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明确表态

童刚脸色微微一变，陈诚看在眼里，语气缓了下来，但话里的分量没减。“童局，我说话有时不中听，您别往心里去。但我把话撂这儿——虽然你们通过了这部电影的审核，在我的东方梦工厂院线，我不会给它排一张片。”

韩三平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茶杯底悬在桌面上方，既不放下也不端起。他没想到陈诚会这么直接，更没想到他会做得这么绝。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茶杯放了下来，瓷器碰在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小诚，这是不是过了？”韩三平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比平时慢了许多，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审核都过了，你的院线不让人家上，人家会说你在打击报复。”

陈诚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就让他们说我打击报复，又怎么了？”他看着韩三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李安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说句难听的，我想在美国封杀他，就是一句话的事。”

童刚的手指在茶杯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细碎的陶瓷碰撞声。他和韩三平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有说话。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不紧不慢地响着。童刚把视线从陈诚脸上移开，落在那杯已经凉了一半的茶上，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过了一会儿，童刚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声音放缓了许多，带着几分长辈劝晚辈的意味。“小诚，气话就不要说了。咱们华人好不容易出了这样一位能在好莱坞立住脚的导演，对华人来说也是一件好事。你就算看他不爽，只要他没有明显的政治倾向，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够守望相助。”

陈诚的语气平静下来，但态度没有丝毫松动。“童局、韩董，政治需要我理解。但我还是那句话——我的电影院不会上映，谁来说情都不好使。”

童刚看着陈诚，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他端起茶杯，仰头一口喝完，把空杯子放回桌上，发出一声闷响。这一口茶喝出了几分赌气的意味，也喝出了几分无奈。作为电影局局长，他不好再说什么；作为一个老革命，他也看不上李安拍的这部片子。给叛徒汉奸洗白，这算什么艺术？他心里这么想，嘴上没有说出来。有些话，到了他这个位置，反而不能说。

韩三平自始至终没有吭声。他劝不动陈诚，也不想劝。茶几上那杯茶他一口没动，端起来又放下了，茶叶沉在杯底，像他心里那些说不出口的话。这些年国内电影的审查制度，他窝了一肚子火。有时候片子送到总局，东掐一刀西掐一刀，最好看最核心的镜头被删得干干净净，整部电影黯然失色。最可恨的是，那些审片的专家自己拍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吹起牛来倒是一个比一个厉害。他想骂，但骂不出口。那些人坐的位置，比他高。

三人在办公室里不欢而散。陈诚站起来，推开椅子，椅子脚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没有回头，径直走了出去。

陈诚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有一阵子没来，桌上的文件堆了两摞，高的那摞歪歪斜斜，像是要倒。他刚坐下，孙晓雨就敲门进来，说薛晓璐老师在会客室等着。陈诚站起来，扯了扯袖口，往会客室走。

薛晓璐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见陈诚进来，放下杯子，笑着站了起来。陈诚招呼她坐下，让孙晓雨重新泡了杯茶端过来。

“薛老师，《失恋33天》拍完了？”陈诚在沙发上坐下，语气随意，但眼神是认真的。

薛晓璐点了点头，把茶杯捧在手心里，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拍完了。这部电影有几个角色比较难把握，好在你的剧本很完善，演员照着演就没出大问题。”她顿了顿，从包里拿出一个移动硬盘，放在茶几上，推到陈诚面前，“今天我把完整版的影片带过来了，你看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陈诚接过硬盘，在手里转了一圈，没有立刻回话。他把硬盘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薛老师，下半年还有没有计划继续拍片？”

薛晓璐摇了摇头，把茶杯放回茶几上，瓷器和玻璃碰撞出轻微的声响。“小陈，一年拍一部电影就够了。我还有学校的课要带，下半年打算好好琢磨一下明年拍什么。”她顿了顿，指尖在茶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像是在酝酿什么，“我想自己写个剧本，自己认真打磨一下。到时候还需要小陈你来帮我把把关。”

陈诚笑了，坐直了身子，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语气认真。“薛老师，只要你写好了剧本，咱们一起研究，看哪里需要修改。”

过了没多久，孙晓雨推门进来，说陈国富带着制片组和宣发部门的人到了。陈诚站起来，拿起茶几上那个移动硬盘，招呼薛晓璐一起往放映室走。

放映室的灯灭了，银幕上泛起白光。《失恋33天》的片头缓缓浮现，一行白色的字浮在黑色的背景上，像某个深夜里突然亮起的手机屏幕。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和偶尔响起的翻页声——有人手里拿着笔记本，指望着记下什么，但看到后来，笔悬在半空中，再也没有落下去。

黄小仙一开口就是刀子，犀利的台词像弹珠一样噼里啪啦地往外蹦，每一句都精准地扎在某个看不见的靶心上。放映室里爆发出第一阵笑声，有人拍了一下扶手，有人笑得弯了腰。王小贱贱兮兮地接招，两个人你来我往像在说相声，节奏踩得极准，包袱一个接一个地抖出来。

到了分手戏那段，放映室里的笑声渐渐收了。黄小仙一个人走在深夜的街道上，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眼眶里的泪一直在打转。她对着电话那头的前男友说“我不等了”，语气没有波澜，手指却把手机攥得死紧。放映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有人悄悄吸了吸鼻子，有人低下头，假装在看笔记本上的字，但笔一直没有动。

电影结束的时候，银幕上的白光慢慢暗下去，屏幕变成一片漆黑。放映室的灯重新亮了，白光刺得人眯了眯眼。所有人沉默了几秒，然后掌声响起来，不算热烈，但真诚。

陈诚按了按钮，窗帘缓缓拉开，午后秋天的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他转过身，把硬盘从播放设备里取出来，握在手心里，面对众人站着。

“这部电影呢，国内上映拉高票房应该没太大问题。”陈国富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第一个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但想在国外拿好成绩有点困难。很多梗是咱们国内观众才能懂的，外国人没那个语境，代入感会差不少。”

陈诚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窗外的阳光，被光刺得微微眯了一下。“国内上映没问题。海外先拿东南亚试试水。东南亚华人多，文化接近，这类片子应该吃得开。”

宣发部门的负责人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一直低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她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问了一句：“老板，上映日期定了吗？”

陈诚想了想，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一棵银杏树上。叶子还没黄，阳光照在上面，泛着青绿色的光。他忽然想起前世的某个日期，那个被网友硬生生造出来的节日，和那部在这个节日里上映的电影。

“11月11号。”他说，“光棍节。”

宣发部门的人愣了一下，有人低声重复了一遍“光棍节”，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几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这个日子选得妙，凭空造一个节日出来，话题感十足。到时候社交媒体上，话题都不用刻意引导，网友自己就能炒热。

散会之后，人陆续走了，放映室里只剩下陈诚一个人。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把刚才从硬盘里取出来的数据线一圈圈绕好，放进口袋里。他转身走出放映室，经过走廊时，孙晓雨从办公室探出头来，问了一句“老板，还有什么要安排的吗”。

陈诚摆了摆手，说有事打电话。他坐上车，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转着今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