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1章 她做记者能行吗

前几天，常总去探望李老师。

李老师一直在外面看病，最近回家养病。李老师对常总说：“五千份？吹牛呢？他们搁啥订出去五千份？”

常总心里忽悠一下，如果这张报纸五千份都没订出去，那搁什么招揽广告？

他不相信地问：“李老师，我听说《供求信息》那张不花钱白送的小报，一次都印两千份，报社这张晚报，还没订出五千份？”

李老师淡淡地说：“你看报社里，有干活的人吗？没人干活不说，一旦有人干活，都长嘴了，挑你各种毛病。公家的事情就这样，不干活，没人说你不好，你一干活，四处漏风！”

常总感觉承包费拿多了。

李老师轻描淡写地说：“那就看你怎么跟领导谈，二百万说多也不多。”

常总听到李老师的话，知道里面内有乾坤。但是，他没在报社干过，他以前是开广告公司，跟报社其实是隔行如隔山。

当时，老舅让常总高薪聘请李老师的时候，常总不以为然，觉得一个那么瘦弱的男人，也跟他一样，戴个高度近视镜，能行吗？

但是，他跟李老师交往两次，谈了两次话，越来越觉得这个瘦小的人身体里，藏着巨大的能量。

他试探地问：“李老师，您能不能跟我说说，这里面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有回报？”

李老师笑了，淡淡地说：“常总，你们第一年挣不到钱，需要开拓业务，只要不赔钱，你就算赢。第二年你才能看到回报！”

常总心里更是塌陷了一块。要知道，以前他在深圳跑买卖，很多是一锤子买卖。哪有伏笔留这么长，留一年？

李老师接着说：“你尽量想办法，挽回不必要的损失，这就行了！”

常总问：“怎么挽回？”

李老师说：“在广告上做文章。”

常总连忙问：“您详细给我说说——”

李老师淡然一笑，端起茶杯，开始让茶：“你尝一口，我学生给我送来的，南方的好茶——”

常总知道李老师不可能什么都跟他说。李老师也在跟他谈条件。

常总端起茶杯，品了一口茶，赞叹道：“我不懂茶，但喝着舒服，得劲。对了，李老师，我这次还是想请您出山，到我们晚报，我们一起共事。您有什么条件，尽管提，我和我老舅回去商量商量，您看我够诚意吧？”

李老师想了想，把杯子放到茶桌上，抬眼看着常总：

“常总，你知道吗？以前报社没有广告部，只有简单的一个办公室，后来，报社盖楼，我把广告做起来，才有了广告部，也有了发行部。你能明白广告和发行之间的关系吧？”

常总一个劲地点头：“报纸发行数字要是少，谁来做广告？你看《知音》杂志，那印数咱们没法比，一版广告老鼻子钱了。”

李老师说：“对呀，要想广告上去，发行必须跟上。我后来把广告部做大，大家看到这是一块肥肉，就都来争抢我的胜利果实，写我的黑材料，想把我搞臭。

“幸亏我没有大问题，要不然，这次可能职位都保不住！”

常总听明白了，立刻向李老师表态：“李老师，您要是能回来帮我，广告部主任的职位，我给您留着。”

李老师微微一笑：“这个位置，姓刘的不可能轻易让出来。”

常总口气笃定：“交给我吧，我来想办法，但你要保证回来帮我。”

中午，常总跟老舅吃完熏肉大饼，开车回报社。

从电视台聘请的两位老师，安排到楼上采编部。一个负责编辑部，一个负责记者部。

常总跟老舅回了办公室，说起李老师的事情。

老舅有点为难：“广告部主任这个职位，报社能轻易放给我们吗？”

常总说：“不用放给我们，还用他们报社的人，只不过，不用姓刘的，用李老师。老舅，你知道吗？安城晚报不足五千份，这个数字，我们能承揽上广告吗？200万，不是打水漂玩吗？”

老舅直挠头：“李老师说，他能改善情况？”

常总点头：“李老师亲口说了，他能帮咱们，但他没全说，这小子有内秀，有心眼，老舅，接下来就看咱们怎么做了。”

常总回到报社，马上去了发行部。

这次，他没有找发行部主任，而是直接把副主任孙丽英找了出来。

孙丽英，就是开车的司机孙姐，她兼职发行部副主任。

常总开门见山，直接问道：“小孙，安城晚报，有多少个订户？”

孙姐快人快语，但也不傻，她看看旁边没人，才小声地说：“常总，以后我就是您的下属，您问我，我就得说实话，一千五百份吧。”

常总彻底石化：“不到两千？”

孙姐说：“就这一千多份，还都是单位摊牌订的，你承包的时候，不知道吗？”

常总说：“我以为怎么也得有五千份，当时社长说了，是五千份，我就没多个心眼，下来查查。那个老登，这里给我来个窝心脚！”

常总常年在社会上，跟各色人等打交道，说话无所顾忌。

孙姐被逗笑了，小声地嘀咕：“这属于欺诈”

常总皱着眉头：“才一千多份，没人看这张晚报？”

孙姐忍不住抱怨：“谁看呢？一点意思没有，跟日报差不多，都是硬邦邦开会的，老百姓谁喜欢看开会的新闻呢？

“晚报应该都是家长里短的事情，常总，我虽然负责发行报纸，不管新闻的事，但我没吃过猪肉，我看过猪跑啊？

“你看省里的《城市晚报》，人家那上面，花红柳绿，全都是老百姓爱看的新闻，要不就是两口子打架，谁跟谁离婚，老百姓就爱看这个，人家晚报订的分数超过两万——”

常总的眼睛亮了：“小孙，你说咱们报纸要想办好，应该咋办？”

孙姐不管那个，既然领导问了，那就赶紧说吧，这种表现自己的机会不是总有。

孙姐说：“多加新闻故事，减少开会的事。日报刊登那么多开会的新闻，晚报还刊登开会的干啥？再说，两张报纸上，开会的事情都一样的稿子，这不是侮辱我们的智商吗？订一张报纸就行了，谁还愿意重复订阅？”

常总心里有谱了。

想多加新闻故事，就要多招新闻记者。

正好，陈静安是个笔杆子，他准备静安来报到，就派到记者部写新闻。

第二天，静安来报到。

在常总的办公室里，常总打量静安，看到静安一身黑衣，头发利索地挽在脑后，眼神明亮。

做记者，静安的气质完全可以侯住场面。

常总跟静安寒暄了两句，就问到正题：“我听人说，你在大院写过材料，后来，你怎么从大院走了？犯啥错误了？”

常总最后一句话，是开玩笑说的。

但静安知道，常总也不全是开玩笑，他想知道内情。

这也没什么背着人的。

静安就说：“写材料，都是领导的想法，没有我自己的想法。我不想写那样的文章。我也不想总给人作嫁衣裳，写了两年，实在没意思，我就辞职。我自己走的，不是被开除的。要是不信，您可以去农业局打听。”

常总看着静安，发现静安眼神坚定，眼里有种不一样的东西。

静安平时说话，文文静静，但是，她的眼神里偶尔露出一丝峥嵘，让她显得跟别人不太一样。

常总隐隐的有种预感，这是一匹野马，他的缰绳，未必能套牢她。

但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种估算，都会认为自己能掌控住一定的局面。

静安就是一个业余的老师，会写一点文章，仅此而已。也许，她身上的不同，就是她够努力，知道自己想努力的方向吧。

常总半开玩笑地说：“小陈，你不会在我的报纸里工作两年，也觉得没意思，辞职吧？”

静安看着常总，忍不住笑：“不会的，我喜欢报社的环境，我喜欢编辑工作。”

常总却说：“我聘你来到报社，不是做编辑，而是做记者，你要下去采访写稿子，你这把手，写稿子很快就上手。”

静安一下子愣住。

她不喜欢写材料。在机关写材料，和报社写新闻稿子，还有静安写小说，这完全不是一回事。

很多人以为是一回事，这哪里是一回事？

这是三个不同的行业，唯一相同的，都是写字而已。

隔行如隔山。静安太懂这个道理了。何况，这一次，她什么也不想写，只想当编辑，审阅副刊的稿子。

她想来报社经历一次，但要把她的大脑留出一部分，用来业余时间写小说。

如果下去采访，写新闻稿子，那将是很累的一件事，需要她全情投入。何况，她又要从头开始学。

36岁了，马上37岁，她不想再重头学习。

在大学，新闻专业是需要学习四年的。静安没接触过这一行，她能学会吗？还要在一个月内学会？

这谁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