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北境极夜

两分多钟后，尼克出现在了天权寰宇号的指挥室内。

在自己掌握飞行后，尼克都不需要接驳飞艇便能自行登上天空母舰。他找到这艘飞艇的舰长，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怎么说，派出去的侦察队有消息了？”

那位舰长点点头：“嗯，通过阁下你提供的邪族通讯，近百公里外的侦察队能实时向我们传递消息。我们的联合侦察部队在边境线附近并没有发现神圣普罗米西亚帝国的军队。”

“没有任何发现？”尼克掂了掂下巴，稍微思考。

边境线外没有发现敌军，难道说赫利俄斯没打算进一步入侵艾斯纽王国吗？

“尼克阁下，虽说我相信你的判断，但是根据目前情报看来，纯血灵族可能并不打算进攻艾斯纽王国……你看看这些。”那舰长将尼克领到桌前，向尼克展示一张张情报。

“这些是？”

“帝国军事委员会同步给天权寰宇号的情报，主要是关于纯血灵族目前进攻动向的信息。”

尼克点点头，拿起那些报告书，仔细阅览一番。

那些情报大多都是最近一周内东方世界的战报，神圣普罗米西亚帝国向东方辖区投送了超乎想象的兵力，其军队规模甚至能与整个东方世界持平。

而且，纯血灵族采用的乃是蚕食战术，他们在破碎海域夺下一座岛后便会立刻驻军，同时通过信仰之权柄的手段支配当地民众，让他们也都化为纯血灵族的苦力。

作为中流砥柱的煌印王朝已经抵御了敌军近半年的猛攻，就在昨天，他们失去了十四座大型岛屿中的一座。与此同时，冥河幕府、贡克尔联邦的本土皆是遭到攻击。

作为东方联盟盟主的杰克-哈德森选择重点防御军事要地，他目前正在致力于统合整个联盟的军事力量，避免东方世界各国陷入各自为战的局面。

维多利亚帝国已经向东方联盟派去两艘天空母舰作为支援，目前看来，东方联盟尚且还能抵御神圣普罗米西亚帝国的攻击一段时间，但长久下来胜算难料。

“东方联盟的战报么……目前看来还都在推演的范围之内吧。”尼克微微点头，“杰克那家伙想着先统合兵力么，这是对的，整个东方联盟必须联合起来才能有效抵御入侵。”

“尼克阁下，重点并不是这些……我再给你看看最新的情报。”舰长语气变得沉重起来，“原本我也是认为圣天使赫利俄斯会来袭击滞留在艾斯纽王国的座天使克雷亚特，但是现在看来，情况或许并非如此。”

那舰长递来一份似乎是刚刚打印好的新情报，尼克点点头接过，然后迅速翻阅。

神圣普罗米西亚帝国疑似正在掠袭被占领区的人口。

艾拉联盟与目前破碎海域的部分岛屿已经成为被占领区。煌印王朝的一支侦察部队发现被占领区内的一些令人不安的消息。

上万平民被金树之种支配，他们的眉心处延伸出一条条金色丝线，数万金色丝线汇聚到一棵金色巨树之上，而那金色巨树之中，正是圣天使赫利俄斯。

赫利俄斯的本体正在破碎海域，他正在通过支配普通生灵，强行汲取他们的信仰之力强化自己。

“尼克阁下，恐怕赫利俄斯的目的是通过掠袭人口来强化自己，他需要信仰之力来增幅自身。想想看，你在艾拉联盟亲眼见过的，纯血灵族会想尽办法支配尽可能多的平民也印证了这一点。”

尼克收起情报，摇摇头：“可是，赫利俄斯支配了菲尼克斯也是事实。他有能力支配天使级别的存在。”

“我知道，因此我现在才会尽可能地配合你。但是阁下你也要保持战略定力……或许，当时赫利俄斯本想占领卡兰诺亚，但卡兰诺亚人的计划让赫利俄斯没能得逞，于是他才选择对血天使菲尼克斯出手来止损。”

那舰长向尼克走来，拍拍他的肩膀。

“尼克阁下，我知道卡兰诺亚的那位皇女对你来说意义重大，但不要因此被干扰了判断。将座天使克雷亚特护送回去是正确的，但是你可能误判了敌人的动向。”

“边境的侦察结果已经出来了，东方联盟也传来了赫利俄斯的目击报告。就目前的情报看来，神圣普罗米西亚帝国的进攻重点是东方世界，目的是掠袭并支配更多人口。艾斯纽王国在我多年的管理之下，已经几乎变成了一座军事碉堡，纯血灵族不是傻子，他们不会往我这边的石头上撞。”

“总之，情况就是这样。如果你还需要天权寰宇号的支援，尽管联系我。”

对方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这位舰长对尼克的支持也有上限，他同样有着镇守边疆的任务。

“行吧，接下来我自己再想些办法，有进展的话我会来联系你。”尼克轻叹一声。

他能理解这舰长的想法，目前看来，他的判断确实落空了。

那位舰长点点头，继续工作去了，留下尼克在原地思考。

难道说赫利俄斯真的没发现天雾丝丝子的行踪，以至于他没能察觉到座天使的位置？

赫利俄斯的本体还在破碎海域，就算用天使之力全速赶来艾斯纽王国，也至少需要一天时间。这段时间内，尼克已经能将沙利文带出这个国家了。

而且到现在也没有菲尼克斯的消息，她自从落入赫利俄斯手中后，便是消失了一般，什么消息都查不到。

不过眼下还有时间，尼克还没死心，他还打算继续查下去。

就在他准备离开天空母舰之时，那位舰长突然惊呼一声：“什么，暴乱？”

尼克回过头去，发现舰长正在跟他手下的一些军官交谈。

“嗯，下午五点左右吗，列文格勒市中心处突然集结起来了一众抗议者的队伍，人数接近万人。”军官连连点头，“现在镇暴队已经开始行动镇压暴乱了，但是如此大的暴乱还是得慎重对待。”

“怎么可能……这种级别的暴乱，已经一年多没见过了，为什么偏偏是现在？”那舰长虽说很惊讶，但还在冷静地思考对策，“那些抗议者的诉求是什么？”

“可能是这几天我们的军事活动变得频繁了，他们正在抗议维多利亚驻军的合法性，说是纯血灵族根本不会进攻艾斯纽王国。”

“荒唐，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暴乱了，必须重拳出击！”

听到这些，尼克眉头一皱。

暴乱么，这个时候发生暴乱？事出反常必有妖，最好还是提高些警惕。

他离开天空母舰，从百米高空一跃而下，然后一路滑翔返回了沙利文的住所。

敲开房门，迎接他的是沙利文本人。尼克左顾右盼，然后踏入屋内，发现大家都还在场。

丝丝子和莉莉丝正围在蕾娜塔身边教她钢琴，看上去挺和谐。

“喂，沙利文冕下，外面暴乱了你知不知道。”尼克朝着准备回去画画的沙利文喊道，而与此同时，外面传来一阵低沉的爆炸声，顿时整个公寓都在嗡嗡作响。

沙利文听见那些噪音，脸色变得阴沉起来。他走到被木板封住的窗前，透过缝隙看了看外面。

“或许吧，暴乱而已，我加固了我的房间，暴乱影响不到我。”

尼克也跟着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列文格勒市中心那边，似乎有着火光升起，周围在黑夜中变得昏暗的街道都是被照亮。

可能是听见了刚刚那远处传来的低沉的爆炸声，莉莉丝她们三个女子也是站直身来。

“暴乱？现在吗……现在不是宵禁时期？”莉莉丝很疑惑。

“嗯，似乎说是在反抗维多利亚驻军的军事管制……不过应该跟我没关系。”尼克摊摊手。

沙利文却是冷笑一声：“哼，圣使阁下一来列文格勒，便是出了这种事情。”

“这可跟我没有直接关系……我也不在乎。”

“丝丝子……丝丝子出去看看。”这时，丝丝子似乎急着出去，“丝丝子有自己能做到的事情。”

“喂，丝丝子，你现在出去吗？现在是宵禁时期，你会被当作暴民的。”莉莉丝连忙拉住丝丝子。

“如果放任暴乱持续而不管的话，那些抗议的人们会被残酷镇压的。”丝丝子语气很坚决，“丝丝子有办法让他们在受伤之前解散，这是丝丝子有义务去做的事情。”

“你会怎么做？靠你的遣灵吗，就和在千鸟岛时一样，去煽动人心？”尼克双手抱胸冷笑一声。

“你……你为什么知道？”丝丝子有点害怕地盯着尼克，“千鸟岛的事情……丝丝子认为自己是对的。千鸟岛的人民渴望着解放。但是现在，无谓的暴动只会让普通人送命。”

“你的报告我已经研究过好几遍了，我认为这个时候就该尊重他人命运。”尼克摊摊手，转头看向沙利文，“所以说，这就是你和你徒弟间的分歧吗？一个独善其身，一个兼济天下？”

“不过是对自身追求的殊途同归罢了，随她去吧。”沙利文摇摇头，“不过，丝丝子，注意安全。”

丝丝子感激地点点头，随即急匆匆地顶着寒风跑了出去。

“等等……我有点不放心，我也跟上去看看。”莉莉丝看向尼克，“不能让她脱离我们的视线。”

尼克微微点头，莉莉丝随即出门跟了上去。

蕾娜塔则是转过头来，小声地问道：“主人，那我们……”

“我们留在这，我们要盯着沙利文。”尼克冷声说道，“这个老油条我也放不下心。”

似乎是听见尼克提到自己的名字，沙利文眼神鄙夷地看了过来：“老油条……”

“耶~”而尼克则是轻笑一声，向他比了个剪刀手。

“此外，我还有要做的事情。”尼克再度看向蕾娜塔，“蕾娜塔，帮我联系侦察队，向塞勒姆传话，问他目前的情况。”

“嗯。”

蕾娜塔乖巧地点点头，然后闭上眼睛。这时，尼克也是找了个矮凳坐下，盯着正在画画的沙利文，同时稍微观察了一下他那还没画完的画作。

“那家伙在画些什么啊……”尼克皱起了眉头，“很抽象，而且很怪异，难道说这就是艺术么……”

“我只是在模仿另一幅名作罢了……”

沙利文轻声说道，同时手中画笔也没有停下。

“西班牙画家巴勃罗-毕加索的《格尔尼卡》，这幅画结合了立体主义和超现实主义的风格，普通的临摹根本无法绘出其内涵，只有在艾斯纽王国列文格勒才能找到类似的氛围，才能完美的表现出真正的艺术。”

“我听不懂……不过这内容看上去，似乎是在表现某种荒诞和压抑的氛围吧。”尼克苦笑一声摇摇头，他可从没受过艺术的熏陶。

“主人，塞勒姆的回信已经收到了。”蕾娜塔这时已经联系上了还在艾斯纽王国边境的侦察队，“塞勒姆说他们没发现敌人军队，但是在边境附近、神圣普罗米西亚帝国的境内，发现了神圣普罗米西亚帝国的小型聚落，里面似乎都是纯血灵族平民。”

“另外，虽说没发现正规军队，但塞勒姆认为还能再深入一些，他对新发现的敌人聚落很感兴趣。那聚落只有大概两百多人，可能有承担某种类似哨所的功能。”

“那家伙……经历了艾拉联盟的事情，他肯定不会轻易放松警惕。”

尼克皱起眉头，似乎是斟酌着是否做出某种决定。

“干脆这样，蕾娜塔，要塞勒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让他带着部队去袭击那个聚落。然后，想办法活捉里面地位最高的纯血灵族。对了，跟天权寰宇号也汇报一下我的想法。”

“是，主人。”

尼克准备孤注一掷，被动地调查敌人动向可能没什么用，他打算直接抓一个纯血灵族来审问。

“我可是听见了哦，没想到堂堂维多利亚的圣使，竟然会选择派人攻击平民？”沙利文一边画画，一边不满地抨击尼克。

尼克不以为然：“要你管？你只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跟我说话，但和你不一样，我可是正面对抗过纯血灵族的人，亲眼见过他们支配两千万艾拉联盟平民的人。他们可从来没把我们的平民当平民看。既然如此，我又为何不能稍微抛弃点底线？”

“主人，天权寰宇号舰长说，这样太冒险了，但是值得一试。然后塞勒姆他们部队说，通过感应灵素波动，他们在那聚落里面疑似发现了纯血灵族遣灵使，敌人人数不占优势，但要活捉纯血灵族可能很难。”

听到这些，尼克一下子来了兴致。

纯血灵族的遣灵使，如果不是自然觉醒的遣灵使的话，那很有可能便是圣天使的眷属了。

如果是圣天使的眷属，那么就很有可能知道些隐藏的比较深的情报。

“嘁，要天权寰宇号派两艘战争飞艇去接应塞勒姆他们，一有危险或者埋伏就马上撤退。至于塞勒姆那边，要他等待支援到达后再行动……这样，别抓活人了，要邪族战士直接吸收那些纯血灵族的神智核，读取里面的记忆信息，看看能否发现些情报。”

“遵命，主人。”

安排好这些，尼克如释重负般地叹了口气。

“呼，接下来就是等塞勒姆他们的结果了，希望能有些新发现。”

袭击平民聚落、杀害俘虏、甚至直接下令吸收神智核来获取情报……这种事情如果是在西方世界发生，被天羽教会或者维多利亚军方发现的话，大概率是要上军事法庭了。

但是敌人是纯血灵族的话，应该算是例外。这种敌人不应该受国际军事法保护才对。

“圣使阁下，你的内心似乎并不平静。”沙利文提醒道。

“我很镇定，没错，我很镇定。”尼克手指相扣，蹲坐在矮凳上，开始深呼吸。

沙利文瞟了尼克一眼，然后放下画笔：“你认为自己能够不择手段，所以很冷静吗？”

“不然呢？只要能达成我的目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尼克冷声反驳，“你这家伙理解不了我的话，也别自顾自地来批判我。”

“呃……”

沙利文看着尼克，抿了抿嘴唇但说不出话来，最后遗憾地摇摇头，然后执起画笔，继续作画。

他打算尽快画完，然后收拾家当带着丝丝子离开。这个地方很快也要变得不够平静了，沙利文打算找个新的地方避避风头。

尼克也是一声不吭，坐在凳子上，断断续续地抖着腿，就这么干等了快一个多小时。

在此期间，窗外因暴动而产生的火光渐渐暗淡下去，暴动似乎逐渐平息了。

蕾娜塔一直紧闭着眼，一直在利用血凤环与塞勒姆侦察队中的邪族交换着情报。

天权寰宇号的舰长很配合地派出了两艘战争飞艇前去边境支援塞勒姆，只要塞勒姆他们成功完成任务，援军便能立刻带着他们撤退。

一切都在很平稳地进行着……

突然，蕾娜塔睁开眼睛，很是严肃地向尼克汇报：“主人！”

“情况如何？”尼克连忙问道。

“塞勒姆和派出去的侦察队已经坐上战争飞艇在返回的路上了，没有伤亡。”蕾娜塔持续汇报着情况。

“很好，然后呢？”

“然后就是侦察结果，塞勒姆带兵成功袭击了纯血灵族聚落，然后让手下的邪族读取了那些俘虏的神智核……”蕾娜塔说到一半，突然愣住。

她嘴唇微张，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似乎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喂，蕾娜塔，所以发生了什么？”尼克拍了拍她的脑袋。

“是……是前主人。来到艾斯纽王国的并非赫利俄斯本人，而是前主人……”蕾娜塔的脸色变得苍白，“前主人途经那个小型聚落后，潜入到了艾斯纽王国……如今已经在列文格勒蛰伏数日之久。”

尼克一愣，前主人……难道说，是菲尼克斯？

“什么……原，原来如此。”脑子里的思绪骤然炸开，尼克逐渐理解了一切。

菲尼克斯她，早就潜入了列文格勒？正因为是菲尼克斯，维多利亚帝国在艾斯纽王国的驻军没能发现她的行踪？

如果结合刚刚莫名其妙发生的暴动……

轰！

窗外一声巨响，顿时整个夜空都被金灿灿的光芒照亮。那金色光柱透过木板照进画室内，整栋公寓都是开始宛如禁受地震一般剧烈抖动。

沙利文连忙护住画布，蕾娜塔因为震动差点没站稳摔倒，而尼克则是扶着墙壁迅速起身。

他的直觉迅速运转起来，几乎是一瞬间，线索在他的脑海中都串了起来。

“出事了……莉莉丝她们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