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梦是被一阵咀嚼声吵醒的。不是旺财那种用牙龈慢慢磨的“沙沙”声,而是一种很脆的、像是什么东西被咬碎的声音——“咔嚓、咔嚓、咔嚓”——每一下都带着骨头碎裂的尾音,听得人牙根发酸。
她睁开眼的时候,猫灵不在床上。枕头旁边是空的,被子上的压痕已经凉了,说明它离开很久了。咀嚼声从后院传来,隔着墙壁和门,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棉花,但那种骨头碎裂的脆响还是穿透了所有的阻隔,一根一根地扎进她的耳朵里。
蓝梦从床上坐起来,赤脚走到后门口,推开门。
后院里的灯没开,月光照在水泥地上,泛着冷白色的光。旺财、黑贝、小贝、铁链都醒了,四条狗挤在一起,蹲在狗窝旁边,头朝着同一个方向——院墙的角落。它们的尾巴都夹在两腿之间,耳朵压得低低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院墙的角落里蹲着一条狗。
不是旺财它们那种活狗,而是一条亡魂。一条很大的狗,黑色的,像藏獒又像串串,毛很长,但灵体是破碎的,像一面被打碎了的镜子,碎片之间用怨气勉强粘在一起。它的嘴在动——左一下,右一下,嚼着什么。它的嘴里有东西——一根骨头,不是别的狗的骨头,是它自己的。它把自己的骨头从土里刨出来,叼在嘴里,慢慢地嚼。咔嚓,咔嚓,咔嚓。它在吃自己。
蓝梦的胃猛地翻了一下,她扶住门框,干呕了几声。猫灵蹲在院墙的另一个角落,梅花契约印的光芒从它的爪子里渗出来,笼罩着那条黑狗。猫灵的脸色很难看——灵体比平时淡了很多,像是被什么东西消耗了大量的灵力。
“你来了多久了?”蓝梦的声音有些哑。
“两个小时。”猫灵没有回头,“它来了三个小时了。前一个小时我就在看着它。它不吃东西,不叫,不说话。它就在这里嚼自己的骨头。”
蓝梦蹲下来,和那条黑狗平视。黑狗抬起头,看着她。它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很大,很圆,但浑浊,像蒙了一层厚厚的雾。它的嘴巴还在动,嚼着自己的一根腿骨,骨头在它的嘴里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碎成粉末,从嘴角漏出来。粉末飘在空中,像灰色的烟雾,又慢慢地凝聚回骨头的形状,回到它嘴里。它再嚼,再碎,再凝聚。无限循环。它被困在了这个循环里,出不来。
“它叫什么名字?”蓝梦问。
猫灵闭上眼睛,读取了很久。然后睁开眼,眼眶红了。
“它没有名字。”猫灵的声音很低,“它活着的时候是一条看门狗,被拴在铁链上,从来没有被解开过。它的主人不给它起名字,叫它的时候喊‘狗’,不叫的时候当它不存在。它在那条铁链上活了十一年,从一条小狗变成一条老狗。它的活动范围只有一个圆——以铁链为半径,画一个圈。它在那个圈里吃饭、喝水、拉屎、撒尿、睡觉、生病、老去。”
“它怎么死的?”
猫灵沉默了几秒。
“老死的。”猫灵的声音很轻,“老到站不起来了,老到吃不动了,老到眼睛看不见了,老到耳朵听不见了。它的主人没有管它。它趴在那个圈里,不吃不喝,熬了七天。第七天的时候,它闭上了眼睛。”
“它的亡魂为什么在这里?”
猫灵看着那条黑狗。它还在嚼自己的骨头,咔嚓咔嚓的,像一台坏掉的机器。
“它的主人死了。”猫灵说,“死了三年了。主人的亡魂早就走了,投胎了。但这条狗不知道。它以为主人还在,还在那个院子里,还在那个铁链的尽头。它从土里爬出来,想去找主人。但它找不到——院子早就拆了,变成了一片工地。它在工地上转了很久,转了一年多,找不到回家的路。后来它闻到了铁链的味道。”
“铁链?我们家的铁链?”
猫灵点了点头。
“铁链的身上有铁链的味道——不是名字,是那个东西。那种锈蚀的、沉重的、拴了它一辈子的铁链。我们家的铁链脖子上也拴过铁链,拴了很久。那种味道渗进了它的骨头里、毛里、血里,洗不掉。这条黑狗闻到了那个味道,以为是自己的铁链,以为是自己的家,就跟来了。”
蓝梦看着那条黑狗。它还在嚼自己的骨头,眼睛看着蓝梦,但目光是散的,没有焦点。它看不见蓝梦。它的眼睛早就瞎了——不是死了之后瞎的,是活着的时候就瞎了。老了,白内障,没有人管。它在黑暗中活了最后几年,在黑暗中死去,在黑暗中变成了亡魂。它看不见光,看不见路,看不见人。它只能靠闻。它闻到了铁链的味道,以为是自己的主人,就来了。它不知道这里不是它的家,不知道铁链不是它的主人,不知道自己的骨头不需要嚼。它只知道那个味道是熟悉的,是安全的,是它在这个陌生的、黑暗的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蓝梦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水泥地上。
“能帮它吗?”她问。
猫灵沉默了很久。
“能。”猫灵说,“但需要你。”
“需要我做什么?”
猫灵看着那条黑狗。它还在嚼,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它需要被摸头。”猫灵的声音很轻,“它活着的时候,从来没有被人摸过头。它的主人不摸它,不解开它,不叫它的名字。它在那条铁链上活了十一年,从来没有感受过人的手。它不知道被摸头是什么感觉。它以为活着就是被拴着,就是饿着,就是渴着,就是在黑暗中等着。它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别的东西——有光,有草,有风,有包子,有人会蹲下来摸你的头,从头顶摸到后脑勺,一下,两下,跟你说‘乖,慢点吃,别噎着’。”
“它需要知道,世界上有这些东西。”
蓝梦站起来,走到那条黑狗面前,蹲下来,伸出手。她的手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滚烫的、像岩浆一样的愤怒。她恨那个主人,恨那个把狗拴在铁链上十一年不给它起名字不摸它头的人。那个人已经死了,投胎了,去一个好地方了。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他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蓝梦知道。她知道这条狗在黑暗中活了十一年,在黑暗中死去,在黑暗中嚼着自己的骨头,嚼了一年又一年。它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被这样对待。它没有做错任何事。它只是生在了那个院子里,被拴在了那条铁链上,跟了一个不给它起名字的人。
蓝梦把手放在黑狗的头上。
黑狗的身体猛地一震。它停下了咀嚼,那根骨头从嘴里掉下来,落在地上,化作一片光。它睁大了那双浑浊的、什么也看不见的眼睛,仰着头,朝着蓝梦的方向。它的嘴巴在微微地动,不是嚼,而是在说一个字。反复地说,一遍一遍的,声音很轻,轻到像风吹过枯叶。
猫灵走过来,把鼻子凑到黑狗的头上,听了一会儿。
“它在说‘谁’。”猫灵的声音在发抖,“它在问你是谁。它不知道有人会摸它的头。它以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碰它。它问你是谁。”
蓝梦的眼泪滴在黑狗的头上。她摸着它的头,从头顶摸到后脑勺,一下,两下,三下。很慢,很有节奏。
“我是蓝梦。”她轻声说,“我是来带你走的人。你不用在这里嚼骨头了。你不用找那个主人了。他不值得你找。你跟我走,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那里有光,有草,有风,有包子。你可以跑,跑得很远,跑到铁链够不到的地方。没有人会拴你,没有人会打你,没有人会不叫你名字。”
黑狗听着她的话,嘴巴慢慢闭上了。它不说“谁”了。它的眼睛里有光在闪——不是泪光,而是一种很淡的、像星星一样的光。它看不见蓝梦,但它感觉到了——那只手,那个温度,那种从头顶摸到后脑勺的触感。它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它觉得好。它活了十一年,死了三年,从来没有觉得好过。这是它第一次觉得好。
黑狗的灵体开始发光。不是那种微弱的、快要熄灭的光,而是一种很亮的、像太阳一样的光。光从它的身体里涌出来,把整个后院都照亮了。那些裂痕在光里慢慢愈合,像被针线缝起来一样。它的毛在光里变成了黑色,很亮,像缎子。它的眼睛在光里变成了深棕色,很亮,像两颗熟透的板栗。它站起来,四只爪子稳稳地站在水泥地上。它的尾巴卷成一个圈,在身后轻轻地摇着。
它看着蓝梦,尾巴摇了摇。它看见了。不是用眼睛看见的——它的眼睛还是瞎的,灵体修复了也还是瞎的,因为它活着的时候瞎了太多年,瞎已经刻进了它的灵体里。但它看见了蓝梦——不是用眼睛,而是用那种被摸头之后突然打开的感觉。它看见了蓝梦的脸,看见了蓝梦的眼泪,看见了蓝梦手上的疤。它看见了光,看见了草,看见了风,看见了包子。它看见了那些它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它低下头,舔了舔蓝梦的手。舌头是凉的——亡魂的舌头没有温度,但蓝梦感觉到了一种很轻的、像风一样的触感。
“汪。”它叫了一声。很轻,很柔,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然后它转过身,朝着院墙上方的天空跑去。它跑得很快,四条腿像装了弹簧一样,每一步都跨出好远。它的尾巴竖得高高的,耳朵被风吹得翻过来,眼睛里全是光。它跑进了那片光里,消失了。
二
蓝梦跪在水泥地上,哭了很久。
猫灵蹲在她旁边,尾巴绕在她的脚踝上。旺财从狗窝里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蓝梦面前,把脑袋搁在她的膝盖上。黑贝走过来,蹲在蓝梦的另一边。小贝挤进蓝梦的怀里,舔她的下巴。铁链趴在她脚边,把脑袋搁在她的脚背上。
四条狗,一只猫,围着蓝梦。没有人说话,只有旺财的呼噜声——低沉的,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震动。
蓝梦哭够了,擦了擦脸,摸了摸每条狗的头。
“我没事了。”她说,“你们回去睡吧。”
狗们没有动。旺财把脑袋从她的膝盖上拿开,走回狗窝,但没有趴下,而是站在狗窝旁边,看着蓝梦。黑贝蹲在原来的位置,没有动。小贝从蓝梦怀里跳下来,但没有走远,蹲在蓝梦脚边。铁链把脑袋从她的脚背上拿开,站起来,走到狗窝里,把棉垫子叼过来,放在蓝梦旁边。
蓝梦看着那个棉垫子,眼泪又流了下来。
“铁链,这是你的垫子。你给了我你睡什么?”
铁链趴在她脚边,把脑袋搁在前爪上,闭上了眼睛。它不睡了。它要把垫子让给蓝梦。它不知道蓝梦不需要睡在水泥地上,它只知道蓝梦哭了,蓝梦需要垫子。它被拴了一辈子,没有人给它垫子。它睡在泥地上,睡在水泥地上,睡在自己的屎尿上。它知道那种硬、那种冷、那种湿。它不想让蓝梦也那样。哪怕蓝梦只是跪在水泥地上哭了几分钟,它也觉得太久了。它要把自己的垫子给蓝梦,让蓝梦软一点,暖一点。
蓝梦把棉垫子铺在台阶上,坐在上面。猫灵跳上她的膝盖,蜷缩成一团。旺财走回狗窝,趴在铁链旁边。黑贝蹲在狗窝门口,小贝挤在黑贝的肚子下面。四条狗,一只猫,一个人,在后院的月光里,安静地待着。
三
那颗星尘是第二天早上出现在猫灵脖子上的。
蓝梦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她不记得是怎么从后院回到床上的,也许是猫灵用灵力把她托回去的,也许是狗们把她叼回去的,也许是她自己走回去的但太累了不记得了。猫灵蜷缩在枕头旁边,尾巴盖着鼻子,发出很轻的呼噜声。它的脖子上,星尘项链多了一颗新的星尘。
很小,比黄豆大一点。颜色是黑色的,但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黑,而是一种很深很深的、像没有月亮的夜空一样的黑。内部有什么东西在亮——不是星星,而是一只手。一只人的手,很大,手指很长,指甲剪得很短。那只手在黑色的星尘里摸着什么——摸着一颗头,一颗狗的头,从头顶摸到后脑勺,一下,两下,三下。很慢,很有节奏。
蓝梦把那颗星尘从项链上取下来,捧在手心里。星尘很暖,像被太阳晒过的狗毛的温度。她看着那只手在星尘里一上一下地摸着,突然认出了那只手——不是别人的手,是她自己的手。手心里有一道弯弯的疤,是上次放血的时候留下的。那道疤在星尘里发着光,像一道小小的彩虹。
蓝梦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次她是笑着哭的。
她把星尘放回项链里。黑色和灰色、黄色、白色、橘白色挨在一起,像一条小小的彩虹。
“第三百二十三颗。”她轻声说。
猫灵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还有四十二颗。”
“嗯。”
“快了。”
“嗯。”
四
那天下午,蓝梦去了老街东头的那片工地。那个黑狗活着的时候被拴了十一年的院子,就在这片工地的下面。早就拆了,没有了,连地基都挖了,但蓝梦还是去了。她站在工地的中央,脚下是碎砖和烂泥,头顶是灰蒙蒙的天。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布袋,布袋里装着一点狗粮——不是普通的狗粮,是蓝梦自己做的。面粉、鸡蛋、水,揉成团,压成饼,放在烤箱里烤。烤焦了,黑乎乎的,但很脆。她掰了一块,放在地上。
“这是给你的。”她轻声说,“你活着的时候,没有人给你起名字,没有人摸你的头,没有人给你吃过好东西。这些狗粮是我自己做的,不好吃,烤焦了,有点苦。但这是我第一次做狗粮,做得不好,你别嫌弃。你在那边,如果有人给你好吃的,你就吃。如果有人摸你的头,你就让他摸。如果有人叫你名字——不管叫什么,哪怕叫‘狗’,你也答应。因为有人叫你了。有人看见你了。”
风从工地的另一端吹过来,把狗粮上的碎屑吹走了。蓝梦看着那些碎屑在风里飘散,像一群小小的蝴蝶。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走了。
五
回到占卜店,蓝梦洗了手,走进厨房,蒸了一锅包子。这次她买了老街口包子铺的包子——老板认识她了,每次她去买包子都会多送一个,说是“给旺财的”。蓝梦把包子吹了吹,掰成两半,一半给旺财,一半给黑贝和小贝分着吃。她又拿了一个包子,掰成两半,一半给铁链,一半放在灵台上,给那条黑狗。
铁链低下头,慢慢地嚼起来。它的牙比旺财好,嚼得很快,几口就咽下去了。但它没有吃完——它把剩下的半个包子放在棉垫子旁边,用鼻子拱了拱,拱到旺财面前。
旺财看了它一眼,然后低下头,把那半个包子慢慢地嚼了起来。左一下,右一下,很慢,很有节奏。它的牙不行了,嚼不动了,但它不舍得吐掉。那是包子。白面的,猪肉大葱馅的,刚出锅的,烫的。有人掰成两半,一半给它。它嚼了很久,咽了下去。然后它抬起头,舔了舔铁链的鼻子。
铁链的尾巴摇了摇。
蓝梦看着这一幕,笑了。
猫灵蹲在厨房门口,看着后院里的狗,尾巴翘了起来。
“铁链又把包子让给旺财了。”猫灵说。
“嗯。”
“它是不是傻?自己都没吃饱。”
“它不傻。”蓝梦靠在门框上,“它只是习惯了。以前在那个狗场里,没有人给它让过东西。它知道那种感觉——饿着肚子看着别人吃。它不想让旺财也那样。”
猫灵沉默了一会儿。
“蓝梦。”
“嗯。”
“那条黑狗,它活了十一年,从来没有被摸过头。你摸了它。它走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光。”
蓝梦看着后院里的狗,看着阳光照在它们身上,看着包子冒出的热气在阳光里缓缓上升,散了。
“它值得被摸头。”蓝梦说,“所有的狗都值得被摸头。不管它们有没有名字,不管它们是不是品种,不管它们是被拴着的还是被丢掉的。它们都值得。”
猫灵没有说话。它跳下台阶,走到后院,蹲在旺财旁边,和它一起晒太阳。阳光照在它们身上,把猫灵半透明的身体照得几乎看不见了,只留下两只绿眼睛,像两颗浮在空中的翡翠。旺财看了猫灵一眼,尾巴摇了摇,然后继续嚼它的包子。
左一下,右一下。
那是它这辈子嚼过的,最好吃的包子之一。另一个最好吃的,是张桂芬蒸的。再另一个最好吃的,是蓝梦蒸的——虽然咸得要命,但旺财不挑。再再另一个最好吃的,是那个不给它起名字的主人扔给它的馒头。那个馒头硬了,干了,掉在地上沾了泥,但它吃了。因为那是它那天唯一的一顿饭。它不记得那个馒头的味道了,但它记得那顿饭。那顿饭让它多活了一天。多活了一天,就等到了蓝梦。
六
晚上,蓝梦躺在床上,猫灵蜷缩在枕头旁边,尾巴盖着鼻子。后院里的狗都睡了,旺财的呼噜声最大,低沉的,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震动。铁链的呼噜声也很沉,和旺财的呼噜声混在一起,像一首二重奏。小贝的呼噜声最轻,像一只小蜜蜂在飞。黑贝不呼噜,它睡觉的时候很安静,但它的耳朵一直在转,听着周围的动静。
蓝梦闭着眼睛,听着那些呼噜声,觉得安心。
“猫灵。”
“嗯。”
“你说,那条黑狗到了那边,会有人摸它的头吗?”
猫灵睁开眼睛,想了想。
“会。”猫灵说,“王纸扎在那边。他会摸它的头。还有老黄,还有黑子,还有招财,还有大黄,还有花花,还有红袖,还有来福,还有铁链的妈妈。它们都会摸它的头。它从来没有被摸过头,一下子有这么多人摸它,它可能会不习惯。但它会慢慢习惯的。它会知道,被摸头是好的。”
蓝梦笑了。
“那就好。”
她闭上眼睛,在旺财和铁链的二重奏里,慢慢地睡着了。
(全文完)
《猫灵生死簿:今夜开始积德做人》— 公锦欢 著。本章节 第324章 哑巴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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