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相柳2

弱肉强食，每天都有妖死妖生，哪怕是还是颗什么都没做过的蛋也不会例外。况且她连吃饭都嫌费事，怎么可能去捡一枚来路不明的蛋？

蛋又撞了一下，这回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只是轻轻蹭了一下壳壁。

蕖梦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外面安静了。

她松了口气，心想终于消停了，可以继续睡觉了。

就在她快要重新沉入梦乡的时候，砗磲壳的缝隙里渗进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那气息很小很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蕖梦还是捕捉到了。

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依恋，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小东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找到了一个勉强可以依靠的地方，然后拼尽全力地靠了上去。

蕖梦睁开眼。

她盯着砗磲壳的顶部看了很久，久到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病。

然后她叹了口气。

“我真是……”就好奇看看。

那枚蛋已经飘远了，正在暗流里缓缓下沉，蛋壳上的光芒几乎完全熄灭，只剩最后一缕银丝在表面游走。

蕖梦伸手一捞，用灵力将那枚蛋卷了回来，轻轻托在手心。

蛋身像是冰块儿一样，蛋壳上的裂纹比她刚才看到的还要多，密密麻麻的，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里面薄薄的一层膜，再晚一步怕是就要碎了。

蕖梦低头看着掌心里的蛋，眉心微蹙。

“这么小一个，怎么伤成这样？”她用手指轻轻拂过蛋壳表面，探了一丝灵力进去。

灵识刚一触及蛋内的世界，她就愣住了。

蛋里面蜷缩着一个小小的东西，通体雪白，浑身是伤。团成了一颗球，看得见的地方布满深深浅浅的伤口，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骨头。

它的灵力耗尽，心跳微弱得像是随时都会停止，但在那具小小的身体里，却有一股极其顽强的意识。

蕖梦的灵力扫过去的时候，那个小东西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微微动了一下，尾巴慢慢松开，露出藏在最里面的——

九颗小小的脑袋。

每颗脑袋都只有她拇指那么大，紧紧挤在一起，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说什么。最中间的那颗脑袋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颌，几乎将整颗头劈成两半。

“九头蛇……”她喃喃道，“相柳？”

九头蛇一族在上古时期就灭绝了，现世中早已不见踪影。她活了近万年也只听说过这个名字，未亲眼见过。

没想到她随手捡到的一枚蛋，竟然是九头蛇的后裔。

但伤成这样，估计是被妖盯上了。

这时幼崽的尾巴摸索着缠上她的灵识，又冰又软，弱小得她稍稍一动就能要了他九条命。

蕖梦：……

她最怕的就是麻烦，而捡到一只濒死的九头蛇幼崽，简直就是天大的麻烦。相柳一族虽然强大，但也得平安长到成年才能无敌于天下，没有长大的相柳简直就是行走的香饽饽。

骨血，蛇胆，蛇皮，妖丹都是各方争抢的灵宝，尤其是幼崽时候的相柳。

谁捡到它，就意味着无穷无尽的骚扰与麻烦。

蕖梦把蛋放在膝盖上，双手撑着下巴，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蛋里的灵力还在减弱，已经微弱到几乎感受不到了。那个小小的九头蛇幼崽，像是知道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九颗小脑袋本能地往彼此身上靠了靠，尾巴缠得更紧了些，可怜中莫名有些可爱？

蕖梦看了很久。

然后她又叹了口气。

今天的叹气次数比她过去加起来都多。

“算了，”她把蛋抱进怀里，懒洋洋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认命的意味，“谁让你找上我了呢。”

砗磲壳内部比外表看起来要大得多，这是她用空间法术拓展过的，里面分了三个区域：最里面是她睡觉的软塌，铺了十几层鲛绡纱和冰蚕丝被，软得能陷进去半个身子。中间是她放东西的区域，零零散散堆着一些她往年偶尔去外面搜集回来的法器、灵药。最外面是一个小小的会客厅，摆着一张白玉桌和两把珊瑚椅。

她抱着蛋走到最里面，在软榻上坐下来，把蛋小心翼翼地放在被子中央，从指间逼出一滴泛着金光的精血。

万年砗磲的精血所含蕴含的灵息之丰厚，一滴便可活死人肉白骨，让一个普通修士连跨五阶。

血珠刚一接触到蛋壳，就像水滴落入干涸的沙地，瞬间被吸收了进去。蛋壳上的裂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银色的纹路重新亮了起来，像是被注入了新的生命。

蛋里的小东西猛地颤动了一下，九颗小脑袋同时抬了起来，快速的吸收这滴精血中的灵力，如同一个无底洞。

她挑了挑眉，又滴了第二滴、第三滴。

一直到第五滴的时候，蛋壳上的裂纹才基本愈合，银色的纹路也变得稳定而明亮。蛋里的幼崽终于安静下来，九颗小脑袋重新缩回去，心跳变得平稳而有力，呼吸也匀称了。

蕖梦摸着蛋壳，诧异不已，不愧是相柳。

失了精血，身体愈发倦怠，她看看蛋，又瞧瞧自己的软塌，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蛋往自己身边挪了挪，盖了一角被子上去。

“先说好，”她戳了戳蛋身，“等你孵出来，养好了伤，你就给我走人。我这里不收长期住客，明白吗？”

蛋当然不会回答她。

蕖梦觉得自己跟一枚蛋说话的行为实在是有点傻，但她太困了，顾不上那么多。精血流失让她困意汹涌，她打了个哈欠，把蛋往怀里一搂，闭上眼睛，一息之间就陷入深眠。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睡着之后，蛋里的银光流动，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那颗最中间的小脑袋，隔着蛋壳轻轻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接下来的日子，蕖梦每天都在后悔。

不是因为救这枚蛋，而是因为这枚蛋的食量实在是太惊人了。

她本来以为一枚蛋而已，不需要吃饭，靠灵力就能活，最多偶尔喂一点灵气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