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在七月初,考场设在华清大学。
苏婉卿拿到通知的时候愣了一下,陆时衍的学校,她去过好几次了,不过没有在这里考过试。
她跟陆时衍说这事的时候,陆时衍正在院子里劈柴,听见了停下手里的活,把斧头立在墙根,擦了擦汗,“那天我正好没课,考完了我接你。”
苏婉卿说不用,他非说来,她也就没再争。
决赛那天又是个大热天,太阳毒得很,知了叫得人心烦。苏婉卿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把头发扎成一条马尾,背上书包出了门。
陆时衍骑着自行车送她,后座上还绑着一个木箱子。
苏婉卿看着那个木箱子笑了,“你咋还带着箱子,你要卖包子啊?”
陆时衍拍了拍木箱子,“里头是冰棍,和水,我早上买的,搁在棉被里捂着,等你考完了吃。”
“真体贴!”苏婉卿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跑进校门了。
陆时衍在后面喊,“好好考!”
华清大学的校园比京北大,路两边种着法国梧桐,叶子大得像巴掌,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苏婉卿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考场。那栋楼在校园最西边,红砖墙,灰瓦顶,看着有些年头了。走廊里已经站了不少人,有京北的,有其他学校的,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话。
苏婉卿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站着,把笔记本翻开,把最后几个知识点过了一遍。她看得很专心,没注意旁边有人走过来。
“你是京北的?”一个男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苏婉卿抬起头,看见一个高个子男生站在她旁边。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皮肤很白,头发有些长,垂在额前。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上头印着“华清大学”的字样。
苏婉卿点了点头。
那男生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叫程砚白,华清生物系大三的。你是苏婉卿吧?周老师跟我提过你,说你初赛考了第一,很厉害。”
苏婉卿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别的学校的人也知道她。
她说了声谢谢,又把目光移回笔记本上。
可那个叫程砚白的男生没走,他站在旁边,像是还有话要说。
“我也是这次决赛的选手。”他说,“初赛考了第二,就比你低一点。今天咱们一个考场,算是竞争对手了。”
苏婉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神很干净,看着人的时候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那你好好考。”苏婉卿说完又低下头看书了。
程砚白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苏婉卿一眼,然后消失在走廊拐角。
苏婉卿没注意到他回头,她正在看一条关于光合作用的简答题,这是她最薄弱的环节,每次考试都要丢分。她把那条知识点又背了一遍,合上笔记本,深吸了一口气。
考场在教学楼三楼,是一间大教室,能坐一百来号人。
苏婉卿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准考证和笔摆好。程砚白坐在她前排,隔了两排。
他坐下来之后回头看了她一眼,冲她笑了笑,苏婉卿也笑了笑,然后低下头看桌子。
卷子发下来之后,苏婉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题量比初赛大,难度也高了不少,有几道题她没见过。
她心里有些发紧,可她还是让自己稳下来,一道一道地做。先做会的,不会的跳过去,回头再想。她做题的速度不快,可很稳。每一道题都认真读两遍,想清楚了再写。
做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她卡住了。那道题是关于遗传学的,给了三组数据,要推算基因之间的连锁距离。她算了两遍,得出来的结果都不对。她咬了咬笔头,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图,把数据重新理了一遍,这回算出来的结果看起来合理了。她把答案写上去,检查了一遍前面的题,改了改几个不确定的选择题。
铃声响了,她放下笔。
交完卷子走出考场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亮晶晶的。
苏婉卿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觉得空气都是甜的。不管考得怎么样,她考完了。
程砚白从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文件夹,走到她旁边,“考得怎么样?”
苏婉卿想了想,“还行。最后那道遗传学的题有点难,我算了三遍才算出来。”
程砚白看了她一眼,“那道题我用了两种方法验算,结果都是一样的。你要是想知道答案,我可以跟你说说。”
苏婉卿摇了摇头,“不用了,考都考完了,对了错了也改不了了。”
程砚白笑了一下,没再坚持。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程砚白走得不快不慢,苏婉卿也不好意思走太快,就那么并排着走。
他问她平时除了上课还有什么兴趣爱好。
苏婉卿说:“做包子。”
闻言,程砚白一下子愣住了,“做、做包子?!”
程砚白愣了好一会儿,才确认自己没听错。
他推了推眼镜,嘴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那笑有些僵,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他大概以为苏婉卿在开玩笑,可苏婉卿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他不得不相信她说的是真的。
“做包子。”他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的味道,“就是那种……面皮包着肉馅,上笼蒸的那种包子?”
苏婉卿点了点头。
她没觉得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做包子怎么了?做包子不丢人。她上辈子靠这个手艺养活了自己,这辈子又靠这个手艺开了两家店,还养活了十几号人。做包子比很多人干的工作都强。
程砚白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他的手指在文件夹上敲了两下,又停下。他看了苏婉卿一眼,又移开目光,又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在说真的。
苏婉卿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可她没说什么,只是把书包往上提了提,继续往前走。
“你是在食堂打工?”程砚白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不是。”苏婉卿说,“我自己开的店。”
程砚白又愣住了。
这回他愣的时间更长,脚步也慢了下来,差点被台阶绊了一下。
他扶住旁边的栏杆,稳住了,跟上来,看着苏婉卿的表情像是在看一道解不开的数学题。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又张了张嘴,这回说出话了,“你……你一边上学一边开店?还是包子店?”
苏婉卿嗯了一声。
程砚白整个人表情都十分奇怪,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
苏婉卿不知道他怎么了,也没心思去想。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梧桐树渐渐少了,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晒得人头昏。
苏婉卿眯着眼睛往前看,看见陆时衍站在那棵大槐树底下,正靠着自行车。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深蓝色的短袖,领口有些大,露出锁骨。
他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就那么转着玩。他看见苏婉卿出来,把烟往耳朵上一夹,直起身子,目光越过苏婉卿,落在她旁边的程砚白身上。
陆时衍从后座上的木箱子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给苏婉卿。
水还是凉的,瓶子外头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瓶身往下淌。
苏婉卿接过来喝了两口,凉意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舒服得她眯起了眼睛。
她又从木箱子里翻了翻,翻出一根冰棍,奶油的,纸已经湿了,黏在冰棍上不好撕。陆时衍拿过去帮她撕开,递给她。
“热不热?”他问。
“还行。”苏婉卿咬了一口冰棍,含含糊糊地说。
程砚白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什么。
他看了看陆时衍,又看了看苏婉卿手里的冰棍。
“这位是?”陆时衍终于把目光移到了程砚白身上。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可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手很自然地搭在苏婉卿的肩膀上,掌心扣着她的肩头,拇指在她锁骨附近轻轻蹭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小,可意思很清楚。
“程砚白,华清生物系大三的,也是参赛的选手。”苏婉卿说,“我俩刚好一块出来。”
程砚白伸出手,跟陆时衍握了一下,“你好。”
陆时衍握了握他的手,松开,“你好。我是卿卿的丈夫。”
“丈夫”两个字咬得比别的字重一些。
程砚白的眉毛动了一下,他尴尬地笑了笑,把文件夹换到另一只手上,“你们挺般配的。我先走了,再见。”
“再见。”陆时衍十分有风度地说。
苏婉卿则简单挥挥手,她实在是没嘴,嘴里含着冰棍,奶油冰棍化了,顺着木棍往下流,淌在她手指上,黏糊糊的。她用舌头舔了一下手指,又咬了一口冰棍。陆时衍从口袋里掏出手绢,帮她擦了手指,一根一根,擦得很仔细。
“那个程砚白,你们很熟?”他问。
苏婉卿咬着冰棍,摇了摇头,“不熟,今天第一次见。”
“那他怎么跟你一块出来的?”
“碰巧呗。他在我前面几排,交完卷出来的时候刚好碰上了。人家就是客气,问了几句考试的事。”苏婉卿看了他一眼,嘴角翘起来,“你问这么多干嘛?”
陆时衍没回答,把手绢叠好塞进口袋里,接过她手里的冰棍棍,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他把自行车推过来,跨上去,拍了拍后座,“上车。”
苏婉卿跳上后座,搂住他的腰。陆时衍蹬了一下脚踏,自行车往前窜了一下,又稳住了。风吹过来,把苏婉卿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也不去拨,就那么靠着陆时衍的后背,闭上眼睛。
“他刚才跟你说什么了?”陆时衍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被风吹得有些散。
苏婉卿想了想,“他说我初赛考了第一,很厉害。还说他是初赛第二,今天跟我一个考场,是竞争对手。”
“还有呢?”
“他还问我兴趣爱好。”
“他长得不错。”
苏婉卿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她把脸埋在他后背上,笑得陆时衍的后背都跟着震动。
陆时衍被她笑得有些不自在,车把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你笑什么?”他的语气有些恼。
“你吃醋了。”苏婉卿抬起头,在他后背上亲了一下,“陆时衍,你吃醋的样子真可爱。”
陆时衍没说话,车速快了一些。
苏婉卿搂紧了他的腰,“人家就是跟我说了几句话,你至于吗?长得好看的男生多了去了,我总不能见了谁都不说话吧?”
“我没说不让你说话。”陆时衍的声音闷闷的,“我就是问问。”
“行,你问问。”苏婉卿忍住笑,“还有没有想问的?他多大了,家里几口人,有没有对象,要不要我帮你问问?”
“不用。”
“真的不用?”
陆时衍冷声:“不用。”
苏婉卿又说:“那你还想问什么,他就不说话了。”
自行车拐进拾光院的胡同,在门口停下来。苏婉卿跳下车,从书包里摸出钥匙开了门。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花开得正盛,红艳艳的,落了满地。她蹲下来捡了几瓣,放在手心里看了看,又吹掉了。
陆时衍把自行车推进来,放在墙根底下。他从后座上把木箱子搬下来,打开盖子,棉被里还捂着几瓶水,都凉着。他拿出一瓶递给苏婉卿,“再喝点,别中暑了。”
苏婉卿接过水,没喝,放在石桌上了。她走到陆时衍跟前,仰着脸看着他,“还生气呢?”
陆时衍低下头看着她,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没生气。”
“那你笑一个。”
陆时衍没笑。
苏婉卿踮起脚尖,两只手捏住他的脸颊,往两边拉了一下。他的脸被拉得变形了,嘴巴嘟起来,看着像一条鼓着腮帮子的河豚。
苏婉卿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陆时衍拍开她的手,揉了揉被捏红的脸颊,嘴角还是没翘起来,可眼睛里的那层冰化了。
苏婉卿拉住他的手,把他拉到石榴树底下的石凳上坐下。她坐在他旁边,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一根一根地掰他的手指,“陆时衍,你听好了。我这辈子就你一个人。除非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至于那个程砚白,不管他是什么意思,我对他没有意思,你不用担心,也不用吃醋。”
陆时衍低头看着她,看着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小片阴影,看着她指尖那道刚结痂的口子。他翻过手,握住她的手,把手心贴在自己脸上。她的手指有些凉,贴在他的脸颊上,凉丝丝的。
“知道了。”他说。
“知道就好。”苏婉卿抽回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晚上吃什么?我去买点菜。”
陆时衍也站起来,拿过她的书包背上,“我跟你一块去。”
两个人锁了院门,并肩往胡同外走。太阳已经没那么毒了,挂在西边的天上,橘红色的,把整条胡同都染成了暖色。苏婉卿走在前面,陆时衍跟在她后头。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七零娇娇叫老公,冷面大佬破戒了》— 天玄瑶章 著。本章节 第九十五章 分不开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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