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前几天的晚上,静安跟顾泽出去吃饭。
顾泽开车,直接拉她出城,在城外一家小酒馆吃铁锅炖鱼。
饭后,顾泽开车送静安回家。静安下车的时候,顾泽从后排座拿了一个袋子,放到静安手里。
沉甸甸的,不知道是什么。但她的鼻子嗅到一股皮子味。
回到家,打开一看,是一个棕色的皮包。
看来,顾泽是觉得静安的帆布挎包,有点太寒怆吧。
帆布包有帆布包的优点,轻巧,携带方便。
皮包太沉了,压得静安的肩膀疼。
静安挎着皮包上班,韩老师眼睛一亮,盯着她的皮包:“这皮包不错,花多少钱买的?”
静安衣着朴素,突然挎个贵重的包,她心里有点别扭。
只挎了一天,这皮包就放到箱子里,静安再也没有用过。
静安带着挎着皮包出去,别人看在眼里的都是包,她被皮包给遮盖。
静安想过这个问题,是不是她太普通,不配拥有一个贵重的包。
很多年后,她看到书里的一些话,童年缺失爱的女人,在成年之后得到了爱,她也会有一种不配得感。
她就是觉得,自己不配拥有好东西,包括男人的爱。
顾泽对静安好,经常送她礼物,从戒指,到香水,从羽绒服,到皮靴,什么都有。
但是,静安就是觉得他们不会长久。九光死了,葛涛复婚,侯东来据说也再婚。
生命中的男人,都一个一个地离开她。让静安感觉,她享受不了美好的东西,不配拥有这些。
她内心很自卑,又不能让别人看出来,就表现得很矜持,甚至有时候很傲慢。
其实,这都是她内心自卑的表现。
顾泽送给静安的礼物,静安不用。偶尔,顾泽带静安出去吃饭,静安才把顾泽给的首饰戴上一两样,但回家之后,马上就收起来。
这些年,她一直过苦日子,这些好东西以前她向往过,可能是向往得狠了,长时间得不到,早就没有了那份期盼的心。
终于得到心仪的礼物,但时过境迁,她早已经不再喜欢。
现在的静安,已经不像过去那样对待感情有些战战兢兢。
这一次,她有距离地跟顾泽相处。对感情那根弦,绷得不那么紧。
有时候,顾泽好几天没给她打电话,她也不会给顾泽打电话。
有时候,顾泽打来电话问她:“我这几天没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想我,不说给我打个电话?”
静安想了想,把电话贴近耳边:“我也想你,但我想,你没打电话就是忙,我就别麻烦你了。”
她确实是这么想的。她担心自己太磨叽,太黏着顾泽,顾泽早晚会厌倦她。
还是那句话,细水长流。想要更长久地跟顾泽相处,就别要求太多。
过年前一天,顾泽请静安和冬儿吃火锅,送给冬儿和静安一人一个红包。
冬儿回家,兴奋地打开红包,炫耀地冲静安摆弄:“妈,我舅舅给我的红包,比姥姥奶奶大姑给的都多。”
静安淡淡地笑。
第二天,冬儿要去奶奶家过年。
静安还是老规矩,逢年过节,都把冬儿送到奶奶家过节。他们家人丁稀少,冬儿回去,也热闹热闹。
冬儿一早准备走的时候,把红包郑重地交给静安。
静安在本子上记录下来。冬儿在静安娘家这边收的红包,都记录在册,由静安保存。
冬儿走了之后,静安一个人收拾房间。
毕老师教课之后,总是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静安不需要收拾什么,就是要过年了,扫扫灰。
三十儿这天,静安哪也不想去,很累。她忙碌了一年,就想歇一歇。
母亲给她打电话,要她回去过年。
这一年,实在是太累了。从父母家吃完饭出来,她想回家早点歇着。
路上都是鞭炮声。
小孩子在街道上放鞭炮,狗的叫声,孩子的笑声,都混合到一起。
静安走回家,看到别人家门前的灯笼都亮着,她也把灯笼挂出去。
一个人的节日,也要过得像那么回事。
灯笼照着门前鲜红的春联,五颜六色的挂钱,还有大大的福字。一种过年的气氛就浓厚起来。
过年了,静安又长了一岁。
听到左邻右舍放鞭炮,她想起顾泽送给她的一箱鞭炮,静安也放了一挂。
鞭炮噼噼啪啪地炸响,硝烟弥漫,那味道很好闻。
外面的喧嚣,更显得房间里的静谧。
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安静了,自从她去报社做记者,每天都忙忙碌碌,她的脚一直奔波在采访的路上,她的手一直在写稿子。
她仿佛是那只跑到自行车辐条上的耗子,不停地奔跑,但永远跑不到头。
她感觉到累。也有成就感,也有喜悦。
她一个普通的女工,下岗后,做过各种零工,现在,她成为一名记者。
这在左邻右舍,在亲戚朋友眼里,是值得庆幸的事情。
静安心里,却不那么踏实,她有种莫名的焦虑。
焦虑,是对未来没有安全感,目标不明确。
自卑,是对过去的伤害放不下,总是一遍遍地回忆。
静安知道自己的情绪有问题,她在看书,也在寻找各种方式,让自己在赚钱的同时,也让自己快乐。
她很享受一个人在家里的感觉。
什么也不用做,什么也不用想,一个人安静地待着,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后来,静安躺在热乎乎的炕头,睡着了。
手机响,惊醒了她。是顾泽打来的电话:“想我了吗?”顾泽的声音有点拉丝。
静安抹不开说这么肉麻的话。只是嗯了一声。
顾泽又问:“你在哪儿?”
静安说自己在家。
顾泽很惊讶:“你也一个人在家?我也一个人在家。”
静安知道顾泽有一儿一女,就问:“他们呢?”
顾泽回应:“女儿男朋友来了,在宾馆开个房,我儿子也跟去了,他们玩扑克,要玩一宿呢。我刚从父母那里回来。”
静安困了,想继续睡,就叮嘱顾泽:“那你早点休息。”
顾泽不放过她:“你一个人多寂寞,我去陪你。”
静安婉拒:“我累了,已经睡下。”
电话里,顾泽的声音有些失望:“那我明天找你。”
静安想了想,很坚定地拒绝:“过了初五,上班之后吧。”
静安想自己安静地过个年,不想有任何人打扰她。
这一次,跟顾泽交往,静安更多的是在意自己的想法。
顾泽的想法,她也不是一点不在意,但如果她这边有事情,她就会遵从自己的内心,先去做自己的事情。她不会委屈自己,去满足顾泽。
过去,她更多的是委屈自己,去满足男人。这样时间长了,静安会感到累,感到委屈,也感到男人对自己不够爱。
这一次,她不想对男人付出那么多。她希望在这场关系里,她是轻松的一方。
——
顾泽挂断电话,耳边仿佛还回响着静安的声音。
静安的声音有些慵懒,他能想象到静安在干什么。她睡着的样子,就像一个几岁的女孩子,憨态可掬。
静安能睡觉,特别能睡。
第一次,他跟静安去太和大酒店,完事之后,顾泽跟静安谈他的打算,以及两人今后的相处模式。
说了一会儿,他忽然听到耳畔传来的鼾声。
低头一看,静安沉沉地睡着。头枕在他的臂弯,长发像海藻一样,铺在枕头上。
她睡着的样子,好像也不放松,眉头蹙着,额头上有一道皱纹。
他伸手,疼惜地为静安揉着额头的皱纹,想帮静安把心事推开,再推开。
顾泽经常失眠,不到半夜12点,他很少能睡着,很多时候要借助药物。
那天晚上,静安的鼾声好像有魔力,也把他吸到梦乡里。
清早醒来,他一动,静安也睁开眼睛。他说了几句话之后,静安又睡着。睡着的样子太像个孩子。
顾泽竟然也睡着了。
他发现每次跟静安在一起,晚上不用吃安眠药,静安睡着,他就枕着静安的鼾声入梦。
这个夜晚,跟静安挂断电话之后,他很久也睡不着。
外面的鞭炮也一直在响,他没法入睡。
他再次给静安打电话,静安没有接,大概是睡着了吧。
这个女人!自己睡了,也不管他睡不睡。
顾泽实在睡不着,吃了几片药,还是睡不着。
半夜,他开车去了静安的家里。
车子停到门前,他有点后悔,太唐突了,静安可能会生气。
静安跟别的女人不同。别的女人也许不温柔,但对待顾泽,都很温柔。甚至是讨好他。
可静安,一句讨好他的话都没说过。
好像他顾泽一直在跟静安说讨好的话。
这个女人,又臭又硬的一块石头,他喜欢她什么呢?
她的江湖气?她文字里透出的神秘?还是她的倔强,偶尔眼神里温柔的笑?
静安门前的灯笼,照亮了台阶上的雪。雪地上,都是鞭炮淡红色的纸屑。
本来,顾泽想开车走了,可还是想看看静安。
在这跨年夜里,他想跟静安一起过,想搂着静安睡,他不想一个人孤单地过年。
最后,他还是下了车,走上台阶。
皮鞋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这声音在夜里很大声。
周围,放鞭炮的声音渐渐地寥落,夜的沉静一点点地浮现出来。
他抬手敲门,声音很轻。怕声音太重,影响邻居。但这么轻的声音,静安能听到吗?
想打电话,又怕静安不接电话,正六神无主的时候,门里有动静,门插打开的声音。
静安穿着单薄的内衣,站在门口,长发软软地散落在肩头,雾蒙蒙的眼睛在暗夜里凝视顾泽。
顾泽一下子抱紧了静安:“想你了,睡不着。”
静安轻轻地抚摸顾泽的肩头,轻叹一声:“进来吧,外面冷。”
这一声,让顾泽心里很酸楚。
他需要一个家,温暖的家,家里需要一个包容他,等待他夜归的女人。
可是,此生,他不能这么做。他有两个孩子,尤其是儿子,谁会嫁给他,帮他照顾儿子?
再说,儿子那么大了,他会抗拒他再婚的。
他心里很清楚,只要他再婚,他跟儿子和女儿的关系,就再也不会像现在这么亲密。
他有责任,照顾女儿和生病的儿子。女儿将来大学毕业,工作结婚之后,他就能放心,能松开手。
儿子,他一辈子也放不下手。
除夕之夜。
静安煮了饺子。本来,她不打算吃饭,但顾泽来了。
炉子的火烧得很旺,屋里的暖气热得烫手。炕也很热。
顾泽很多年没有睡热炕了。这一天,静安睡着的时候,顾泽也沉沉地掉入梦乡——
在火炕上,顾泽仿佛找到了回乡的路,他一直走着,一直走着,一直在冰封的江面上走着。
走得疲惫不堪,滑倒了很多次。浑身伤痕累累。
终于,他看到前面出现一个透出灯光的小屋。他走到门口,门打开,灯光下,那个坐在炉前,冲他微笑的女人,是静安。
他抱住静安,有种回家的感觉……
《一个家庭主妇的挣扎和救赎》— 素老三 著。本章节 第1364章 她是他的药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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