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诺诺的隐忧

那枚黄铜色的5.56毫米弹壳在冰冷的空气里翻滚，表面弧光微闪，映出碎裂的施华洛世奇水晶、像喷泉般呈放射状溅射的暗红色血浆，以及一张张因为极度惊恐而扭曲、覆满细细鳞片的脸。

叮的一声轻响，弹壳砸在天鹅绒地毯的血洼里。

这是023号城市地下拍卖场那扇重达八吨的防爆门被一股无法用物理学解释的巨力从外部强行踹飞后的第七秒。

从几十米高的穹顶俯瞰下去，这座由前苏联防空洞改造而成的环形会场就像是一口井。

此刻井底铺满了碎裂的玻璃渣、折断的金属座椅残骸，还有那个原本衣冠楚楚、现在已经被数吨重的水晶吊灯直接砸成一滩均匀肉泥的拍卖会主持人。

三百多名身家过亿、在西伯利亚呼风唤雨的克隆体寡头和他们引以为傲的变异保镖们，此刻就像是一群被开水烫了的蚂蚁，死死地缩在真皮座椅的后背下方，连呼吸都只敢从牙缝里往外挤。

现在正站在主舞台正中央的是一个陌生的年轻人。

穿越者路明非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暗金色的眼眸犹如两盏在暴风雪夜里亮起的古老探照灯，缓慢地扫过全场。

“各位西伯利亚的大款们，晚上好，这里是消费者权益保护协会，你可以叫我们三一五打假办。”

穿越者路明非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回荡，带着一种在午后茶话会上闲聊的漫不经心。

“我刚在这片冰天雪地里转了一圈，听说有人在这儿卖假药，请问，哪位是今天的卖家？那个起拍价五千万的所谓‘完美龙血血清’的样品，在谁手里？”

没有任何人回答，寡头们把头埋得更低了，生怕那双暗金色的眼睛盯上自己。

这哪里是什么打假办，这分明就是来自地狱的恶鬼。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初代种级别的恐怖龙威，正在疯狂碾压着他们体内低劣的克隆龙血。

安静中，二楼远处某个VIp包厢里，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的瓷杯碎裂的声响，有人因为手抖，捏碎了杯子。

穿越者路明非顺着声音瞥了一眼，依然没有拔出插在口袋里的手。

他只是像变戏法一样，从兜里掏出了一瓣剥好的砂糖橘塞进嘴里旁若无人的开始咀嚼。

橘子的酸甜味混杂着浓郁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黑色幽默。

在穿越者路明非的记忆碎片中，那是前世的他刚入学卡塞尔时发生的事。

某天傍晚，卡塞尔学院1区303宿舍。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打着《星际争霸》，桌上放着几个刚从食堂超市顺来的砂糖橘。

芬格尔光着膀子从上铺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像狗一样嗅了嗅，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长臂，一把抢走了最大的那个。

“师弟，这橘子不错，甜得发酸，就像你暗恋诺诺又不敢表白的心情一样。”芬格尔嚼得汁水四溅，一脸的欠揍。

“滚，吃我的橘子还堵不上你的破嘴！”那时候的路明非只是个会在郁闷时挠头发的衰仔。

那时候的他，连踩死一只芝加哥的蟑螂都会觉得恶心半天，更别提杀人了。

他觉得这个世界很大，而自己很小，小到只需要一张下铺的床位、一台电脑和几个不花钱的橘子，就能舒舒服服地过上一下午。

但在现在，此时此刻，他站在这片地下修罗场的中央，脚边躺着一百多斤新鲜的碎肉，在一群怪物的包围中津津有味地吃着橘子。

“看来今天的老板们都很害羞啊。”穿越者路明非突然笑出了声，声音爽朗得像是个来推销保险的应届毕业生。

“没关系，我这个人从小到大就有一个优点，就是耐心特别好，我以前在网吧里等老板结账能等半个小时。”

他顿了顿，咀嚼的动作瞬间停止，原本带着笑意的眼底在一瞬间被极致的冰冷与暴戾覆盖。

“但我也有一个不可忽视的缺点，那就是...我刚刚说谎了，我其实一点耐心都没有。”

......

本土路明非站在门口的阴影边缘，静静地看着穿越者版本的自己在主舞台上表演。

这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就像是在做一场醒不过来的清醒梦，他在照镜子，但镜子里的那个人比他高一个头、壮一圈，西服包裹下的肌肉线条哪怕只是站着，都透着一股足以手撕次代种的恐怖爆发力。

更重要的是，镜子里那个人的眼神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些让他本能感到畏惧、甚至是刺痛的东西。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正抱着村雨、眼神像麋鹿般的十五岁少年鹿芒。

那个曾经如铁塔般护在他身前的杀胚师兄，现在连呼吸都在发抖。

本土路明非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自嘲，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被摆在真品旁边的劣质赝品，一个只能不断靠卖掉自己的命来补救遗憾，却依然什么都留不住的窝囊废。

零像一个幽灵般站在本土路明非身旁，俄罗斯皇女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她的双手各自握着一把经过炼金改造的马卡洛夫手枪，枪口虽然朝下，但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食指始终稳稳地扣在扳机护圈的内侧。

“他说话的方式和你一样，烂话里藏着无聊。”零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阵西伯利亚的冷风，“但他杀人的眼神，和你完全不一样。”

本土路明非沉默了一秒，干涩地问：“哪里不一样？”

“他不犹豫。”零的回答简短而精准。

“你杀人的时候，心里总会预演一遍对方痛哭流涕的样子，你其实希望他们能跑掉。

但他不是，他看这些人的眼神，就像在看死在垃圾桶里的苍蝇。”

零的话音未落，舞台上异变突生！

就在距离主舞台最近的一个阴暗包厢里，一头庞大的黑影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般轰然暴起。

那是一个异化程度已经达到S级的克隆体保镖，言灵·无尘之地的领域在瞬间被压缩在双腿的肌肉里爆发。

速度快得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灰白的音爆云，手中那柄闪烁着幽绿色毒芒的炼金刀，直逼穿越者路明非的咽喉。

“去死吧！你这个疯子！”保镖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刀刃的寒气已经贴上了路明非的皮肤。

在诺诺的感知里，刀锋切开空气的锐鸣、保镖布满血丝和狂热的眼球、还有台下某些寡头眼中突然燃起的希冀之光，在这一刻纤毫毕现。

诺诺的瞳孔骤然收缩，超维侧写在0.3秒内完成了几百次弹道和肌肉受力分析。

她的脚尖猛地蹬地，手中的双刀几乎就要弹出刀鞘，她的身体已经形成了切入战场的绝对姿态。

但下一刻，她又硬生生地把脚收了回来。

因为穿越者路明非动了，他甚至没有转身。

他依然背对着那个扑来的黑影，然后如脑后长眼睛般向后伸出了手。

“啪”的一声闷响。

就像是一根巨大的钢筋狠狠砸在了一滩烂泥上。

那名S级保镖足以切开主战坦克装甲的炼金刀，连同握刀的手腕，被穿越者路明非单手死死捏住。

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爆裂声传来。

路明非的手指只是微微发力，那件高阶炼金武器连同保镖的腕骨，直接在半空中被捏得粉碎。

锋利的金属碎片如同破片手雷般炸开，以子弹般的速度全部倒灌进保镖的脸上，瞬间将那张脸切成了血肉模糊的蜂窝。

保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路明非随手一甩，像扔一袋垃圾一样砸进了几十米外的墙壁里，留下一个人形的血坑，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生息。

全程，穿越者路明非连余光都没有多给哪怕一寸。

台下的寡头们发出了一阵几乎窒息的倒抽冷气声。

他们引以为傲的S级生化兵器，在这个男人手里，比一块饼干还要脆弱。

就在所有人再一次被这种碾压式的暴力震慑得肝胆俱裂时，站在穿越者路明非身后的诺诺，眼神却慢慢沉了下来。

她看着穿越者路明非那依然插在口袋里的左手，看着他缓缓转过头时脸上的邪气。

那种微笑里没有一丝熟悉的感觉，有的只是权与力极度膨胀后的傲慢，以及一种把众生当做蝼蚁般戏谑的残忍。

那是一种陌生的眼神。

诺诺的呼吸微微一滞，她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拇指轻轻摩挲着那枚古朴的订婚戒指。

那一刻，诺诺的无名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却没有得到回应。

这一些系列反常，让她在心底升起了一个让她不寒而栗的疑问。

站在这满地尸山血海中吃着橘子的……到底还是不是那个曾在1900年的北京红着脸说要娶她的路明非？

难道说，来到这个世界后，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侵入了他的身体？

......

穿越者路明非的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嘎吱”声。

在这座刚刚经历了屠杀的地下城里，这声音是唯一的节拍，不急不缓，像某种古老刑具上倒计时的钟摆。

他从主舞台的残骸上走下台阶，穿过那条铺满尸体的过道，经过一排排在座位后方瑟缩发抖的寡头和保镖。

他每经过一个人，那个人的呼吸就停顿一拍，心脏也跟着停顿一拍。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在真空里散步。

诺诺跟在他身后，相隔三步，她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每一个可能的射击角度，瞳孔深处的数据流无声奔涌。

超维侧写在她脑中高速运转，将全场三百三十二个人的肌肉颤动、瞳孔收缩、手指挪动了哪怕半毫米的位移，全部纳入实时演算的弹道模型。

她没拔枪，但整座拍卖场都在她的枪口之下。

绘梨衣殿后，银发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白王级的精神力像一层无形的、柔软的薄膜，将三人包裹其中，隔绝了所有窥探与敌意。

环形拍卖场最深处，是身份最尊贵者的VIp包厢区。

路明非甚至懒得去转动门把手，直接一脚踹开了那扇紫檀木门。

门轴发出痛苦的呻吟，轰然向内倒去。

包厢内，克隆体寡头奥金涅兹正坐在一张意大利真皮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伏特加，杯中的冰块因为手指的剧烈颤抖而撞击着杯壁，叮当作响。

他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上面隐约可见细密的鳞片光泽，这是克隆体基因崩溃的典型症状，也是他愿意花任何代价换取那管“完美龙血血清”的原因。

路明非拖过一把椅子，在奥金涅兹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姿态像是来老友家串门。

他没有立刻发问，而是看了一眼奥金涅兹手中的酒杯，笑了。

“beluga Noble？白鲸贵族？”

他用一种评价路边摊烤串的语气说，“我记得这酒在莫斯科街头的小卖部里见过，三十美元一瓶，你一个据说能让俄罗斯地下世界打个喷嚏的寡头，就喝这个？”

奥金涅兹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路明非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对方的恐惧，自顾自地继续着他的闲聊。

“说起来，你们023号城的中央供暖系统是不是还在用苏联时期留下的老锅炉？

我刚才进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没烧干净的重油味儿，呛得慌。”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幅油画，“还有那幅画，是列宾的《伏尔加河上的纤夫》吧？

仿得不错，可惜画框用的是东北松，正品应该用圣彼得堡的白桦木。

哦对了，你这张沙发……”

他伸出手，在扶手上敲了敲，“手感不对，意大利小牛皮的触感应该像少女的皮肤，你这个……摸起来像义乌小商品市场批发来的pU革，上面的毛孔都是冲压机打上去的。。”

包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奥金涅兹额角滑落了一滴冷汗。

终于，路明非收起了那种懒洋洋的笑容。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包厢里亮了起来。

“拉家常时间结束，现在告诉我，老布宁的本体在哪里？克里斯廷娜在哪里？真正的龙血血清在哪里？”

奥金涅兹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嘴唇翕动，视线不受控制地瞥向包厢深处一扇不起眼的暗门。

那是他最后的依仗，门后藏着他最精锐的两个S级血统的克隆体保镖。

就在他视线落下的瞬间，诺诺的声音从门口悠悠传来，带着一丝嘲弄。

“别看了，门后面那两个人已经睡着了，我猜他们今晚会做个好梦。”

奥金涅兹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