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豪赌

地下空腔。

雪山已经融化近半了。

雪水从起初的缓缓滴落，变成了潺潺溪流。

地面积水深达一米。

积水中混合着尸体的粉末，犹如一锅浑浊的药汤。

这就是黄健等待的机会。

他先试着把手从空间褶皱伸进水里。

果然没有引起不化骨的注意。

“嗯，和我预料的一样。”

黄健已经几天没有合眼了。在脑海中模拟过无数应对方案。

这次他没有动用任何攻击。双手接连掐诀，念起了布雨咒：“上有青天下有土，世间苍生一肩担。愿借神威驱云龙，黑云翻墨击雷鼓。甘霖普降泽万物，不惧旱燥禾黍丰。风调雨顺，四时安宁。急急如律令！”

布雨咒消耗的是香火愿力。

以前黄健舍不得用，只弄过两场毛毛雨装逼。

机会只有一次，无法事先演练了。

其实他的心里没什么底气。

今天这半生不熟的仙术却成了他制胜的关键。

地底没有灵气，也不知道能否呼风唤雨。甚至……他只会掐诀念咒，不会禹步。

天时，地利，人和，三不沾。

靠着头铁硬上。

“妈的，冷锅架不住柴火旺。来吧！风起！”

密闭的地下空腔荡起一缕微风。

仅仅能让发梢晃动。

这种效果在黄健的意料之内。

他分心二用，一边输出香火愿力，一边发动驭风术。

微风撞击到对面崖壁，又被驭风术引导着回流。

阵阵微风逐渐叠加。循环数圈之后，终于形成了旋风雏形。

让黄健没想到的是，仅仅是这种程度的微风，辛苦积攒的香火愿力就像泄洪一样飞速减少。

不仅消耗香火愿力，自身的灵气也在快速抽离。

但他没有回头路。

咬着牙低吼道：“云涌！”

浸在积水以下的空间褶皱缓缓收起。他的小腿冒出漆黑如墨的妖火。

冰冷刺骨的积水顷刻间沸腾起来，大量蒸汽升腾而起。

不化骨的注意力从溪流转移到了这边，蹚着水缓缓走来。

好在水汽弥漫得非常快。

不化骨还未走到近前就失去了目标。迷茫地嗅来嗅去。

空腔顶部逐渐形成一片薄云。

黄健召唤的是无根之雨。仅仅风、云两步就快抽干他的积蓄了。

他眼珠瞪得老大，嘴唇都在哆嗦。如同一个梭哈全部身家的赌徒。低声吼道：“雷来！”

“滋啦！”

赤雷透体而出，随着蒸腾而上的水汽冲入上空。

黄健释放完赤雷，身体彻底被掏空。像是和十个老鸨激战三天三夜。软绵绵地坐倒在水里。

别人呼风唤雨是借助天地大势，他是从身体里往外挤。

万幸！

赤雷进入云层，给这片雨云注入了灵魂。

风自动循环起来。每转一圈，风势就会大上一分。薄云也越积越厚，雷蛇在云层中忽隐忽现。

整个地底回荡起“隆隆”之声。犹如一台运转起来的洗衣机。

人工降雨的代价太大了。

黄健脸色煞白，手脚哆嗦。险些连空间褶皱都崩溃了。

他的嘴里塞满牛肉干，双手各抓着一把灵石。脸上写满后怕：“没了，一滴都挤不出来了……”

香火愿力消耗一空。体力和灵气也消耗殆尽。

静等了两小时。

旋风逐渐演变成狂风。带着鬼哭狼嚎般的尖啸。乌云犹如吸饱水的海绵。仿佛随时会砸落下来。赤色的雷蛇在云中不断游走。

若是普通僵尸，早就在本能的驱使下躲进棺材里了。可不化骨却保持着仰头望天的姿势，一动不动。

别说人造天雷了，就算把它扔进太上老君的八卦炉，也别想炼化。

黄健用掉上百颗灵石，又吃下不少东西。总算恢复了部分体力。感知着上空积蓄的能量，连连做出深呼吸。双手掐出最后一个法诀：“雨落！”

“咔嚓！”

密闭空间内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雷鸣。

音浪层层叠加一起，像是插在耳朵里的炮仗。

呼啸的狂风突然变得凌乱起来。试图撕碎空腔内的一切东西。

滂沱大雨拍落而下。

一时间，雷声滚滚，风雨交加。水桶粗的赤雷胡乱向下劈落。

水雾蒸腾，伸手不见五指。

黄健也被骇人的一幕震慑住了。

在他的计划里，只要降下一场蒙蒙细雨就算达到目标了。

没想到动静还挺大。

不，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风雷掩盖了他的身形，暴雨和水雾阻挡活人的气息。

黄健一咬牙，撤去空间褶皱。朝着不化骨的位置抬手一招：“搬运！”

“吧嗒！”

手中多出一件兽骨盔。

没错，这就是不化骨戴的那顶头盔。

不化骨的肉身就是最强防御。也不知道它的护具是什么层次的宝物。

黄健没有时间多想，收起头盔，再次抬手招去：“搬运！”

“嘭！”

这次弄来的是藤甲。

看上去轻飘飘的，居然重达万斤。黄健一个没拿稳，失手掉进水里。险些砸到自己的脚。

他顾不上捡东西，继续招手：“搬运！”

然而，这次却什么都没弄到。

“搬运！搬运！搬运！嗯？”

黄健懵了。

他想要的是那杆黑幡啊！

如果拿不到黑幡，前面的努力就都是无用功了。

“它移动了？”

黄健和不化骨之间隔着茫茫白雾。只能依照记忆中的位置施展搬运。

如果不化骨换地方了，自然偷不到东西。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急。

黄健躲进空间褶皱，用神识寻找不化骨。

狂风骤雨能隔绝感知，但是对神识的影响有限。他非常小心。只要不化骨出现半点异样，就立即缩回神识。

然而，黄健“看”到的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不化骨根本没移动分毫。

光溜溜地站在原地，仰着头发呆。

手里的黑幡既突兀又妖异。雨水和雾气被某种力量排挤到半米开外。

黄健眼皮子一阵狂跳：“我靠！黑幡和它是一体的？”

如果黑幡是不化骨的一部分，那他就彻底没招了。

等着雨过天晴，给人家当点心吧。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黑幡是活物！

黄健眼瞅着雨势开始变小，狠劲也上来了：“妈的，行不行都得赌一把！”

他脱离空间褶皱。

单膝跪地，左手握住九星长弓，右手捻出箭矢。

闭上眼，放开全部神识。

悍然发动弓箭手的技能：瞄准射击。

果然是宝弓！

黄健双臂角力，全身肌肉坟起，青筋也凸显出来。

只觉得双肩仿佛压着两座大山。

高达八百吨的力量全力爆发，居然才将弓开到一半。

刚恢复的灵力瞬间被长弓鲸吞一空，甚至还掠夺了一部分元婴的力量。

终于……

弓臂内侧缓缓亮起一颗星。

第二颗星微微闪烁了两下，又熄灭了。

“卧槽！这不会是大羿用来日天的那张弓吧？”

黄健太阳穴突突直跳。后背和双臂传来肌肉撕裂的痛楚。无法想象这张弓的原主人是何等强大。

再不放箭，手臂就不稳了。

“轰！”

长弓发出大炮般的咆哮。

弓弦瞬间被回弹之力崩断。

稀有材料锻造的箭矢在离弦时就因离心力开始解体。射至黑幡时，就只剩下半截箭镞了。

这边的动静也让不化骨锁定了他。

“完了！”

黄健一共出手两次，两次都透支体力。连躲闪的力气都没了。

他没有睁眼。只来得及在心中念叨一句：“对不起，阿丽娅。我……失约了。”

下一瞬，剧痛袭来。

恐怖的风压硬是在他脖颈上刮掉一层皮。

可是他被撕碎的一幕并未出现。

黄健等了两秒钟，发现脑袋还长在脖子上。眼睛偷偷眯起一条缝。

就见不化骨的利爪停在面前。锋利的指甲几乎要触碰到他的咽喉了。

几十米外的水面上，漂着半截邪异的黑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