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平夜里做噩梦。
在梦里,儿子喜乐哭着,光着脚在马路上跑,一直追着警车。
二平被锁在车里,眼睁睁地看着儿子摔倒,却无能为力,什么都不能做。
二平哭醒了。
监房里,有人嘟囔一句:“号丧啥?大半夜不让好好睡觉?”
又一个声音抱怨:“吵吵啥呀,正要吃肉,给吵吵醒。”
还有人严厉地制止:“都闭嘴,不睡觉滚犊子!”
又有人笑着说:“滚哪儿去?门锁着,滚不出去——”
有人笑,有人骂。
很快,监房里又只剩下彼此的呼噜声。
二平无声地落泪,她从来没有想到,夜晚是这么难熬。
在家里的时候,她嗑着瓜子,吃着花生,看着电视,一个夜晚接着一个夜晚,都溜走了。
以前,她是伺候丽丽。丽丽终于长大了,能帮她一把,可她身边又多了喜乐。
照顾孩子的时间,过得嗖嗖快,好像后背刚躺在沙发上,还没有足够的抻抻腰,就是半夜了。
以前早晨要给丽丽做饭,送她上学,现在又要送喜乐去幼儿园。
可到了拘留所,她忽然发现时间变得异常缓慢,过去的日子,是小鸟扑棱棱地飞,现在的日子,是蜗牛走一步退半步地爬。
人生难道就是周而复始,一天重复一天的遭罪吗?
二平很少面对自己。这些年,她都在面对这个世界。家里的事情,生意的事情,都是她一个人扛着,没有时间审视自己的内心。
也曾经疯狂地爱过一个人,她还因此诗兴大发,写了许多肉麻的爱情诗。
那一段日子,写诗的时候,她曾经低头看着自己的内心。
但是,随着爱人的背叛,她的诗兴也陡然没了,好像生活也失去热情
为了孩子,她行尸走肉一样,想尽各种办法挣钱。后来,她的生活好像就是挣钱。
随着小城人们的生活水平提高,二手服装店来光顾的顾客越来越少,每月挣的钱,也就够吃穿。
家里多了喜乐之后,需要花钱的地方多了很多。可老罗这时候又有了歪心。
儿子喜乐都没有拴住老罗,真是想不透男人的心,怎么那么善变。
想到这里,二平嘴角都是苦涩的笑,眼泪只能往肚子里咽。
当初她生了丽丽,不也是一样吗?男人开始打她的时候,还背着孩子,背着外人。
后来,当着孩子的面打她。再后来,在大街上就巴掌撇子揍她。
女人这一生啊,为什么不长记性?为什么心太软?
男人几句好话,就又为他生孩子。可生了孩子怎么样?
当初前夫揍她,她想离婚,可为了丽丽,她不敢离婚。怕她走了之后,丽丽会被后妈虐待。
后来终于离婚了,她也把丽丽要到身边。为了丽丽,她不得不努力挣钱。
要是她一个人的话,她不至于这么辛苦。可她没记性,又生了喜乐。
现在,两个孩子的负担,两个孩子的将来,像两座山压着二平,让她望望将来的路,就觉得前路茫茫,看不到多少希望的光。
她想挣大钱,想用快速的方式挣钱。
可每一次改变,不仅没有让她的生活往好的方向发展,还把她引到更黑暗的境地。
宝蓝结婚,顺子升官,婆婆帮宝蓝照顾孩子,美容院也越来越兴旺。
静安从大院辞职,她开书店,写小说,开学后托,现在她竟然飞到报社做了记者,每月挣一千多元。
宝蓝和静安,每一次改变,都在往高处飞,钱挣得越来越多,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儿女越来越省心。
可是,二平家的丽丽,怎么越来越不省心,越来越走下坡路呢?现在,竟然吸上了那玩意。
丽丽,还能回来吗?
那天警察上楼,从沙发里搜出违禁物品,她就知道丽丽完了。
那么多的东西,估计丽丽被关进去,再也出不来。
那一刻,二平恨丽丽,恨丽丽的爸爸从来没管过丽丽,恨自己没有教育好丽丽。恨这个社会,把丽丽带坏。
警察审问她的时候,她说那些东西是她放进去的,在外面捡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她的话没人信,后来警察告诉她,丽丽已经承认是谁给她的,她用了多少,卖给别人多少。并且把二平送到拘留所,说她扰乱什么罪。
二平想起刘艳华的死,丽丽走了刘艳华的路,这孩子还有活路吗?
想到丽丽的将来,丽丽的现在,好像有一把锤子,一下一下往二平的心上钉钉子。
此时此刻,她才感受到母女的那种十指连心。女儿要是没了,前方的路,那稀疏的灯光里,就又灭了一盏灯。
二平迷茫又无助。是不是她跟孩子相处的方式不对?是不是她所走的路,影响了女儿,女儿才会走到今天的地步?
二平开始反思自己……她还想起丽丽说老罗的事情。
莫非,丽丽说的都是真的?老罗真对丽丽下手了?个损种!他真要对丽丽那样,二平就把他劁了!
拘留所里的饭菜不怎么样,但别人都吃得很欢实,只有二平,一口也没吃。
她惦记幼小的喜乐,惦记跟她一样失去自由的丽丽。她嘴上起满大泡,眼睛布满血丝,头发蓬乱,目光呆滞,她不知道怎么能熬过这些天。
这天,送饭的时候,二平依然没有吃。
监舍里的大姐端来一碗白菜炖豆腐,放到二平面前。二平没吃,旁边有人伸手要拿二平的饭菜,被人骂了。
二平被叫了出去。
在一个办公室里,苏兰把面前的一碗白菜炖豆腐,放到二平的面前。碗上面盖着几片五花肉,旁边还有一碗白米饭。
二平已经没有多少精气神,她靠在椅子上,有气无力,不想吃,不想喝,只想回家看看孩子。
苏兰抬起目光,直视着二平:“你要是不吃不喝,能挺到出去和孩子团聚吗?”
二平不说话,眼皮也没抬。
苏兰把一张报纸放到桌角,那上面有静安的名字。
二平看到了静安,眼珠子动了一下,抬头莫然地看向苏兰。
苏兰用手指点着报纸上静安的名字:“记者来过,但我们这里有规矩,不能探视,她让我给你传句话,孩子挺好,吃饭睡觉都有地方,你就好好改造,出去重新做人!”
二平看着报纸上静安的名字,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苏兰松了口气,女人只要哭,就是动情了。只要还有情,就能活下去。
《一个家庭主妇的挣扎和救赎》— 素老三 著。本章节 第1383章 二平的煎熬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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