中大喊:“我觉得我像个被富婆带飞的菜鸡!”
诺诺说:“自信点,把像去掉。”
绘梨衣很开心:“带飞路明非。”
粉沙荒漠里,她们带他找到了那些他第一次根本没注意到的沙坑遗迹。
诺诺像开了全图视野,随手一指就是隐藏符文。
绘梨衣则负责用长鸣呼唤魔带巨鲸,巨鲸们成群结队地游来,红色布幔在夕阳下组成一片温柔的海。
路明非踩在巨鲸背上,看着诺诺在空中翻飞,白袍与红发交织成一道漂亮的弧线。
绘梨衣从另一只巨鲸背上飞过来,递给他一片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小花。
那是一朵孤零零的沙漠之花。
“给路明非。”她说。
路明非接过来,小心地别在了围巾上。
日落之城的滑沙道上,三个人并肩而下。
金色沙流在脚下奔涌,古城残影从两侧飞快后退,夕阳一格一格地穿过高塔和廊柱,把他们的影子切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路明非本来以为第二次经过这里会沉重些,毕竟他已经知道这座城的死亡。
可诺诺忽然踩着沙流加速,从他身边擦过。
“追得上吗,Ricardo?”
路明非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你别小看红袍玩家啊!”
他冲了出去。
绘梨衣在后面认真地追,白围巾拖得很长,像一道雪白尾迹。
她一边滑一边笑,笑声被风撕得零零碎碎,却比什么音乐都好听。
他们从死城的腹地穿过,像三颗燃烧的火流星。
地底通道里,守护者的橙色探照灯再次亮起。
路明非下意识绷紧身体。
可这一次,诺诺轻轻按住他的肩。
“别急。”她低声说,“看它的路线。”
她的眼睛里闪过极细微的光,侧写能力在这个世界的规则下被压制,却没有完全消失。
她看着守护者摆动的尾部、探照灯转向前一瞬的角度、机械鳞片震动的频率,在零点几秒里拼出整条巡逻路径。
“左三步,停,跳,现在鸣响。”
路明非照做。
“叭!”
墙壁上的隐藏符文亮起,一条被封在石缝里的白色布幔忽然苏醒,像蛇一样游出,带着他们钻进守护者探照灯死角。
机械龙从他们头顶掠过,巨大的金属身躯擦着黑暗通道轰然远去。
绘梨衣看着那东西,忽然说:“它很可怜。”
路明非点头:“嗯。”
诺诺看了他们一眼:“所以我们这次不只是躲。”
她抬手按在墙上的古老符文上。
那些符文以前只是壁画,记录工厂如何抽取布幔生物的生命,记录守护者如何从工具变成武器。
可这一次,三个人同时鸣响。
红袍的短鸣,白袍的长鸣,白王血脉里某种更古老的震动混在一起。
墙壁深处传来低沉的回应。
远处那条守护者忽然停了下来。
它独眼里的橙光闪烁了一下,像一个困在噩梦里几百年的怪物,短暂地想起自己曾经不是为了杀戮而被制造出来。
《龙族:删档重来,开局拐走师姐》— 金昔与竹寺 著。本章节 第455章 寻找出路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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