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6章 心有不甘的马贼头

总兵府，后院，大厅里。

“咚咚咚，，，”

抗清义士归庄，终于反应过来了，二话不说，朝着香案方向，就是猛磕头。

浑身激动，颤抖着，难以自制，情不自禁，双目含泪，口中高呼：

“天恩浩荡”

“陛下圣恩，末将，感激不尽，感激涕零”

“皇上恩德，末将，铭记于心，永世不忘”

“末将愚钝，略有勇力，无以为报”

“末将，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效死效忠，至死方休”

、、、

这一刻，他值了，十几年的抗清生涯，算是得到了朝廷的认可。

遥想当年，历历在目啊。

弘光元年，满清南下，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横扫，肆虐江南。

当时，昆山的知县，直接吓傻了，吓崩了，弃官逃亡，不知所踪。

归庄，父子，父兄，顾炎武，魏耕，钱价人，钱缵曾，直接发动老百姓，固守昆山。

可惜，最后的结果，都是惨败，伤亡惨重，死伤无数。

此战，归庄的老子，归昌世，兄长，归尔德，嫂子，七八人，全部阵亡，死在鞑子手里。

从此以后，他就跟顾炎武一样，流落在外，继续抗清，奔走南北，风寒露宿。

现在，一切都好了，变了，他又重回军营，也有了机会，报仇雪耻。

这一刻，心中豪气万千的他，恨不得，立刻脱下僧袍，换上甲胄，冲出去，大杀四方。

不过，这一切，他都要感谢一个人，顾炎武。

那是他的同窗，发友，好友，同乡，志同道合的铁杆。

如果，没有顾炎武的推荐，朱皇帝，肯定不知道，也不清楚，他的义举，履历，能力。

“丁千户，丁天使”

“劳烦，问一下，打听一下”

“朝廷，此次北伐江南，顾侍郎，宁人，可有随军，，”

“呃，如果，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

“呵呵，，”

此刻，向来冷目，冷漠的丁调鼎，却是一直带着微笑，呵呵的。

归奇顾怪，太出名了啊。

他又不是傻子，孬子，反而聪明的很，机灵的很。

顾炎武，刚刚入朝，就做了左侍郎，朝廷的重臣，陛下的亲信，心腹。

眼前，归庄，跟顾炎武齐名的人物，不出意外，将来的成就，肯定也是不可限量啊。

于是，继续微笑着，拱着手，老实的回道：

“归先生，归将军，这都是小事”

“顾先生，司职刑部左侍郎，按照惯例，是不会随军的”

“不过，这一次，好像不一样”

“据末将所知，此次北伐，顾侍郎，就在中军，随驾左右”

“不出意外的话，你们两个老朋友，很快，就能见上面了”

、、、

“哈哈哈，，”

惊喜交加，惊喜万分，老和尚归庄，都忍不住的，发出了嚎叫声。

“好，好好好，好消息啊”

“不容易啊，十几年了，终于等到了今天”

“这一次，咱们几个老朋友，又可以，并肩杀敌，杀个通透了”

“这一次，江南人，无数同仁志士的血仇，血债，狗鞑子，必须血偿”

“哎，可惜了，不对啊”

“宁人，做了刑部侍郎，这就没机会了啊，如何上阵杀敌啊”

、、、

说着说着，惊喜过度的归庄，突然就反应过来了。

满脸的懊恼，不甘，不爽，可惜的不得了啊。

是啊，大名鼎鼎，文武双全的顾炎武，竟然到了刑部，做洞察秋毫的断案重臣。

不过，这一点，也挺适合的，铁面无私，刚正不阿，执法如山。

“哎，，”

看着前面，意气风发的归庄。

老油条钱谦益，又郁闷了，破防了，内心感叹，悲凉不已啊。

严格意义上说，顾炎武，归庄，都是他的记名弟子，不是真正的授业恩师。

即便是如此，他也妒忌啊，悔恨啊，眼眸发红，脸色发苦，难受的一逼。

“老爷，，”

就在这里，水太凉的耳旁，就传来了莺声燕语。

他的夫人，风华绝代，女扮男装的柳如是，糯糯细语，体贴的安慰道：

“老爷，切勿动气”

“老爷，心平气和，平心静气”

“老爷，你得有耐心，要忍耐，再等一等”

“再等一等，等朝廷的大军，上来了，陛下也就到了”

“老爷，是江南士林的宗师泰斗，响彻天下九州，老爷的机会，也就到了”

、、、

老夫老妻，贴着耳根，轻声细语，嘀嘀咕咕，小心安慰着。

温柔体贴，美颜大方的柳居士，还伸出洁白无瑕的玉手，给水太凉摸几下，顺顺气。

自家人，真正的同道中人，心意相通，最是了解的，熟悉的。

他清楚的很，自家的老先生，悔恨了十几年，也在极力悔过自新，呕心沥血，参与抗清光复大业。

可惜，现在，一把老骨头了，到头了，却是被大明皇帝冷落，沦为了学生的背影。

可想而知，美熟妇的老爷，肯定是郁郁不欢，内心里，悔恨凄凉，就差吐血了。

这个时候，英姿飒爽的柳居士，是真的担心啊。

自己的老爷，这要是，一个想不开，想不明白。

说不定啊，就一口气没上来，直接被气死了，不得善终啊。

“呃，，”

此刻，不仅仅是水太凉，觉的憋屈。

就在这个大厅里，也有人，愁眉苦脸，更是郁闷的要死。

今晚的主角之一，松江总兵，昭义将军，老贼头，马逢知，就是一样的惨淡心情。

这个老贼头，自始至终，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还处在一个懵逼，傻眼，哑口的状态。

他已经无话可说了，也不知道，更没有想清楚，该如何处理这种鬼事情。

“嘎吱吱，，，”

不仅仅是他，还有他的外甥黄安，一众大将，也都是义愤填膺，憋屈的不得了。

他妈的，他们这帮老武夫，刚刚磕完头，领完圣旨，剃了光头。

这他妈的，这是准备去玩命了啊，冲出府门，冲出大营，去绞杀城内的清狗子啊。

谁能猜得到呢，朝廷的军令，竟然搞出这么一个玩意。

归庄，他们当然知道了，很熟悉的，大名鼎鼎的读书人，也是一个武夫狠人。

但是，这要是做了他们的副将，夺走他们一部分兵权。

那就不好意思了，这帮老贼头，肯定是心里不乐意的，一肚子的窝火，憋屈，敢怒不敢言。

不过，这时候，还是有人很清醒，脑子没犯糊涂。

马逢知的嫡次子，马豹，赶紧贴上来，贴着耳朵，小声提醒道：

“爹，不要冲动啊”

“大哥，做了宫廷郎将，还在西南呢”

“爹，清狗子，忌惮咱们，十几年了，早就没了信任”

“爹，你忘记了，去年，咱们家，是如何被那帮老狗欺辱的嘛”

“爹，切勿冲动，多疑，咱们家，在这边，早就没了退路啊，留下来，全部死光光”

“爹，你现在是大明王朝的总兵，是昭义将军，不要自悟啊”

“爹啊，咱们，头发都没了，出了门，就是大叛贼啊，乱臣贼子啊”

“爹啊，儿子啊，求求你了啊，别动气，别多疑”

“爹啊，一个副将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多养几个人而已啊”

“爹啊，别多想，咱们家，大哥，唯一的出路，就在西南，朝廷，大明，，，”

“爹啊，兄长就在皇宫，天子亲军，羽林卫啊，前程似锦，不可限量啊”

“爹啊，咱们家，最大的保命符，就是手中的圣旨，昭义将军，是陛下亲封的啊”

、、、

嘀咕完了，这个小年轻，还摸着自己的脑袋，崭新的光头卤蛋。

同时，他还一脸的紧张，抬头乱瞄，担心东厂蕃子，锦衣卫，发现自己这边的异常。

好在，丁唐两人，一直在关注归庄，并没有把目光看过来。

“哎，，”

看着小儿子，惊恐的小脸蛋，闪闪发亮的脑门。

心狠手辣的马逢知，叹息一声，顿时就心软了，没了以往的英雄气，杀伐果断。

不过，他的内心底，却是在疯狂的呐喊，嘶吼：

“干雷老母的，干他姥姥的”

“朱皇帝，大明朝廷，太狠了啊”

“一个小小的昭义将军，总兵，就想换走那么多的东西”

“他妈的，这还没起兵呢，老子的身边，就多了一个跟屁虫，贼眼线”

“他奶奶个熊，老子的总兵，十几年了，还没有被野猪皮，分走兵权啊”

“他妈的，想不到啊，老子，英雄一世，最后被人玩弄了，被下套子，眼瞎了啊”

“哎，也对，算了吧”

“多个人，多几个人而已，添几双筷子而已，老子，还养得起，赔得起”

“至少，老子打赢了，守住了，老子，儿子，孙子，子子孙孙，享之不尽，荣华富贵”

、、、

是啊，他是不服啊，内心底，憋屈，破防，不甘心，怒火中烧。

十几年来，他做这个总兵，镇守苏松常镇，全是膏腴之地，手握重兵好几万啊。

即便是如此，满清鞑子，野猪皮，也没能拿他怎么样。

安插人手，分走兵权啥的，是不存在的，会被马贼头的人，剁了丢进黄浦江，喂了鱼虾。

但是，这一次，他小儿子，说得对啊。

满清这边，他是没了退路，活路，留下来，就是等死，坐等满门抄斩。

否则的话，他们也不会投靠大明，磕头，领圣旨，剃光头，反清杀清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