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八夜:
蓝梦是被一阵狗叫声吵醒的。不是普通的狗叫,是一种极其诡异的、像录音带被卡住一样的重复叫声——汪、汪、汪,三声一组,每组之间停顿两秒,然后又是三声,周而复始,像一个永远走不出去的循环。
她睁开眼摸手机——凌晨四点零二分。猫灵不在床上,这已经是常态了,她懒得数。但今天不一样的是,狗叫声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她床底下传来的。
蓝梦翻身趴在床边,撩起床单往下看了一眼。
床底下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和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滚进去的拖鞋。但狗叫声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近了,近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趴在她床底下对着她的床板叫。声音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棉花,但每一声都清晰得像有人在用指甲刮她的耳膜。
猫灵从窗户外面窜了进来,落在床上,浑身的毛炸着,嘴里叼着一样东西。蓝梦借着手机的光一看——是一颗牙。一颗很大的犬齿,比人的犬齿大一倍,表面发黄,根部带着干涸的血迹。牙齿的中间有一条细细的裂纹,裂纹里渗出一丝一丝的黑色液体,像墨汁一样往下滴。
蓝梦接过那颗牙齿,手指碰到牙齿的瞬间,狗叫声突然停了。不是渐渐变小,是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戛然而止。然后她听到了一声叹息,很长很长的叹息,像是一个被埋在地下很久的人终于吐出了胸腔里最后一口气。
猫灵蹲在床上,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那颗牙齿,尾巴慢慢地摆。它的身体比昨天又透明了一些,蓝梦都能透过它看到床单上的花纹了。
“你从哪里弄来的?”蓝梦问。
“街口。”猫灵的声音有点喘,“马光头的烧烤摊旁边,下水道盖板下面。今天凌晨两点,我突然闻到一股味道,很浓的血腥味,不是新鲜的血,是放了很久的陈血。我顺着味道找到了那个下水道盖板,盖板是松的,我用爪子撬开了一条缝,从里面叼出了这个。”
“还有别的吗?”
猫灵点头,但没有说话。它从床上跳下去,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蓝梦一眼,然后率先出了门。蓝梦穿上拖鞋,拿着那颗牙齿,跟了上去。
凌晨四点多的柳巷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路灯坏了大半,只剩下一盏在街道中间苟延残喘,发出昏黄暗淡的光。马光头的烧烤摊还没出来,地上只剩下一摊洗不掉的油渍,在路灯下闪着诡异的光泽。烧烤摊旁边果然有一个下水道盖板,铸铁的,圆形的,原本应该严丝合缝地嵌在地面上,但现在被人撬开了一条缝,缝里塞着一块石头,像是故意不让它合上。
猫灵蹲在盖板旁边,用爪子指了指那条缝。蓝梦蹲下来,把脸凑近那条缝,往里看。下水道很深,借着手机的光,她看到了水面——不是污水,是一种红色的、像血一样的液体,在水面上缓缓晃动。液体的表面漂浮着一些东西,她眯着眼辨认了半天,心脏猛地一缩。
是狗。不是活的狗,是狗的灵体。大大小小,各种各样,挤在那个狭窄的下水道空间里,像罐头里的沙丁鱼一样一个叠一个。它们的身体都是半透明的,发出暗淡的、快要熄灭的微光,有的在发抖,有的在舔自己身上的伤口,有的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是已经放弃了挣扎。
蓝梦数了数。不是全部数清了,而是大概数了一下,至少有三十条以上,可能更多,下面的光线太暗了,她看不清楚。
“这些都是流浪狗。”猫灵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不是自然死亡的,是被人毒死的。毒死的狗灵体会被困在死亡地点附近,出不去。因为它们的死不是自然的,是被人为中断的,灵魂的轨迹被打乱了,找不到出去的路。”
蓝梦的手攥紧了那颗牙齿,牙齿表面那条裂纹里的黑色液体渗得更快了。
“谁干的?”
猫灵没有直接回答。它从蓝梦身边走过,沿着街道一直往前走,走了大概两百米,在一栋老居民楼的单元门口停了下来。单元门上贴着一张纸,A4纸,打印的,上面写着——“小区内禁止喂养流浪动物,违者罚款五百元。”
纸的右下角,用圆珠笔加了一行手写的小字:“毒死活该。”
蓝梦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身往回走,走到下水道盖板旁边,蹲下来,把手机的光调到最亮,照进那条缝里。这次她看清了——那些狗的灵体不是随便漂浮的,它们排成了一个队形。最大的几条狗在最前面,小一些的在后面,最最后面的是一条很小的狗,大概只有泰迪那么大,蜷缩在角落里,身体已经快要完全透明了。
它们排的队形是一条线。一条从下水道深处一直延伸到盖板下方的线,像是在排队等着从这条缝里出去。
“它们在等什么?”蓝梦问。
猫灵蹲在盖板旁边,低头看着那条缝,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等一个带路的人。”猫灵说,“狗的灵体不认路,尤其是被人害死的狗,它们的灵魂在死的那一瞬间受到了太大的冲击,丧失了方向感。它们需要一个活人带路,一个愿意把手伸进下水道、愿意被狗灵咬、愿意承受被三十多条狗灵同时冲击的痛苦的人,把它们从这条缝里领出去。”
“要是不带呢?”
“它们会一直在这里排队。排到灵体彻底消散,排到最后一条小狗也变成一颗不会发光的玻璃珠。”
蓝梦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递给猫灵:“帮我照着。”
猫灵没有接,猫爪拿不了手机。它用尾巴把手机扫到了地上,手机屏幕朝下,手电筒的光从地面反射上来,照亮了下水道盖板的周围。
蓝梦把右手伸进了那条缝里。
下水道里的空气是冰凉的,比她想象的要冷得多,像把手伸进了一个冰窖。她的手指碰到了水面,粘稠的、像浆糊一样的液体裹住了她的手指,然后是一阵刺痛。不是被什么东西咬了,是被那些狗灵体的怨气刺的,三十多条狗的怨气同时涌进她的手指,沿着血管一路往上爬,爬到手腕,爬到手臂,爬到肩膀,爬到心脏。
她看到了。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用灵魂看的——一个男人,四十多岁,秃顶,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夹克,在凌晨的街道上骑着一辆电动车。车后座上放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袋子鼓鼓囊囊的,还在往外渗水。他把车停在这个下水道盖板旁边,下车,打开塑料袋,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个饭盆。不锈钢的,很旧了,盆底有一层厚厚的油垢。饭盆里装满了食物——米饭、菜汤、碎肉,混合在一起,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香气。但蓝梦看到了米饭里那些细小的、像沙子一样的颗粒,是毒药。不是老鼠药,是一种更烈性的、专门用来毒狗的氰化物,指甲盖那么大的一点就能让一条成年犬在三分钟内心脏骤停。
男人把饭盆放在了下水道盖板旁边,然后骑着电动车走了。过了大概十分钟,第一条狗来了。一条黄色的土狗,很老了,走路一瘸一拐的,左边后腿像是受过伤。它低头闻了闻饭盆里的食物,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始吃。吃了不到半盆,它的身体突然僵住了,四肢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伸直,然后整个身体倒在了地上,四肢剧烈地抽搐,嘴里吐出白色的泡沫。
三分钟,它不动了。
第二条狗来了。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那天晚上,一共有三十四条狗在这条街上吃了那盆饭。三十四条,全部死在同一条街上,从街头到街尾,每隔几米就有一条狗的尸体。天亮的时候,环卫工人把它们收走了,装进了黑色的塑料袋,扔进了垃圾车。
但它们的灵魂没有走。
它们在这条街上徘徊了整整三年,从街头走到街尾,从街尾走到街头,永远找不到出口。直到有一天,其中一条狗发现了这个下水道盖板下面的空间——这里的阴气最重,能够暂时容纳灵体,不至于在白天太阳出来的时候被晒散。于是它们一只接一只地钻了进去,挤在那个狭窄黑暗的空间里,等待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来的出路。
蓝梦的右手已经完全伸进了下水道里,整条胳膊都泡在那层粘稠的红色液体中。她的手指在液体里摸索着,最先碰到的是那条最小的狗的灵体。它的身体已经快要完全透明了,透明到她的手穿过了它,像穿过一片薄雾。她又试了一次,这次她的掌心里亮起了银白色的光——那是猫灵给她的那圈纹路在发光,灵力从她的掌心涌出来,像一只手电筒一样照亮了那条小狗的灵体。
小狗的灵体猛地亮了一下,然后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样,顺着蓝梦的手臂往上爬。蓝梦感觉到一阵冰冷的触感从手指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手肘,从手肘蔓延到肩膀,然后是一声极轻极轻的、像水滴落在荷叶上的声音——小狗的灵体从下水道里出来了,漂浮在蓝梦的肩膀上方,身体不再透明,而是发出了一种柔和的、像月亮一样的银白色光芒。
它出来了。
蓝梦没有收手。她的手指继续在液体里摸索,碰到了第二条狗的灵体。一条三条腿的黑色土狗,断腿的位置有一道很深的伤疤,像是被什么东西切掉的。它的灵体比小狗的结实一些,没有那么透明,但也在不断变淡的边缘。蓝梦用同样的方式,把灵力从掌心释放出来,包裹住它的灵体,然后慢慢地、像拉一根线一样,把它从液体里拉了出来。
一条,两条,三条……蓝梦不知道自己在下水道边蹲了多久,可能一个小时,可能两个小时,可能更久。她的右手已经完全麻木了,失去了知觉,但她的手没有停。每一条狗从下水道里出来的时候,都会在她肩膀上方停一会儿,用头蹭蹭她的脖子,然后才慢慢地飘到一边,在街道上空安静地蹲着,等她继续拉下一条。
到第三十四条的时候,蓝梦的手已经抬不起来了。她的右手从肩膀到指尖全是那层红色液体留下的痕迹,像一条被染红了的袖子。她的嘴唇发白,脸色发灰,整个人像是一个被抽干了水分的橘子。但她还是把手伸进了下水道里,用最后的力气把第三十四条狗的灵体拉了出来。
那是一条黄白色的土狗,和之前那条被毒死的老黄狗很像,但更年轻一些。它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很大,看人的时候像是在问“你吃饭了吗”。它从下水道里出来的时候,没有像其他狗一样去蹭蓝梦的脖子,而是悬在半空中,低头看着蓝梦,看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它张嘴了。不是叫,是说话。它的声音很沙哑,像是砂纸磨铁,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谢谢你。我替它们给你磕头了。”
蓝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她的嗓子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她只能点了点头。
那条黄白色的狗转身,朝着街道的另一个方向走了。其他三十三条狗跟在后头,排成了一条长长的队伍,像一条在夜空中缓缓流动的发光河流。它们在街道上空走得很慢,像是在丈量每一步的距离,又像是在记住这条街的每一个细节——马光头的烧烤摊、那盏坏掉的路灯、梧桐树上的鸟窝、贴满小广告的电线杆。它们在这条街上死了三年,在这条街上飘了三年,现在终于可以离开这条街了。
蓝梦跪在下水道盖板旁边,右手从缝隙里抽了出来。整条手臂都是红色的,从指尖到肩膀,像被泡在了血水里。她把手举到眼前看了看,发现那些红色不是液体,是一种像纹身一样的痕迹,深深地嵌在她的皮肤里,洗不掉,擦不掉。三十四道深浅不一的红痕,从她的指尖一直延伸到肩膀,像三十四条弯弯曲曲的小路,每一条都是一条狗的灵体从她身体里爬过的痕迹。
猫灵走到她身边,用头蹭了蹭她的手臂。红痕在猫灵碰到的地方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
“疼吗?”猫灵问。
蓝梦摇头,但她骗不了任何人。她的整条右臂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灵力透支过度导致的神经性震颤。她的右手连握拳都做不到了,五根手指散开耷拉着,像一个被剪断了提线的木偶的手。
猫灵看着她那只瘫软无力的右手,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
“你不该用通灵术把它们的灵体从那个空间里直接拽出来。”猫灵的声音很低,“你应该用更温和的方式,比如给它们念引魂咒,或者烧纸钱铺路。那样虽然慢,但不会伤到你自己。你这样硬拽,等于在用你的身体当它们的桥。三十四条狗的灵体从你身上踩过去,你的灵体上全是裂缝。”
蓝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不是衣服破了,是她能看到自己身体里面的东西了——她的灵体上出现了三十四条裂缝,每条裂缝都像一条干涸的河床,从心脏的位置向四肢蔓延。裂缝的边缘是暗红色的,像伤口结痂后的颜色。
“能好吗?”她问。
猫灵沉默了。
蓝梦笑了笑,用左手把右手的袖子放下来,遮住了那些红痕。她从地上站起来,膝盖已经跪得没有知觉了,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猫灵用身体顶住了她的腿。
“走吧。”蓝梦说,“回去睡觉。”
猫灵没有动。它蹲在下水道盖板旁边,低头看着那条已经被石头卡住的缝隙,看了很久。
“蓝梦。”
“嗯。”
“你说那些狗现在到哪儿了?”
蓝梦想了想说:“到了一个没有毒药、没有饭盆、没有黑色塑料袋的地方。到了一个可以把三条腿都长齐、可以把断掉的尾巴重新接上、可以把身上的每一道伤疤都抹平的地方。”
猫灵低下了头。
蓝梦弯腰把猫灵捞起来,抱在怀里。猫灵很轻,轻得像一团棉花,透过它的身体,蓝梦能看到自己衣服上纽扣的颜色。她抱着猫灵,一步一步地走回了占卜店,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稳,因为她怕摔了,摔了自己没事,摔了猫灵她舍不得。
走到占卜店门口的时候,蓝梦发现台阶上多了一样东西。一个不锈钢饭盆,很旧了,盆底有一层厚厚的油垢,但被洗得很干净,干净到能反射出月光。饭盆旁边放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压着一块石头,石头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字——“谢”。
蓝梦把饭盆端起来,盆底有一行用钉子刻出来的字,笔画很深,像是刻了很久,反复加深了很多次——“黄黄,妈妈等你回来。”
黄黄。就是那条黄白色的土狗。它有主人。它不是流浪狗,它是被人养大的、有名字的、有人等它回家的家犬。它那天晚上出门,不知道是去散步还是去撒尿,路过这里,闻到饭盆里的香味,低头吃了两口。毒发的时候,它拼命地往家的方向跑,跑了两百米,倒在了这条街上。它的主人在家里等了一整夜,等到天亮了,等到的是一通电话——你好,请问你是这条狗的主人吗?它在某某路被毒死了,你过来认领一下吧。
蓝梦把饭盆放在了占卜店门口的台阶上,和那颗狗牙放在一起。狗牙上那条裂纹里的黑色液体已经不渗了,裂纹也变小了一些,像是在慢慢愈合。
她拉着卷帘门,抱着猫灵走进了店里。猫灵从她怀里跳下来,窜到了柜台上,蹲在花花那张画的旁边,尾巴绕在脚边,像一尊毛茸茸的雕像。
蓝梦拉开抽屉,拿出那个装星尘的铁盒子。铁盒子已经快满了,三百四十七颗星尘挤在一起,发出各种颜色的微光。她把这颗新的星尘放进去。这颗星尘的颜色很特别,不是金色、银色、蓝色、黄色、黑色、彩虹色,而是一种很深的、像凝固的血一样的暗红色。但在暗红色的最中心,有一个极小的、像针尖一样的金色光点在跳动,像一颗被琥珀封住的萤火虫。
猫灵看了一眼那颗星尘,把脸转过去,假装在看花花那幅画。
蓝梦把铁盒子放回抽屉,关上抽屉,然后趴在柜台上,把脸埋进了胳膊里。她的右手还在抖,抖得整条胳膊都在柜台上轻微地撞击,发出极细微的、像敲门一样的声音。
猫灵从柜台上跳下来,跳到了蓝梦的背上,蜷缩在她的肩胛骨之间,把身体贴在她后颈的位置。它的身体在微微发热,不是它平时的温度,是比平时高了至少两度的那种热。它在用自己的灵力帮蓝梦修复灵体上的裂缝。
蓝梦感觉到了那股暖流,从后颈涌入,顺着脊椎往下走,走到心脏,再从心脏分流到四肢。三十四条裂缝在一点一点地缩小,像干涸的河床迎来了久违的雨水。
“猫灵。”
“嗯。”
“你说我会不会有一天彻底变成灵体?就是那种半透明的,能看到对面东西的,和那些狗一样的状态?”
猫灵沉默了很久。
“不会。”它说,“我在这里,你就不会。”
蓝梦把脸从胳膊里抬起来,侧过头,用左眼看着后颈上那只银白色的、半透明的、正在发热的猫灵。猫灵也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出她的脸——苍白的、疲惫的、但嘴角微微上翘的脸。
蓝梦笑了,把脸重新埋进胳膊里,闭上了眼睛。
第三百四十八件善事,帮三十四条被毒死在同一条街上的狗,找到了回家的路。
窗外,天快亮了。柳巷的早餐铺开始有了动静,豆浆机的嗡嗡声和油条下锅的滋啦声混在一起,构成了这座城市最普通的清晨。隔壁理发店的泰迪准时开始哭,哭得跟死了亲爹似的,中气十足。马光头的烧烤摊还没出来,但那个不锈钢饭盆和那颗狗牙还静静地躺在台阶上,在晨光中闪着微弱的光。
那三十四条狗的队伍,大概已经走到了一条没有毒药的路上。领头的是一条黄白色的土狗,步伐很稳,尾巴翘得高高的。它后面的三十三条狗排成了一条长龙,像一条在晨光中慢慢流淌的发光河流。它们走得很快,快到像是在奔赴一个迟到了三年的约会。路的尽头,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在等它们,弯着腰,伸出手,嘴里一直在喊同一个名字——黄黄,黄黄,黄黄。
(未完待续)
《猫灵生死簿:今夜开始积德做人》— 公锦欢 著。本章节 第349章 狗牙镇魂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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