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谷雨

神界的混乱之势已成。

虎、鹿、羊和穷奇弄死过好几个不愿归顺的神明。

多余的神格都丢给系统商城换物资了。

这就意味着新的大妖降生。

水面之上风高浪急。

水面之下暗流涌动。

不少神族已经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但这种事情对逃亡的人而言，顶多算是一笑置之的乐子。

他们更关心如何躲避追杀。

黄健两耳不闻窗外事。

像土拨鼠一样，带领恶魔穿梭于地底。偶尔才到地面透透气。

走出近千里之后，海尔吉终于忍无可忍了。出言阻止道：“小子，咱们不用打洞了！神族已经顾不上咱们了。”

他在神界的名声不太好，但也有几个关系不错的朋友。

消息还算灵通。

“啥意思？”黄健颇为不解：“他们去追杀阿蒙了，还是忙着剿匪去了？”

海尔吉吧嗒两下嘴，自己也有些难以置信：“听说阿蒙放出一头大凶。比以前跑出来的凶物都厉害。神明都去围剿了。如果我不是戴罪之身，也该响应号召的。”

黄健大感意外：“什么？他好歹是高位格神明。为了报复社会，已经这么丧心病狂了吗？”

消息来得太突然，他压根没往那条妖尸的尾巴上想。

海尔吉倒是一点都不意外，摸着大胡子说道：“谁知道呢？换成我被折磨几十万年，说不准比他还疯。”

两人正小声嘀咕，希娜突然插嘴道：“我也听说了！那只大凶是双头花斑的猛虎。刀枪不入，力大无穷。一根指头就比大白还大呢！”

希娜的本体也参与围剿了。

亲身体会到了双头猫尸的恐怖。

山峰大小的巨兽，还保留着猫科动物的敏捷。别说扑击扫尾了，就连最普通的挥爪都能撕碎虚空。

高位格神明也不敢和那种怪物硬碰硬。

斯普林特离几人不远，但没像以往那样跳出来刷存在感。

反倒缩着脖子，往角落里躲了躲。

不想被任何人注意到。

阿蒙许诺给他的地位、荣誉、力量……

全是空话。

“神明都去围剿大凶……”黄健心念一动，连忙取出地图查看。

果然！

周天星斗大阵的阵眼位置，代表高位格神明的红点只剩下一个了。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黄健只犹豫了两秒钟就有所决断。立即把约顿叫到面前：“兄弟，队伍里就数你最稳重了。接下来的一段路由你带领。海尔吉和贝利尔会配合你的。我现在要去办点事。办完之后会沿途追上来。”

约顿不像斯普林特那样喜欢拍马屁，也不像希娜那样爱问东问西。搞清接下来的路线后，仅仅叮嘱了一句话：“你注意安全。”

希娜见黄健要单独行动，眼底闪过一抹精芒：“我我我，我和你一起！”

黄健怎么可能带着希娜去偷神族的家？

双手重重地拍在希娜肩膀上，语重心长道：“兄弟，恶魔桀骜难驯。队伍中需要一个像你这样既厉害又可靠的人镇场子。这样吧，等我回来，给你讲《武松三打白骨精》。只给你一个人讲哟！”

希娜对新奇的故事没有抵抗力。

尤其黄健承诺只给她一个人讲，那更是绝杀。

明明是一副独眼糙汉子的形象，居然扭捏起来。双手背在身后，摇晃着肩膀：“你……要是给我讲两个故事，我就帮你盯着恶魔！”

“行！”黄健想都不想就答应下来：“我再给你讲曹操与红楼十二金钗的故事。”

他早就摸清希娜的喜好了。

这个疯批最喜欢情情爱爱的重口故事。

尤其是带有细节描述的那种。

希娜把眼罩翻开，两眼冒光：“好好好，那你早点回来！”

黄健正要离开，大白幽怨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我……想出去转转，但是没有目的地。不如咱俩同行吧！”

本应翱翔天际的巨龙，却跟着黄健钻了好几天地洞。

连一句抱怨都没有，也算是心理素质过硬了。

但是巨龙的目标太大，不适合干偷鸡摸狗的事儿。

黄健正想拒绝，拉斐尔突然低声劝道：“如果你要做的事不是特别要紧，就答应它吧。它的生命之火即将燃尽了。”

拉斐尔这段时间很少主动说话。

尽管对黄健扣住他颇有怨言，但他心地善良。哪怕随时可以瞬移离开，依然没做出不辞而别的事。

黄健沉默良久，对大白问道：“你……有什么愿望吗？”

“愿望？”大白认真想了想：“我想吃一顿饱饭。还想在空中吹风晒太阳。还有还有……我刚成年不久就被抓到神狱了，还没被雄性巨龙骑过呢。”

其他巨龙唾手可得的东西，却是它万年的执念。

黄健点了点头。从耳后蔓延出龙鳞，层层叠叠地覆盖全身。又释放出若有若无的龙威：“暂时找不到雄性巨龙。要不你先凑合一下？虽然有些功能我无法满足你，可好歹你在名义上脱单了。”

大白愣了半晌，嘴角缓缓上扬。

没有说话，温顺地趴在地上。

黄健飞身跳上大白的背部。成为无数年来，第一个骑龙的男人。

朝众人挥了挥手：“我办完事就来追你们。尤其是你，拉斐尔。别想着跑！既然索勒尼尔让我救你。我就得把你完完整整地带到她面前。”

拉斐尔面露疑惑：“索勒尼尔是谁？也是天使吗？是她让你救我的？”

黄健耸了耸肩。轻轻一拍大白的脖子。

大白人立而起。

扇动翅膀，掀起强劲的风浪。

朝前方飞奔两步，腾空而起。随着一声高亢的龙吟，一飞冲天。

这才是真正的翱翔。

下方的队伍迅速变小，眨眼之间就被云雾遮挡住视线了。

大白在空中划出两个优美的后空翻。

时而直冲云霄，时而急速俯冲。兴致高时还会发出几声畅快的龙吟。

黄健受到它的感染，也会跟着吼几嗓子。

大白尽情折腾出几百里远，终于恢复了平稳的滑翔：“呜……哈哈哈，黄健。你骑了我，以后可就是我的龙了哟！”

它的寿命被狱卒强行延长。

如果折算成人族的年龄，相当于两百多岁的老太婆。

可是心性却和刚成年时差不多。

“好！”

黄健用力拍了拍它的脖子：“我以后都不会再骑其他的雌龙了！”

大白吐出一片寒雾，语气中带着满满的幸福感：“我看不见天空的景色！你来代替我的眼睛吧！”

现在正处于黎明前的时段。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黄健略微思索，大声说道：“咱们已经飞得很高了。云层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片羊毛的海洋。蓬松柔软，泛着牛奶的光泽。”

说着，朝右前方打出一颗火球。

这是他能施展出的最大火球了。

打出后没让火球消失，而是持续输出魔力，让火球一直悬浮在前方：“朝阳的红光穿透云层，把边缘染成金色和淡粉交织的晕轮。就像……有人在天穹之上打翻了一罐蜂蜜。”

大白发出一声长叹：“好美啊！”

其实在神界是看不到日月星辰的。大白也没有见过这里的天空。

黄健笑了笑，继续描绘道：“现在是黎明。天空不是平常的浅蓝色，而是一种深邃、饱和、近乎透明的宝石蓝。月亮还没完全沉入大地。在云层上刚好能看到日月同辉的奇景。”

大白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我……已经记不清上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色，是什么时候了。”

黄健骑在大白的背上，能清晰感知到它的生机在快速流逝。不动声色地朝它体内打入回春术。

可回春术也只能略微延缓生机的流逝。

大白正在绽放生命最后的烟火。

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了。粗糙的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它带着对天空的眷恋，遗憾地说道：“我……有点累了！”

黄健轻轻拍了拍它的背：“那就休息一下。左前方有一个湖，应该有不少食物。”

“好！”

大白依照黄健的指引，降落在一片巨大的湖泊旁。

湖泊的不远处还有一座小型城池。

有巨龙从天而降，肯定会引起不少人注意。

大白不在意，黄健也不在意。

临近地面时，黄健用御风术帮大白平稳落地，然后从它背上跳下来。笑着问道：“你喜欢什么口味的鱼？”

鱼是巨龙最喜欢的食物。只是巨龙不太擅长抓鱼。

大白翻了个身，肚皮朝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不用那么麻烦，活的就行。”

“好！”

黄健脱掉衣服，跳进湖里。

片刻之后，一条三十多斤的银鱼从水中飞起，直奔大白而去。

大白凌空接住。脖子微微一抻就吞咽下去。不由地发出一声感叹：“哇！真是鲜美啊！”

话音未落，又有一条更大的银鱼朝它飞来……

或许是饥饿的时间太久了，它的食量不大。

吃下十几条鱼也就饱了。

翻了个身，趴在地上昏昏欲睡。

黄健从湖中飞掠出来，双手各拖着一条大鱼。不由感慨道：“不愧是妖族的祖庭！物产就是丰富。”

“妖族？我没听说过这个种族。”大白的声音中透着满足和慵懒。想要睡觉，却又强打精神。

黄健把鱼摆在大白面前，轻轻拍了拍它的鼻子：“妖族是这片土地的真正主人。你……如果困了就睡一会儿吧。”

大白微微摇头：“舍不得呢。我怕睡过去就醒不过来了。”

黄健靠着大白的脸坐下。语气温柔似水：“没关系。你会从蛋里醒来。双眼纯净明亮。不会再有人抓你，也不会有人抽你的血。你会成为这片天地的宠儿，肆意翱翔。”

“呼……真好啊！”

大白轻声呢喃。

不知是说黄健描绘的好，还是说黄健这个人好。

空洞的双眼缓缓合拢。

犹如睡着了一样。

黄健仰头望天，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他说谎了。

这个世界没有轮回。

死亡就是终点。

偏偏这种时候，一个嚣张至极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哈哈哈哈……此湖是我挖，此龙是我养。要想捡便宜，给爷死过来！”

未露面，先大笑。

很典型的反派登场方式。

唱词颇为滑稽，喊得也不押韵。

黄健只觉得无比刺耳。

神界没有巨龙，但不意味着神族不认识这个物种。

没有人能抵御一座金山的诱惑。

龙皮可以制成甲胄盾牌，血肉能强身健体，龙骨是制作魔导器的绝佳材料。龙晶和龙筋更是价值连城。

黄健神识一扫就知道，除了围上来的五十几人，山坡背面还埋伏了三百多人。

一个个手拿铁棒，身穿简易的皮甲。

和最初的劫匪相比，已经有像样的武器了。

他无奈地站起身，拍了拍大白：“本想用两条鱼给你当祭品。没想到还有殉葬品自己凑过上来……我为你准备的葬礼，希望你喜欢。”

说完，朝着大白微微躬身。手掐法诀，口念布雨咒：“上有青天下有土，世间苍生一肩担。愿借神威驱云龙，黑云翻墨击雷鼓……”

劫匪们看到这一幕，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敢上前。

“什么情况？那小子是不是被咱们吓傻了？”

“他在干什么？”

“要不要杀了他？”

“等一下，看他在搞什么鬼。”

黄健片刻工夫就念完布雨咒。对着大白轻声说道：“我刚刚领悟了一招剑式，名为……谷雨。便以此剑，送你最后一程！”

说完，朝上空的雨云打出一个手势。头也不回地飞身离去。

劫匪们又懵了。

“他被咱们吓跑了？”

“哼，不跑等死吗？”

“那小子好像没有翅膀。他是怎么飞的？该不会……”

“管他呢？老子要把龙头挂到城门上做装饰品。”

“龙晶怎么分啊？”

“换成物资分呗！”

山坡后的劫匪见没有危险，也都纷纷涌了出来。

生怕动作慢了分不到好处。

就在此时，蒙蒙细雨如水汽般从天而降。

劫匪们起先没当回事，还在研究如何肢解大白。

突然感觉雨水淋在身上有些痒。

伸手一摸，满手都是血。

不是天空下起了血雨，而是每一滴雨水都携带锋锐的剑气。

水雾很快就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等劫匪意识到不对劲时一切都晚了。

狞笑变成了惊呼，惊呼变成了哀嚎，哀嚎又变成忏悔……

他们就像被热水冲刷的雪人，迅速“融化”。

大白的尸骨也随之成为世界的一部分。

原本郁郁葱葱的湖畔，变成了暗红色的泥塘。除了被染红的湖水，再也感受不到半点生机。

或许再过几个月，这片土地会绽放出最绚烂的鲜花。

黄健并未离远。

悬在空中目睹了一切。

沉吟良久才喃喃开口：“这招……还是少用为妙！”

这一剑借雨施展，达到了四阶魔法的破坏力。

笼罩范围内的一切都被剑气分割成尘埃。

连一只蚂蚁都活不下来。

黄健最后看了一眼大白曾趴伏的位置，转身而去。

有些伙伴已经抵达了终点。

而他……

不敢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