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在车间参观

陈诚和刘亦菲站了起来，跟在陈明身后走出办公室。一楼大厅里，陈明的助理已经准备好了几顶干净的白色安全帽，递过来一人一个。陈诚接过来，拿在手里翻了翻，笑呵呵地看着陈明：“明哥，你们车间里还要戴安全帽？”

陈明也笑了，接过安全帽扣在头上，一边系带子一边说：“需要啊。机修车间、织布车间，都有叉车和吊装设备来回走，安全第一，戴着好。”

陈诚点了点头，又问：“那你们工厂是不是也搞了5S、6S那些认证？”

陈明愣了一下，睁大眼睛看着他：“你小子连5S、6S都懂？你又没开过工厂。”

“我靠，你那什么眼神。”陈诚把安全帽戴上，一边调整松紧一边说，“我虽然没开过工厂，但我在美国投了不少工厂，世界各地都有，这些门道我还能不知道？”

刘亦菲也把安全帽戴上了，头发从帽檐下露出来几缕，看起来有点滑稽。陈诚转过身，看见她安全帽的系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耳朵下面，伸手帮她把秀发拢了拢，又把系带拉紧，扣好。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刘亦菲被他当着外人的面这么伺候，脸微微泛红，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好了哥，我自己来。”

陈明和他的助理站在旁边，看着这对年轻人，两人对视一眼，嘴角都忍不住往上翘，但谁也没出声。

陈明的助理开了一辆电动观光车过来，停在门口。陈明坐在前排，助理开车，陈诚和刘亦菲坐在后排。车子无声地滑出去，沿着厂区的主干道往纺纱车间开去。

纺纱车间是整趟参观的第一站。陈明下了车，领着两人往里走。车间大得一眼望不到头，面积少说也有五六千平方米，一排排纺纱机整齐排列，棉条从粗变细，被高速旋转的锭子缠绕成一个个饱满的纱锭。空气里飘着细细的棉絮。机器运转的嗡嗡声不大，但密集。

陈诚环顾四周，忍不住问了一句：“明哥，像这样的纺纱车间，你这厂里有几个？”

陈明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六个。”

他边走边介绍，哪个区域是清花，哪个区域是梳棉，哪个区域是并条。工人们在机器间穿梭，有的在接头，有的在换纱管，动作熟练而专注。有人认出了陈诚和刘亦菲，眼神热切，手里活计不停，目光却一直追着他们走。碍于老板在场，没有人上来要签名，但那眼神里的激动藏都藏不住。

陈诚走到一个正在接头的女工旁边，蹲下来，问她在这边干了多久了。女工手没停，头也没抬，声音不大：“八年了。”陈诚又问收入怎么样，她犹豫了一下，说了个大概。陈诚没有追问，站起来，冲她笑了笑，说了声辛苦了。

从纺纱车间出来，陈诚走在陈明旁边，低声说了一句：“明哥，工人上十二个小时，我看他们一个月也就五千来块钱。”

陈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五千块钱对于打工的人来说，已经算不错了。这还是上十二个小时才有的收入。要是八小时，也就三千多。”

陈诚沉默了。他知道现在国内普通工人的工资水平，也知道陈明给的这个数字在东莞已经算是有良心的了。他问了一句休息时间，陈明说每个礼拜一天半。陈诚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织造车间是第二站。这里的噪音比纺纱车间大得多，几百台织布机同时运转，梭子来回穿梭的声音汇成一片沉闷的轰鸣。陈诚不得不凑到陈明耳边，提高音量问：“明哥，这些设备是国产的还是进口的？”

陈明也凑过来，大声回答：“大多数是日本和德国的，国产的很少。国内发展起步晚，很多高端设备还是得靠进口。”他顿了顿，又说，“别说纺织了，你看医疗器械，不也是进口的占大头？”

陈诚听完，没有接话。他脑子里转了一下，想着自己手里掌握的那些技术，或许有一天，这些东西也能变成图纸，变成机器，变成生产线。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织造车间的规模和纺纱车间差不多，七八个五六千平米的厂房连成一片。陈诚又问了一句：“明哥，你这厂房干嘛不盖成几层？我看这些设备，放楼上也能用吧？”

陈明笑了，摇了摇头：“你小子这就不懂了。设备能用，但振动是个大问题。几层楼的结构扛不住长期震动，专家论证过的。还有消防、物流、通风，各方面都不允许。所以只能平铺，没办法。”

陈诚点了点头，又问他，东莞像丽景纺织这样规模的企业多不多。陈明想了想，说：“国内的投资商，比我大的没几家。香港和台湾的老板在这边投的有那么两三家，规模比我大。不过现在看趋势，那些港台老板估计会慢慢撤走。”

“撤走？往哪儿撤？”陈诚问。

“越南。”陈明语气平静，“环保越来越严，他们追求暴利，觉得不划算了。我们纺织商会有几个老板，已经跑到越南去买地建厂了。”

陈诚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冒烟的烟囱，语气不紧不慢：“很正常。国家发展到一定阶段，肯定要整治环境。以前东江边上的老百姓直接挑水喝，现在谁敢喝河里的水？连鱼都没人愿意吃了。”

刘亦菲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了一句嘴：“明哥，真有那么严重吗？”

陈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真有。我们纺织企业排污还算好控制的，只要舍得花钱，把沉淀池里的水处理达标再排放，问题不大。利润也能覆盖环保设备的投入。但有些行业不一样，处理成本太高，干脆就跑了。”

陈诚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打趣了一句：“明哥，觉悟挺高啊。今天一圈走下来，我看你那污水处理厂投入不小，里面的设备也挺全。”

陈明苦笑了一下：“投入了将近三个亿。每个月药剂、电费、人工，加一起将近两千万。一年下来，光环保这块就是两个多亿的成本。”

陈诚看着他，语气认真了几分：“明哥，这不是坏事。别人要撤，你就趁机把国内市场多占一点。产能扩大，环保成本摊薄，利润还是可观的。”

陈明眼睛亮了一下，笑着说：“你小子一点就透。我也是这么想的。现在让我去越南投资，我觉得时机还不成熟。再等五六年，看看情况再说。”

一圈走下来，从纺纱到织造，从后整理到成品仓库，最后回到办公大楼。车间里的主管、厂长们聚在办公室里，交头接耳，小声议论。有人拍了照片，厂里的宣传部门全程跟拍，把陈诚和刘亦菲跟一线工人聊天的画面也录了下来。

陈诚知道陈明的用意，也没有在意。两人是同族同辈，人家借他的名头做点宣传，扩大公司知名度，他没什么好介意的。

回到办公室，三人坐在茶台旁，茶已经泡好了。陈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放下杯子问了一句：“明哥，你在佛山投资的那个铝材厂，搞得怎么样了？”

陈明笑了，语气轻松了不少：“小投资，不过利润还挺可观的。”

“那就好，我还怕给你出了个馊主意呢。”陈诚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敲了两下。

陈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了好一会儿才收住：“你小子当我是棒槌？我也是做了深入调查才决定投这一块的。现在大头在山西吕梁的电解铝厂，那边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掰着手指头算，“火力发电厂投了将近十五个亿，电解铝设备又投了十五个亿，前前后后砸进去差不多三十个亿。”

陈诚竖起大拇指，语气诚恳：“明哥，有魄力。资金上如果有需求，可以找我的阿比国际银行。”

陈明也不客气，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那不是废话吗？有需要我肯定找你。”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再说了，就算哪天哥哥真的走到穷途末路，你还能不拉我一把？”

陈诚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但笃定：“说的什么废话，我能不拉你吗？不拉你，族老那一关我都过不去。”他放下茶杯，看着陈明，“不过不会有那一天的。照你现在的布局，纺织厂再怎么样都有利润撑着，薄是薄了点，但稳当。”

陈明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幕上：“这一点我也清楚。所以我最近在组建研发部门，想搞一些新品种。光靠以前的那些老面料，很难打进高端市场。”

陈诚听到这里，忽然坐直了身子，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做什么决定。他抬起头，看着陈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明哥，我知道谁手里有这种技术。你要不要花钱买下来？”

陈明端着茶杯的手停住了，眼睛直直地看着陈诚，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办公室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他放下杯子，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确认什么：“小陈，你可别骗明哥。这块技术我投入了不少研发力量，到现在都没找到方向。你要是能搞到，不管花多大代价，我都买。”

陈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明哥放心。但这事你不能外传，各行有各行的道，技术的来源不能问。你把钱准备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是我能力范围内能帮你争取到的最好的合作方案。”

陈明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紧：“那哥哥就谢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