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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鬼门关的狗场

9322 字 · 约 23 分钟 · 猫灵生死簿:今夜开始积德做人

农历七月十六,中元节的第二天。

蓝梦以为能睡个好觉。

昨晚处理了九个亡魂,从晚上十一点忙到凌晨五点,天亮了才合眼。她倒在床上的时候,猫灵蜷缩在她枕头旁边,尾巴盖着鼻子,发出很轻的呼噜声。两个人都累得像被榨干了。蓝梦闭眼之前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五点十三分。她想着,今天一定要睡到下午。

她是被一阵铁链拖地的声音吵醒的。

那种声音很沉、很闷,像是很粗的铁链在水泥地上拖着走——哗啦,哗啦,哗啦——每一下都带着金属和地面摩擦的、让人牙根发酸的尾音。声音从老街的巷子里传过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蓝梦睁开眼的时候,猫灵已经蹲在窗台上了,尾巴竖得笔直,耳朵压得低低的,整只猫像一张拉满的弓。

“几点了?”蓝梦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上午十点。”猫灵没有回头,“但你最好来看看这个。”

蓝梦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老街的巷子里,阳光很烈,青石板路被晒得发白。巷子中间走着一条狗。

不是亡魂。是一条活着的狗。一条很大的狗,黑色的,像藏獒又像串串,毛很长,打满了结,像一件穿了很久没洗过的皮大衣。它很瘦,瘦到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走动的时候肋骨在皮肤下面一拱一拱的,像一排手指在往外顶。

它的脖子上系着一条铁链。很粗的铁链,大概有小拇指那么粗,一端系在它的脖子上,另一端拖在地上,在青石板路上划出一道一道白色的痕迹。铁链很长,大概有两米多,拖在身后,像一条死蛇。

狗走得很慢。它的后腿好像有问题,每走一步都要顿一下,像是在确认那条腿还能不能用。它的头低着,鼻子几乎贴着地面,但它的方向很明确——朝着占卜店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蓝梦看着那条狗,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害怕,而是一种似曾相识的、像是什么东西被堵在胸口的感觉。

“它来找你的。”猫灵的声音很低,“不是偶然路过的。它就是来找你的。”

“它怎么知道我的?”

“不知道。但它认识你——不是认识你的人,是认识你的味道。你的味道在占卜店的门口留下了。它闻到了,跟着味道找来了。”

狗走到占卜店门口,停了下来。它抬起头,看着那扇关着的木门。它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很大,很圆,但浑浊,像蒙了一层雾。它看了几秒,然后蹲下来,把脑袋搁在前爪上,闭上了眼睛。

铁链拖在地上,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蛇的尸体。

蓝梦穿上外套,推开门,蹲在狗面前。

狗睁开眼,看着她。它的尾巴摇了摇——很慢,很轻,像是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但还是要摇一下。

蓝梦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它的毛很干,很涩,像秋天的枯草,但它的头骨很硬,硬得像石头。它的耳朵后面有一块疤,没有毛,皮肤是粉红色的,凸起来的,像一朵干枯的花。蓝梦的手指摸到那块疤的时候,狗的身体抖了一下,但没有躲。

“你叫什么名字?”蓝梦轻声问。

狗没有回答。它只是看着她,尾巴轻轻地摇着。

猫灵从门后面走出来,蹲在蓝梦脚边。它把鼻子凑到狗的头上,嗅了嗅。梅花契约印发出微弱的荧光,那光芒渗进狗的灵体里。

几秒钟后,猫灵退后一步,表情变了。

“它不是来找你的。”猫灵的声音有些奇怪,“它是来找我的。”

“找你?”

“嗯。它认识我——不是认识现在的我,是认识以前的我。一百多年前的我。”

蓝梦愣了一下。

猫灵看着那条狗,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我活着的时候,认识它。”猫灵的声音很轻,轻到像风吹过枯叶,“那是在我变成猫灵之前,我还是一个人的时候。它是我养的一条狗。”

蓝梦的脑子“嗡”了一声。

“你养过狗?”

“我当过人的时候,养过一条狗。”猫灵蹲下来,和那条黑狗平视,“黑色的,很大,很凶,见人就叫,但对我从来不叫。我养了它三年。后来我死了,它不知道。它可能一直在等我。”

“这条狗就是那条狗?”蓝梦看着那条瘦骨嶙峋的、毛打满了结的、脖子上拖着铁链的黑狗,“它活了一百多年?”

“不是。”猫灵摇了摇头,“它不是那条狗。它是那条狗的……后代。我闻得出来——它的血里有我那条狗的味道。那条狗的味道传了一百多年,传了不知道多少代,传到了它身上。它不认识我,但它认识我的味道。我的味道在灵体里,亡魂的味道,一百多年没变过。它闻到了,就找来了。”

黑狗看着猫灵,尾巴摇了摇。它的眼睛还是很浑浊,但里面有什么东西在亮——不是光,而是一种很深的、很旧的、像是什么东西被唤醒了的表情。

它不记得猫灵了。但它记得那个味道。那种味道在它的血液里传了一百多年,传了不知道多少代,像一个被反复抄写的秘密,每一代狗都把它传下去,传给它的小狗,小狗再传给小狗。传到最后,没有人知道那个味道是什么意思,但每一代狗都记得——那个味道是好的,是安全的,是可以信任的。

猫灵把鼻子凑到黑狗的头上,轻轻地碰了碰。黑狗的尾巴摇得更快了。

“它怎么了?”蓝梦问,“它的身体——它很虚弱,不像正常的流浪狗。它身上有伤吗?”

猫灵闭上眼睛,读取了很久。

然后它睁开眼,眼眶红了。

“它不是流浪狗。”猫灵的声音在发抖,“它是有主人的。它的主人用它来配种。把它关在笼子里,每天配,配到它站不起来,配到它后腿废了。配不动了,主人就不要它了。把它扔在路边,铁链还系在脖子上。”

“它从那个地方走过来的。走了三天三夜。它不知道要去哪,但它一直在走。它闻到了我的味道,从很远的地方闻到的。它跟着那个味道走,走过马路,走过田野,走过村庄,走到了这里。”

蓝梦看着那条黑狗。它的后腿确实不行了——左后腿几乎不能着地,只能用三条腿撑着身体。它的爪子全部磨破了,指甲断了好几根,露着里面的嫩肉。嫩肉也磨破了,血和泥土混在一起,结成黑色的痂。它是怎么走三天三夜的?用三条腿,一步一步地,从不知道什么地方,走到了老街,走到了占卜店门口。

它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它只知道那个味道是好的,是安全的,是可以信任的。它要找到那个味道。

蓝梦把黑狗脖子上的铁链解下来。铁链很重,大概有好几斤,系在脖子上的那一端已经勒进了肉里,皮磨破了,露出一圈粉红色的嫩肉,像一条肉做的项链。蓝梦把铁链放在地上,黑狗的身体晃了一下——它已经习惯了铁链的重量,突然轻了,反而不适应了。

“进来。”蓝梦站起来,把门推开,“从今天起,你住这里。”

黑狗看了她一眼,然后站起来,慢慢地走进占卜店。它走到后院的门口,停下来,看着院子里的旺财、黑贝和小贝。三条狗挤在一起,看着它。

旺财先动了。它从棉垫子上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黑狗面前,闻了闻它的鼻子。然后旺财转过身,走回棉垫子旁边,把身体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半的位置。它回头看了黑狗一眼,尾巴摇了摇。

黑狗走过去,在旺财让出来的那一半棉垫子上趴下来,把脑袋搁在前爪上,闭上了眼睛。

旺财把脑袋搁在黑狗的背上,也闭上了眼睛。

两条老狗,挤在一起,像两块被太阳晒暖的石头。

蓝梦给黑狗洗了澡,清理了伤口,喂了水和狗粮。黑狗吃得很慢,因为它太久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了,胃受不了,吃快了会吐。它一口一口地嚼,嚼很久才咽下去,吃了几口就停下来歇一歇,然后再吃。

猫灵蹲在旁边,看着黑狗吃,尾巴绕在前爪上,一动不动。

“它叫什么名字?”蓝梦问。

猫灵沉默了一下。

“它没有名字。”猫灵说,“它的主人叫它‘种狗’。不是名字,是用途。”

蓝梦的手攥紧了狗粮袋子。

“那你给它起一个。”

猫灵看了蓝梦一眼,然后低头看着黑狗。黑狗抬起头,看着猫灵,尾巴轻轻地摇着。

“叫它……铁链吧。”猫灵的声音很轻,“它被铁链拴了一辈子。现在铁链解了,但它还叫铁链。提醒它,也提醒我——有些东西,解开了就不是枷锁了,是一个记号。记号不是用来记住痛苦的,是用来记住自己从哪儿来的。”

蓝梦蹲下来,摸了摸黑狗的头。

“铁链,你以后叫铁链。”

黑狗的尾巴摇了摇。摇得比刚才快了一些。

铁链在占卜店住下来的第三天晚上,蓝梦被一阵叫声吵醒了。

不是铁链在叫,而是猫灵在叫。猫灵很少叫——它是亡魂,不需要用叫声来表达什么。但此刻它蹲在后院门口,对着院子的方向,发出一种很尖的、像婴儿哭一样的叫声。

蓝梦从床上跳起来,跑到后院。

后院里的三条狗都醒了。旺财站在棉垫子前面,头朝着院墙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黑贝蹲在旺财旁边,耳朵竖着,眼睛盯着院墙上方的天空。小贝躲在黑贝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浑身发抖。

铁链站在最前面。它的后腿还是不行,站不太稳,但它站得笔直,头抬着,眼睛盯着院墙上方的某个方向,一动不动。它的喉咙里没有声音,但它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像火山一样的愤怒。

蓝梦顺着铁链的目光看过去。

院墙上方的天空很黑,没有月亮,没有星星。但在那片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一个影子,很大,像一个人,但又不是人。它的轮廓是模糊的,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烟,但它的眼睛很清楚——两只红色的、像烧红的炭一样的眼睛,悬在半空中,盯着院子里的狗。

蓝梦的白水晶在口袋里发烫,烫得像要烧起来。

“那是什么?”蓝梦的声音有些发紧。

“怨灵。”猫灵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不是动物的亡魂,是人死后怨气不散凝聚成的。这种东西很难对付,因为它没有意识,没有理智,只有怨气。它不会跟你讲道理,不会听你说话,它只会发泄——把活着的时候受的苦、受的气、受的冤,全部发泄出来。”

“它为什么会来这里?”

猫灵看了铁链一眼。

“它跟着铁链来的。”猫灵说,“它是铁链主人的怨灵。”

“铁链的主人?那个用铁链拴了它一辈子、把它当配种工具的人?”

“嗯。”猫灵的声音很低,“那个人已经死了。死了有一阵子了。但他死得不甘心——他活着的时候做了很多坏事,死了之后怕下地狱,怨气太重,走不了。他的怨气凝成了这个怨灵,在阴阳交界里游荡。铁链身上有他的味道——铁链被他养了那么多年,味道渗进了骨头里、毛里、血里。怨灵闻到了那个味道,就跟来了。”

蓝梦看着天上那两只红色的眼睛,手握着白水晶,指节发白。

“能把它送走吗?”

“能。”猫灵说,“但不容易。怨灵没有意识,没有办法沟通。唯一的办法是用灵力把它打散——不是打死,是打散,把它的怨气分解成最基本的灵子,让它重新融入阴阳交界。这需要很大的灵力,我一个人不够。”

“加上我呢?”

猫灵看了蓝梦一眼。

“加上你,也不够。你的灵力是通灵者的灵力,不是战斗型的。对付怨灵,需要的是纯粹的、暴力的、像锤子砸核桃一样的灵力。你没有那种东西。”

“那怎么办?”

猫灵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铁链面前。

“铁链,”猫灵的声音很轻,“你怕不怕?”

铁链看着猫灵,尾巴摇了摇。它不怕。它活着的时候什么都不怕——不怕铁链,不怕笼子,不怕主人的拳头。它只怕一样东西:被丢掉。被丢掉的那天,它怕了。它怕了一路,从那个地方走到老街,走了三天三夜。它怕再也找不到那个味道了。

但现在它找到了。它不怕了。

铁链从棉垫子上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仰着头,看着天上那两只红色的眼睛。它的后腿在发抖,但它站得很直。

猫灵走到铁链身边,蹲下来,把鼻子凑到铁链的头上。梅花契约印的光芒从它的爪子里渗出来,像金色的藤蔓一样,缠住了铁链的身体。

“铁链,”猫灵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铁链能听见,“那个人活着的时候欺负你,死了还要来欺负你。你不能让它再欺负你了。你身上有它的味道,那是它留给你的。你把那些味道还给它。”

铁链听不懂猫灵的话。但它感觉到了——那种从猫灵身上传来的、温暖的、像阳光一样的力量。那力量流进它的身体里,流进它的骨头里、毛里、血里,把那些渗进去的、那个人的味道一点一点地逼出来。

铁链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刺目的光,而是一种很柔和的、像黄昏一样的橘色光。光从它的毛里渗出来,从它的皮肤里渗出来,从它的骨头里渗出来。那些光里带着味道——旱烟的味道、劣质白酒的味道、汗臭味、铁锈味、血腥味。那些味道在那个人的身体上待了一辈子,又在他死后转移到铁链身上,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现在,这些味道从铁链的身体里出来了,化作一缕一缕的黑烟,飘向天空。

天上的怨灵闻到了那些味道。它的红色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两盏被点燃的灯。它的身体开始变形——从一团模糊的烟变成一个模糊的人形。人形张开嘴,发出一种很尖的、像指甲刮黑板一样的声音。

它在叫。不是用嘴叫,而是用怨气在叫。那声音穿透了蓝梦的耳膜,穿透了她的头骨,直接在她的脑子里炸开。她捂住耳朵,蹲下来,疼得眼泪直流。

猫灵没有捂耳朵。它站起来,走到院子的正中央,仰着头,看着那个怨灵。它的身体在发光——不是梅花契约印的那种金色,而是一种很亮的、像白炽灯一样的白色。光从它的灵体里涌出来,把整个后院都照亮了。

“你活着的时候欺负它。”猫灵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空气里,“死了还要来欺负它。你当它是你的东西,是你的工具,是你的出气筒。它不是。它是一条命。你从来没有把它当成命看过,所以你不知道,命是有重量的。”

“你欠它的命,现在该还了。”

猫灵的身体猛地爆发出更强烈的光。那光像一把刀,劈开了天空,劈开了那个怨灵的身体。怨灵发出更尖的叫声,身体在光里扭曲、变形、碎裂。它的人形碎了,变成一团一团的黑色烟雾;黑色烟雾又碎了,变成一缕一缕的灰色烟丝;灰色烟丝又碎了,变成一粒一粒的、像灰尘一样的灵子。

灵子在光里飘散,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怨灵消失了。

猫灵的身体晃了一下,像一根被风吹弯的芦苇。它蹲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虽然亡魂不需要呼吸,但它的灵体太虚弱了,不自觉地模仿着呼吸的动作来稳定自己。它的身体从白色变回了半透明的灰色,比平时淡了很多,淡到几乎看不见。

蓝梦跑过去,把猫灵抱起来,塞进外套口袋里。猫灵蜷缩在口袋里,把尾巴盖在鼻子上,浑身发抖。

“你没事吧?”蓝梦的声音在发抖。

“没事。”猫灵的声音很轻,轻到蓝梦需要把耳朵凑到口袋边上才能听见,“就是灵力用得太多了,要恢复几天。”

蓝梦把口袋的拉链拉上一半,留了一条缝给猫灵透气。她站起来,走到铁链面前,蹲下来,摸了摸铁链的头。

铁链的眼睛很亮。不是浑浊的那种亮,而是一种清澈的、像泉水一样的亮。它身上的那个人的味道没有了——那些旱烟、劣质白酒、汗臭、铁锈、血腥,全部被猫灵的光逼出去了,和怨灵一起消散了。现在它身上只有自己的味道:泥土的味道、青草的味道、阳光晒过皮毛的味道。

铁链看着蓝梦,尾巴摇了摇。然后它转过身,走回棉垫子旁边,趴下来,把脑袋搁在旺财的背上,闭上了眼睛。

旺财没有动。它只是把尾巴搭在铁链的身上,继续睡。

黑贝也趴了下来,把小贝搂在怀里。

四条狗,挤在一起,像四块被太阳晒暖的石头。

第二天早上,蓝梦醒来的时候,猫灵还在口袋里蜷着。

她把口袋打开一条缝,猫灵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它的灵体还是很淡,但比昨晚凝实了一些。

“好些了吗?”

“好多了。”猫灵打了个哈欠,“再睡一天就好了。”

蓝梦把猫灵从口袋里捧出来,放在枕头旁边。猫灵蜷缩在枕头上,把尾巴盖在鼻子上,继续睡。

蓝梦穿上外套,走到后院。铁链已经醒了,趴在棉垫子上,头搁在前爪上,看着院墙上方的天空。天空很蓝,没有云,阳光照在它身上,把它黑色的毛染成了深棕色。

蓝梦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铁链,你以后就住这里了。这里有很多朋友——旺财、黑贝、小贝,还有一只猫,就是昨晚那个。它脾气不太好,但它心很软。你们慢慢处。”

铁链的尾巴摇了摇。

蓝梦站起来,走进厨房,蒸了一锅包子。这次她连馅都没调,直接去老街口的包子铺买了现成的。包子出锅的时候,她吹了吹,掰成两半,一半给旺财,一半给黑贝和小贝分着吃。她又拿了一个包子,掰成两半,一半给铁链,一半留给猫灵。

铁链低下头,慢慢地嚼起来。它的牙比旺财好,嚼得很快,几口就咽下去了。但它没有吃完——它把半块包子吃了一半,剩下一半放在棉垫子旁边,用鼻子拱了拱,拱到旺财面前。

旺财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把那半块包子慢慢地嚼了起来。

蓝梦看着这一幕,笑了。

猫灵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里出来了,蹲在厨房门口,看着后院里的狗。它的灵体还是很淡,但它的眼睛很亮。

“它把包子让给旺财了。”猫灵的声音有些意外,“它自己还没吃饱。”

“它知道旺财牙不好,嚼不动硬的。包子是软的,旺财能吃。”蓝梦靠在门框上,“它被欺负了一辈子,但它没有学会欺负别人。它学会的是——把包子让给更需要的狗。”

猫灵沉默了很久。

“蓝梦。”

“嗯。”

“那颗星尘,不是在我这里。”

蓝梦愣了一下:“什么?”

“铁链的星尘。”猫灵低头看着自己脖子上的星尘项链,“第三百一十九颗星尘,不在我这里。在铁链自己身上。”

蓝梦蹲下来,看着铁链。铁链趴在棉垫子上,阳光照在它的身上。它的胸口,心脏的位置,有一颗小小的光点在发亮——很微弱,像一颗快要燃尽的火星,但在阳光下还能看见。那光点在它的毛下面,一明一暗地闪着,像心跳。

“那是星尘?”蓝梦的声音有些迟疑,“它怎么会在铁链身上?”

“因为它不是铁链给我们的,是它给自己的。”猫灵的声音很轻,“它用了一辈子的苦,给自己凝了一颗星尘。那颗星尘不是善事,是忍耐。它忍了一辈子——忍铁链,忍笼子,忍拳头,忍饥饿,忍口渴。它忍了那么多,从来没有反抗过,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它不想变成和那个人一样的东西。它把所有的苦都吞下去了,吞进肚子里,吞进骨头里,吞进血里。那些苦在它的身体里待了一辈子,没有变成怨气,没有变成恨,而是变成了一颗星尘。”

“那颗星尘是它自己给自己的奖励。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忍,但它忍了。忍到最后,它发现那些苦没有白忍——它们变成了光。很弱的光,但够用了。够它在被丢掉的时候走三天三夜,够它找到那个味道,够它把包子让给旺财。”

蓝梦走到铁链面前,蹲下来,把手放在它的胸口上。那颗星尘在她的手心里发光,很弱,但很暖。像一颗小火苗,在风里摇摇晃晃的,但没有灭。

“铁链,”蓝梦轻声说,“这颗星尘,我能拿走吗?不是抢你的,是帮你存着。等你死了,这颗星尘会带你走,带你去一个好地方。那里有很多包子,有很多软垫子,没有人打你,没有人把你关在笼子里。你可以在那里跑,跑到腿不疼了,跑到喘不上气了,跑到不想跑了为止。”

铁链看着蓝梦,尾巴摇了摇。

它听不懂蓝梦的话,但它听懂了语气。那种语气是软的、暖的、像包子刚出锅时冒出来的热气一样的。那种语气它在很久很久以前听过——久到它还是一只小狗的时候。那时候它还没有被铁链拴住,还没有被关进笼子,还没有被打过。它趴在一个人的脚边,那个人摸着它的头,用一种软的、暖的、像热气一样的语气说:“乖,慢点吃,别噎着。”

它不记得那个人是谁了。但它记得那种语气。

蓝梦把手从铁链的胸口上拿开。手心里多了一颗星尘——很小,比黄豆大一点。颜色是黑色的,但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黑,而是一种很深很深的、像没有月亮的夜空一样的黑。内部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星星,而是一双眼睛。一双狗的眼睛,深棕色的,很大,很圆,像两颗熟透的板栗。那双眼睛在黑色的星尘里一眨一眨的,像在看着什么。

蓝梦把星尘放进猫灵的星尘项链里。它嵌在了白色星尘的旁边,黑色和白色挨在一起,像夜晚和白昼。

“第三百一十九颗。”蓝梦说。

猫灵低头看着自己的星尘项链。三百一十九颗星尘,有颜色的还是那十几颗,其他的还是灰白色的小石子。但那些灰白色的石子似乎比昨天亮了一些,像是有光从里面透出来。

“还有四十六颗。”猫灵说。

“快了。”

“嗯。”

那天下午,蓝梦在后院给铁链梳毛。

铁链的毛打满了结,梳不动。蓝梦用剪刀把那些结一个一个地剪开,剪下来的毛堆在地上,像一堆黑色的棉花。铁链趴在她脚边,闭着眼睛,尾巴在身后轻轻地摇着。旺财趴在旁边,头搁在前爪上,看着蓝梦给铁链梳毛。黑贝趴在小贝旁边,小贝在追一只蝴蝶,追了几步,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追。

猫灵蹲在墙头上,看着这一切,尾巴在身后慢慢地甩着。

蓝梦剪完最后一个结,把剪刀放在地上,摸了摸铁链的头。铁链的毛短了,但干净了,露出下面黑色的、发亮的皮肤。它的耳朵后面那块疤还在,但没有那么显眼了。

“铁链,”蓝梦轻声说,“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吗?很小很小的时候,你趴在一个人的脚边,那个人摸着你的头,跟你说‘乖,慢点吃,别噎着’。你还记得吗?”

铁链睁开眼睛,看着蓝梦。它的眼睛里有光在闪——不是泪光,而是一种很淡的、像星星一样的光。那颗星尘从它身体里被拿走了,但那个记忆还在。不记得那个人的脸了,不记得那个人的声音了,但记得那种感觉——被摸着头的感觉,软的、暖的、像热气一样的感觉。

铁链的尾巴摇了摇。

它记得。

蓝梦把铁链的脑袋抱在怀里,把脸埋在它的毛里。

猫灵从墙头上跳下来,蹲在蓝梦旁边,把尾巴绕在她的脚踝上。

“蓝梦。”

“嗯。”

“铁链的那个主人——把它当配种工具的那个人——他死了之后变成怨灵,来找铁链。你知道他为什么死了之后还放不下铁链吗?”

蓝梦抬起头,看着猫灵。

“因为铁链是他这辈子唯一拥有过的东西。”猫灵的声音很轻,“他活着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没有钱,没有朋友,没有家人。他只有一条狗。他把那条狗当成了自己的东西,拴上铁链,关进笼子,想怎么对它就怎么对它。他以为那就是拥有。”

“但他从来没有拥有过铁链。铁链从来不是他的。铁链是自己的——它的苦是自己的,它的忍耐是自己的,它的星尘也是自己的。那个人死了之后,发现自己在阳间什么都没有留下,只有铁链身上的那一点味道。他连那个味道都留不住。”

蓝梦看着铁链。铁链趴在她脚边,闭着眼睛,尾巴在身后轻轻地摇着。它的胸口,那颗星尘被拿走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发光的印记——像一朵花,又像一颗星星。那个印记在阳光下闪着微弱的光,一明一暗的,像心跳。

“那是什么?”蓝梦问。

“它给自己留的记号。”猫灵说,“它把星尘给了我们,但它在自己身上留了一个印记。那个印记不是星尘,是它对自己的记忆。它怕自己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它想记住——记住自己是一条狗,记住自己忍了一辈子,记住自己把包子让给了旺财,记住有人摸过它的头,跟它说‘乖,慢点吃,别噎着’。”

“它能记住吗?”

猫灵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猫灵说,“但它在努力。”

蓝梦把铁链的脑袋抱得更紧了一些。

那天晚上,蓝梦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了一片很大的草地,阳光很好,草是绿的,亮晶晶的。草地上有很多狗在跑——有黑色的、黄色的、白色的、花的,大的小的,老的少的。它们跑得很快,四条腿像装了弹簧一样,每一步都跨出好远。

草地的中央有一棵树,很大,树冠像一把伞。树下蹲着一个人——看不清脸,但蓝梦能看见那个人的手。很大,手指很长,指甲剪得很短。那只手在摸一条狗的头,从头顶摸到尾巴根,一下,两下,三下。那条狗是黑色的,很大,毛很短,很亮,在阳光里泛着蓝色的光泽。它趴在那个人的脚边,闭着眼睛,尾巴在身后轻轻地摇着。

那个人在说什么。蓝梦听不清,但她看见了那条狗的尾巴——摇得很快,很快,像螺旋桨一样。

那条狗不是铁链。但它和铁链长得很像。一样的黑色,一样的短毛,一样的在阳光下泛着蓝色的光泽。它是铁链的祖先——那条一百多年前被猫灵养过的狗。它在树下,在那个人的脚边,被摸着头,听着那句蓝梦听不清的话。

它听清了。它把那句话记在了血里,传了一代又一代,传了一百多年,传到了铁链身上。

那句话是:“乖,慢点吃,别噎着。”

蓝梦在梦里哭了。

(全文完)

《猫灵生死簿:今夜开始积德做人》— 公锦欢 著。本章节 第320章 鬼门关的狗场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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