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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杀狗的人

8240 字 · 约 20 分钟 · 猫灵生死簿:今夜开始积德做人

蓝梦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不是那种正常的“咚咚咚”,而是一种很急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用身体撞门的声音——砰、砰、砰——每一下都带着骨头撞在木板上的闷响。她睁开眼的时候,猫灵已经蹲在了门后面,尾巴炸成了一个鸡毛掸子,绿眼睛盯着那扇木门,整只猫像一张拉满的弓。

“谁在外面?”蓝梦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不是谁。”猫灵的声音压得很低,“是它又来了。”

“它?哪个它?”

“杀狗的那个人。”

蓝梦的睡意一下子全没了。她从床上跳下来,赤脚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外面没有声音了,敲门声停了。但她能感觉到——门板的另一边,有什么东西在呼吸。不是活人的呼吸,而是一种很轻的、像风穿过裂缝的声音,一吸一吸的,很慢,很均匀。

她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门槛外面的石阶上,蹲着一个人。不是活人,是亡魂。一个男人,四十多岁,很瘦,脸是青灰色的,像一块放久了发霉的豆腐。他穿着一件蓝色的工装,工装上全是暗褐色的斑点——那是血,干了之后变成的颜色。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很短,很粗,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东西,像是什么东西干涸之后的残渣。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一动不动。

蓝梦把白水晶从口袋里掏出来,握在手心里。水晶在发烫,烫得有点疼。这个亡魂的怨气很重,重到白水晶都有些承受不住。

“他来了几天了?”蓝梦问。

“三天。”猫灵蹲在她脚边,“每天晚上都来。蹲在门口,不叫门,不进来,就是蹲着。蹲到天亮,然后走。”

“他想干什么?”

“不知道。”猫灵的耳朵压得很低,“他不说话。我试过跟他沟通,他不理我。他就蹲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

蓝梦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门外的男人慢慢抬起头,看着蓝梦。他的眼睛是灰色的,像蒙了一层雾,但瞳孔很深,深得像两个黑洞。他的嘴巴动了动,发出了一个声音——很轻,很哑,像砂纸在木头上磨。

“……救救我。”

蓝梦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怎么了?”

男人低下头,又看着自己的手。他把手翻过来,手心朝上。手心里有一道很深的疤,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像一条蜈蚣趴在肉上。他用另一只手指着那道疤,嘴巴又动了动。

“狗……咬的。”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一台坏掉的录音机,“我杀了它……它咬了我……它死了……我还活着……但它不让我走……”

猫灵从蓝梦身后走出来,蹲在男人面前,把鼻子凑到他的手心上,嗅了嗅。梅花契约印发出微弱的荧光,那光芒渗进那道疤里。猫灵闭上眼睛,读取了很久,然后睁开眼,眼眶红了。

“他杀了一条狗。”猫灵的声音很低,“不是杀的,是虐杀的。他用棍子打的,打了很多下。狗咬了他一口,咬在手心上。他把狗打死了,把尸体扔在了河沟里。然后他走了。”

“然后呢?”

“然后他就死了。”猫灵看着那个男人,“不是被人杀的,是病死的。狗死后的第三年,他查出了癌症。治了两年,没治好。死的时候五十二岁。”

“他的亡魂为什么在这里?”

猫灵沉默了几秒。

“那条狗不让他走。”猫灵说,“他活着的时候,那条狗的怨气缠着他,让他生病,让他做噩梦。他死了之后,那条狗的亡魂找到了他,不让他过奈何桥,不让他投胎。他被困在阴阳交界里,走不了。他来找你,不是想害你,是想让你帮他。”

“帮他什么?”

“帮他跟那条狗道歉。”猫灵的声音很轻,“他知道自己错了。但来不及了。那条狗不听他的。”

蓝梦看着那个男人。他蹲在石阶上,低着头,看着自己手心里的那道疤。他的嘴唇在微微地动,反复地说着那三个字——“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碎,像风干的纸片被吹散的声音。

“那条狗在哪?”蓝梦问。

男人抬起头,灰色的眼睛里突然有了一点光。他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朝着老街东头的方向指了指。

“河沟。”他说,“狗……在河沟里。”

老街东头的那条河沟,蓝梦知道。说是河沟,其实就是一条排水渠,常年没水,只有夏天暴雨的时候才会积一些浑水。沟里长满了野草,草比人还高,沟底堆满了垃圾——塑料袋、饮料瓶、破衣服、烂鞋子,什么都有。沟的两边是土坡,土坡上长着几棵歪脖子柳树,柳树的枝条垂下来,像一根一根的手指,在风里晃来晃去。

蓝梦骑着电动车到了河沟边,把车停在土坡上。猫灵从后座上跳下来,鼻子贴着地面嗅了嗅。

“下面。”猫灵用尾巴指了指沟底,“在那些草下面。”

蓝梦顺着土坡滑下去,野草的叶子刮在她的胳膊上,留下一道一道的红印。沟底很湿,泥土是黑色的,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一层厚厚的海绵上。空气里有一股腐臭味——不是尸体的腐臭,而是垃圾发酵的那种酸臭,混着泥土和铁锈的味道。

猫灵走到沟底的一个位置,停下来,蹲在地上。它的尾巴垂下来,一动不动。

“这里。”猫灵说,“狗就埋在这里。”

蓝梦蹲下来,用手扒开地面的草和垃圾。扒了大概十公分深,手指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她把那东西从土里挖出来——是一根骨头。很粗,很长,像是一根腿骨。骨头上有一道很深的裂痕,不是自然的裂纹,而是被什么东西砸出来的。棍子。铁棍,或者木棍。很粗,很重,一下就把骨头砸裂了。

蓝梦把那根骨头放在地上,继续挖。她挖出了很多骨头——头骨、脊椎骨、肋骨、腿骨、趾骨。头骨上有一道很长的裂缝,从额头一直裂到鼻梁,把整个头骨劈成了两半。那是第一下。狗还活着,它叫了一声,然后第二下就下来了。第三下,第四下。它不叫了。棍子还在落。

蓝梦跪在泥地里,把那颗头骨捧在手心里。头骨很轻,轻得像一个纸糊的灯笼。它的眼眶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望着天空的方向。下颌骨是张开的,像是在叫。它死的时候在叫。不是普通的叫,而是一种很尖的、像人哭一样的叫声。那个声音在河沟里回荡了很久,没有人听见。

“它叫什么名字?”蓝梦问。

猫灵蹲在骨头旁边,梅花契约印的光芒从它的爪子里渗出来,渗进那些骨头里。它闭上眼睛,读取了很久。

“它没有名字。”猫灵睁开眼,声音很低,“它是一条流浪狗。在河沟附近找吃的,翻垃圾桶,捡剩饭。那个人在河沟边遇见它,用一根火腿肠把它引过来,然后用棍子打了它。”

“为什么?”

猫灵沉默了几秒。

“因为他恨狗。”猫灵说,“他小时候被狗咬过,咬在小腿上,留了一道疤。他恨所有的狗。他看见狗就想打,打了就舒服。他不是第一次打狗,他打了很多条。这条狗只是其中的一条。”

蓝梦把那些骨头一根一根地摆在地上,摆成一条狗的形状。头骨在中间,脊椎骨在头骨后面,肋骨在两边,腿骨在最后。她摆了很久,摆得很认真,像是在拼一幅拼图。摆完之后,她跪在骨头前面,磕了一个头。

“我来接你了。”她轻声说,“你不用在这里躺着了。你起来,跟我走。”

骨头开始发光。不是刺目的光,而是一种很柔和的、像月光一样的光。光从骨头里渗出来,一粒一粒的,像萤火虫一样,在骨头上面凝聚成一个影子。

一条狗。黄色的,中等大小,耳朵耷拉着,尾巴卷成一个圈。它的毛很短,很亮,在光里泛着金色的光泽。它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很大,很圆,像两颗熟透的板栗。它站在骨头上面,低头看着蓝梦,尾巴摇了摇。

蓝梦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愿意跟我走吗?”她问。

黄狗歪了歪头,看着她。它不会说话,但它的尾巴摇得更快了。

蓝梦站起来,把那些骨头装进塑料袋里,拎在手上。黄狗跟在她后面,走在河沟的泥地里,四只爪子踏在泥土上,没有声音,但每一步都留下一朵金色的梅花印。

猫灵走在最后面,尾巴垂在地上,表情很复杂。

蓝梦把黄狗的骨头带回了占卜店,放在后院的一个角落里,用一块布盖着。黄狗跟了进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闻了闻旺财,闻了闻黑贝,闻了闻小贝,闻了闻铁链。四条狗都看着它——旺财的尾巴摇了摇,黑贝的耳朵竖了起来,小贝从黑贝身后探出脑袋,铁链从棉垫子上站起来,走到黄狗面前,闻了闻它的鼻子。

黄狗闻了闻铁链,然后退后一步,蹲下来,仰着头看着铁链。它的尾巴在身后轻轻地摇着。

铁链低下头,舔了舔黄狗的头。一下,两下。黄狗闭上眼睛,发出很轻的呼噜声。

蓝梦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眼泪又流了下来。

“它们认识?”她问猫灵。

猫灵蹲在台阶上,尾巴绕在前爪上。

“不认识。”猫灵说,“但铁链闻得出来——这条黄狗和它一样,都是被打过的。被打过的狗身上有一种味道,别的狗闻不到,被打过的狗能闻到。铁链闻到了,所以舔了它的头。不是同情,是认亲。”

蓝梦擦了擦眼泪,走进后院,蹲在黄狗面前。

“你还记得那个人吗?”她轻声问,“打你的那个人。”

黄狗看着蓝梦,尾巴停了一下。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很深的、很旧的、像是什么东西被压在了下面的表情。它记得。它记得那根火腿肠,记得那根棍子,记得第一下落在头上的声音,记得血从额头流进眼睛里的感觉,记得自己叫了一声然后就没有声音了。它记得那个人的脸——四十多岁,很瘦,脸上有一道疤,眼睛很小,像两颗绿豆。

“他来了。”蓝梦说,“他就在门口。他想跟你道歉。你愿意见他吗?”

黄狗看着蓝梦,尾巴摇了摇。不是很快,是很慢,一下,一下,像是在想。

它站起来,走到前院,蹲在门口,看着那扇关着的木门。门外的石阶上,那个男人还蹲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手心里的疤。他不知道黄狗就在门的另一边。他以为黄狗还在河沟里,还在那些骨头里,还在那个永远也醒不过来的噩梦里。

黄狗看了他很久。

然后它站起来,用头把那扇门顶开了一条缝。

门外的男人抬起头,看见了黄狗。

他的脸变了。青灰色的脸上突然有了一种颜色——不是红,不是白,而是一种像纸灰一样的、被风吹散之前的最后一点温度。他的嘴唇开始抖,手开始抖,整个人都在抖。他想站起来,但腿不听使唤,刚站起来就跪了下去。

他跪在石阶上,面对着黄狗,磕了一个头。

“对不起。”他的声音碎成了渣,“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黄狗看着他,尾巴摇了摇。它走到他面前,把鼻子凑到他的手心上,闻了闻那道疤。那道疤是它咬的。它活着的时候,被他打了那么多下,只咬了他一口。一口就咬在了手心上,咬得很深,深到骨头。那口咬下去的时候,它没有松。它咬着,一直咬着,咬到棍子落下来,咬到自己的头骨裂开,咬到眼睛看不见了,咬到耳朵听不见了。它咬着那只手,把所有的恨都咬进了那只手心里。

但现在它闻着那道疤,闻到的不是恨。是血的味道,铁锈的味道,还有汗的味道。那个人的汗。他打它的时候出了很多汗,汗从额头上滴下来,滴在它的毛上,咸的,涩的。它记得那个味道。那个味道让它想起了一件事——那个人打它的时候,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的发抖,而是一种它不懂的、很深很复杂的发抖。那个人恨狗,他恨到要打死它们。但他打的时候手在抖。他不知道自己在抖。他以为自己很硬,很冷,什么都不在乎。但他的身体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的手知道。他的手在发抖,所以它咬上去的时候,没有费什么力气就咬穿了。因为那只手在发抖,肌肉是松的,皮是软的,骨头是脆的。

黄狗舔了舔那道疤。

男人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抬起头,看着黄狗,眼泪从灰色的眼睛里涌出来,顺着青灰色的脸颊往下淌。

“你……你不恨我?”他的声音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下传上来的。

黄狗看着他,尾巴摇了摇。它不恨了。不是因为它大度,不是因为它善良,而是因为它恨不动了。它在河沟里躺了那么多年,骨头都碎了,恨也碎了。碎成了粉末,被雨水冲走了,被泥土吸收了,被野草的根须缠住了。它没有力气恨了。它只想走。

黄狗转过身,走回占卜店里,蹲在蓝梦脚边,仰着头看着她。

“汪。”它叫了一声。很轻,很柔,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蓝梦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你想走了?”

黄狗的尾巴摇了摇。

“那个人呢?你原谅他了吗?”

黄狗歪了歪头,看着她。它不懂什么叫原谅。它只知道,它不想再看见他了。不是恨,是不想。就像你不想再吃一种东西,不是因为难吃,而是因为你吃够了。它吃够了恨,不想再吃了。

蓝梦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那个跪在石阶上的男人。

“它不恨你了。”蓝梦说,“但它也不想再见你了。你走吧。”

男人抬起头,看着蓝梦,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黄狗。黄狗蹲在蓝梦脚边,尾巴在身后轻轻地摇着,但没有看他。它在看别的地方——那片光,那片在占卜店深处亮起来的、很柔和的、像黄昏一样的光。

光的尽头,有一个人在等它。看不清脸,但蓝梦能看见那个人的手——很大,手指很长,指甲剪得很短。那只手伸出来,朝着黄狗的方向。

黄狗站起来,朝着那片光走去。它走得很慢,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蓝梦一眼。尾巴摇了最后一下。然后它转过身,跑了起来。它跑得很快,四条腿像装了弹簧一样,每一步都跨出好远。它跑进了那片光里,扑进了那只手里。那只手接住了它,从头顶摸到尾巴根,一下,两下,三下。

黄狗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很大声,很大声。

光散了。

男人还跪在石阶上。他的灵体比刚才更淡了,淡到快要散掉了。但他没有走。他跪在那里,看着黄狗消失的方向,嘴巴在微微地动。蓝梦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她能猜到。他在说“对不起”。一遍一遍的,像心跳一样。

蓝梦蹲下来,和他平视。

“它走了。”她说,“你可以走了。”

男人抬起头,看着蓝梦。他的眼睛还是灰色的,但里面没有光了。

“我去哪?”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风吹过枯叶。

蓝梦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这个人杀了狗,杀了不止一条。他恨狗,恨到要打死它们。他死之后被狗的怨气缠着,过不了奈何桥,投不了胎。他来找黄狗道歉,黄狗不恨他了,但它也不想见他。他的怨气散了,但罪还在。他杀了那些狗,那些狗不会回来了。他可以走了,但走不远。他会去一个地方——不是地狱,不是天堂,而是一个很灰的、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他会在那里待很久,久到他把那些狗的名字一个一个地想起来,久到他把每一棍子的重量都重新感受一遍,久到他的手不再发抖。

“你去你应该去的地方。”蓝梦说。

男人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他的灵体开始消散——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变成灰色的粉末,被风吹散了。他没有叫,没有挣扎,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手心里的那道疤。那道疤也在消散,从深变浅,从浅变无。

最后消失的是他的手。那只曾经握着棍子的手。

蓝梦跪在石阶上,看着那些灰色的粉末被风吹走,飘向老街的巷子深处。

猫灵蹲在她旁边,尾巴绕在她的脚踝上。

“他会去哪?”蓝梦问。

猫灵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猫灵说,“但不管去哪,都是他该去的地方。”

那天晚上,蓝梦没有睡觉。

她把黄狗的骨头从后院拿出来,放在灵台上。骨头在月光下发着微弱的光,像一盏一盏的小灯。她跪在灵台前面,把那些骨头一根一根地擦干净,摆好。她摆了很久,摆得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猫灵蹲在灵台旁边,看着她摆。

“那颗星尘呢?”蓝梦问。

猫灵低头看着自己的星尘项链。第三百二十一颗星尘——不大,和普通的星尘差不多大。颜色是黄色的,但不是那种明亮的黄,而是一种很淡的、像旧照片一样的黄。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一条狗在跑,跑得很快,四条腿像装了弹簧一样,每一步都跨出好远。跑在最前面的是那条黄狗,它的尾巴竖得高高的,耳朵被风吹得翻过来,眼睛里全是光。

“它是什么时候凝的?”蓝梦问。

“它舔那个人手的时候。”猫灵的声音很轻,“它舔了那道疤。那道疤是它咬的,是它活着的时候留下的唯一的东西。它舔了那道疤,把最后一点恨也舔掉了。然后它就走了。”

“它不恨了。”

“嗯。不是因为它善良,是因为它累了。恨了一辈子,恨不动了。”猫灵低头看着那颗黄色的星尘,“那颗星尘不是善事,不是忍耐,是放下。它放下了恨,放下了那个人,放下了河沟里那些年的黑暗和潮湿。它把这些东西都放下了,但它的身体太轻了,轻到放不下别的东西。它把放下的东西凝成了这颗星尘,留给了我们。”

蓝梦把那颗黄色的星尘从猫灵的项链上取下来,捧在手心里。星尘很暖,像被太阳晒过的狗毛的温度。

“它放下了,但我们会替它记住。”蓝梦说,“记住它被打过,记住它在河沟里躺了很多年,记住它舔了那个人的手。记住它走的时候,尾巴摇了最后一下。”

她把星尘放回项链里。黄色和白色、黑色、灰色、橘白色挨在一起,像一条小小的彩虹。

“第三百二十一颗。”蓝梦说。

猫灵低头看着自己的星尘项链。三百二十一颗星尘,有颜色的还是那十几颗,其他的还是灰白色的小石子。但那些灰白色的石子似乎比昨天又亮了一些,像是有光从里面透出来。

“还有四十四颗。”猫灵说。

“快了。”

“嗯。”

第二天早上,蓝梦去后院看那些狗。

旺财趴在棉垫子上,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闭着。黑贝蹲在旺财旁边,耳朵竖着,看着院墙上方的天空。小贝在黑贝的肚子下面钻来钻去,追着一只蚂蚁。铁链趴在旺财的另一边,把脑袋搁在旺财的背上,尾巴在身后轻轻地摇着。

四条狗,挤在一起,像四块被太阳晒暖的石头。

蓝梦蹲下来,摸了摸每条狗的头。

“昨天晚上,有一条黄狗来了。”她轻声说,“它和你们一样,也是被打过的。但它走了,去一个好地方了。你们以后也会去的。不是现在,是很久很久以后。到了那边,你们会看见它。它不认识你们,但它会闻你们身上的味道。被打过的狗身上有一种味道,别的狗闻不到,被打过的狗能闻到。它会闻到你们,然后舔你们的头。”

旺财睁开眼睛,看了蓝梦一眼,尾巴摇了摇。它听不懂,但它知道蓝梦在跟它说话,所以它的尾巴摇了摇。

蓝梦笑了笑,站起来,走进厨房,蒸了一锅包子。这次她买了老街口包子铺的包子——老板从老家回来了,包子是新鲜的,白面的,猪肉大葱馅的,刚出锅的,烫的。她吹了吹,掰成两半,一半给旺财,一半给黑贝和小贝分着吃。她又拿了一个包子,掰成两半,一半给铁链,一半放在灵台上,给那条黄狗。

铁链低下头,慢慢地嚼起来。它的牙比旺财好,嚼得很快,几口就咽下去了。但它没有吃完——它把剩下的半个包子放在棉垫子旁边,用鼻子拱了拱,拱到旺财面前。

旺财看了它一眼,然后低下头,把那半个包子慢慢地嚼了起来。左一下,右一下,很慢,很有节奏。它的牙不行了,嚼不动了,但它不舍得吐掉。那是包子。白面的,猪肉大葱馅的,刚出锅的,烫的。有人掰成两半,一半给它。它嚼了很久,咽了下去。然后它抬起头,舔了舔铁链的鼻子。

铁链的尾巴摇了摇。

蓝梦看着这一幕,笑了。

猫灵蹲在厨房门口,看着后院里的狗,尾巴翘了起来。

“它们越来越像一家人了。”猫灵说。

“它们本来就是一家人。”蓝梦靠在门框上,“都是被丢掉的,都是被打过的,都是没有人要的。它们凑在一起,就是一家人。”

猫灵没有说话。它跳下台阶,走到后院,蹲在旺财旁边,和它一起晒太阳。阳光照在它们身上,把猫灵半透明的身体照得几乎看不见了,只留下两只绿眼睛,像两颗浮在空中的翡翠。旺财看了猫灵一眼,尾巴摇了摇,然后继续嚼它的包子。

左一下,右一下。

那是它这辈子嚼过的,最好吃的包子之一。另一个最好吃的,是张桂芬蒸的。再另一个最好吃的,是蓝梦蒸的——虽然咸得要命,但旺财不挑。

蓝梦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后院里的猫和狗,看着阳光照在它们身上,看着包子冒出的热气在阳光里缓缓上升,散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里有一道疤——是上次放血的时候留下的,弯弯的,像一个月牙。她用另一只手的指尖摸了摸那道疤,不疼了。但那个位置,会一直留着那道疤。每一道疤,都是一条命。她手上已经有十几道疤了。招财的、黑子的、花花的、红袖的、大黄的、黑贝的、旺财的、铁链的、黄狗的……每一个故事,都有一道疤。她不觉得丑。她觉得那是勋章。

她把白水晶从口袋里掏出来,握在手心里。水晶是温的,不是烫的,说明今天没有新的亡魂来找她。今天可以休息一天。她把白水晶放在窗台上,让它晒太阳。阳光照在水晶上,折射出一片细碎的光,洒在后院里,洒在那些狗的身上,洒在猫灵的身上。

猫灵被那片光晃了一下,眯起了眼睛。

“蓝梦。”

“嗯。”

“你说,那些狗到了那边,会记得我们吗?”

蓝梦想了想。

“不记得了。”她说,“它们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我,不记得你,不记得老街,不记得包子。”

“那它们会记得什么?”

“什么都不记得。但它们会感觉到——那种被摸头的感觉,那种被掰成两半的包子塞进嘴里的感觉,那种有人蹲在面前跟它们说话、虽然听不懂但语气很软很暖的感觉。它们不记得这些事情了,但那些感觉会留在它们的灵体里,像一颗种子。等它们投了胎,变成新的狗,或者变成别的什么东西,那颗种子会在它们的身体里发芽。它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它们会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一些东西是好的,是可以信任的,是值得摇尾巴的。”

猫灵沉默了很久。

“那你呢?”猫灵问,“你帮了那么多狗,它们不记得你了。你不觉得亏吗?”

蓝梦笑了。

“不亏。”她说,“我记得它们就行了。”

(全文完)

《猫灵生死簿:今夜开始积德做人》— 公锦欢 著。本章节 第322章 杀狗的人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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