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终于可以洗澡了

有人在欢呼。

那是排名刚好卡在二十名附近、最后时刻守住了位置的队伍。

他们的声音穿过了山林和水雾，穿过了峡谷和平原，在秘境的各个角落里此起彼伏。

有人在大喊，有人在嚎叫，有人把队友抱起来转圈，有人直接跪在地上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有人在沉默。

那是最后时刻被挤出了前二十的队伍，只差一步，一步之遥。

有个队长站在一片焦黑的战场上，身边站着仅剩的三个队友，四个人谁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身份牌上的排名已经不会再有变化了。旁边有支队伍在欢呼着跑过去，他们看了那些欢呼的人一眼，又收回了目光，没有恨，也没有怒，只有一种空落落的茫然。

还有人直接瘫倒在地上，把自己摆成一个“大”字，一句话都不想说。

不是高兴也不是难过，就是太累了。

为期一个月的初赛。

三十天的跋涉、战斗、埋伏、突围、算计、被算计、受伤、恢复、再受伤。

每一天都在绷紧神经，每一个夜晚都在轮流守夜，每一次魔兽的吼叫都让人从浅睡中惊醒。

三十天没有洗过一次澡，不敢在任何有水的地方多做停留，只能用沾湿的布简单擦拭身体。

连抠鼻屎都要偷偷摸摸，生怕被直播镜头拍到影响形象，被有心之人做成表情包，长远流传。

三十天前进入秘境时，成千上万支队伍，数万号人。

三十天后，只剩下二十支队伍能够“走出去”。

王浩睁开眼睛。

黑色的眸子里幽绿色的火苗轻轻跳动了一下，然后归于平静。

他的第一场高校联赛初赛，打完了。

金震把手里一直揉着肩膀的手放下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那口气在空气中凝成一道淡淡的白雾：“终于结束了。”

柳青把膝盖上吃剩的半块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什么话，听不太清，大概是“终于可以睡床了”之类的。

黄奕把四个鼓着的毒囊收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脊椎发出“咔咔咔”一串脆响，

“一个月没好好洗澡。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浴室泡两个小时，谁拦我跟谁急。”

秦霄海把之前擦剑时垫在膝盖上的绒布叠好收起来，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这双手连续擦了三十天的剑，指腹上全是细小的茧。

就在这时，五人手中的身份牌再次震动了一次，这次震动的时间比上一次更长。

当震动停止时，身份牌的表面上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从身份牌的边缘向中心蔓延，最终在中央凝成一个传送阵的图案。

这也是离开秘境的钥匙。

初赛期间被锁定，比赛结束后自动激活。

秘境中的各个角落陆续亮起了传送的光芒。

有金色的、银色的、淡蓝色的，每一道光柱亮起又消失，带走一个或几个人。

光柱此起彼伏，在逐渐恢复明亮的秘境中像一场无声的烟花。

王浩翻看了一下手里的身份牌，金色纹路在指尖微微发烫。“走吧。”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沾的碎石粉末。

金震四人各自拿起自己的身份牌。

黄奕在激活传送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山洞。

这个他们待了最后几个小时的地方，洞口被藤蔓遮住大半，洞壁上有被火烤过的痕迹，地上还有没吃完的零碎肉块和已经彻底熄灭的火堆残烬。

条件简陋得不能再简陋，但至少让他们安安稳稳地待到了最后。

“决赛见。”柳青笑了一下，激活了身份牌。

五道金色的光芒在同一时刻亮起。

光芒从身份牌中涌出，包裹住五个人的身体，然后向上方收束。

光柱在山洞中亮了一息，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山洞空了，只剩下藤蔓缝隙间漏进来的最后几缕暮色，和空气中残留的一丝烤肉的焦香。

秘境出口。

还是那个他们进来时的场地。

一片被平整过的开阔地带，广场边缘竖着几根刻了符文的大石柱，石柱上的符文还在散发着传送结束后的余温，银白色的光在符文线条中缓慢地流动，像某种古老而有耐心的呼吸。

四周布满了军人和缉武局工作人员，还有各校的带队老师。

这些人在秘境开放的三十天里轮流值守，提防一切别有用心之人。

他们的气息沉稳而警惕，像一群收紧了爪子的猛兽，不动声色地守着这片场地。

医疗团队也早已就位，担架、药品、医疗异能师一字排开，只要有人出来就第一时间迎上去。

传送的光芒此起彼伏地亮起又熄灭。

每一道光阵落地，就会多出几个人来。有人一落地就四处张望，找到自己的同学或带队老师后冲过去拥抱；

有人安安静静地走出来，身上带着深浅不一的伤，眼神疲惫但平静；

有人出来后先蹲下来摸了摸脚下的泥土，手按在地面上感受了一下真实世界的温度，然后才站起来。

京大的带队老师公孙策已经在出口处等着了。

他身后还站着几个军方的工作人员，手里拿着医疗箱和各种丹药补充剂。

公孙策站在人群最前面，背脊挺得笔直，目光穿过传送阵的光芒一个接一个地辨认着落地学生的面孔。

他表面上看起来和平时一样严肃冷静，但微微攥着的拳头出卖了他，他的心可并不平静。

第一支京大的队伍先出来。

虎魄、项元歌几人的身影在传送光芒中显现。

几个人的脸上虽然挂满了疲惫，衣服破了好几处，虎魄的袖子上还残留着一道被烧焦的痕迹，但他们脸上的笑容却异常灿烂。

他们做到了，他们没有给京大丢人。

公孙策带队迎上去的时候，虎魄正在拍项元歌肩膀上的碎石渣子，项元歌也正在伸手从虎魄头发里拔出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去的草叶。

俩人看到公孙策走过来，同时停下手上的动作，站直了身体。

“公孙老师，幸不辱命！”虎魄先开口，声音有点哑，一个月的风餐露宿和喊叫让他的嗓子变得粗糙了不少。

公孙策快步走上前。

这个在学校里出了名的冷面阎王，此刻的目光从几个人的伤口上一一扫过，然后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嘴角的弧度不大，但眼角的皱纹全被挤了出来，那是一个从眼底溢出来的笑，不是做给学生看的那种，是真的高兴。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然后抬手在虎魄肩上拍了拍，“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