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一样

祁川之前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家中事务，对查账更是一知半解。

他只能硬着头皮一点点去对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

他不能错过任何一个出头的机会。

祁川把看不懂的问题全都攒着，打算攒够了再去问祁遥，免得时时找祁遥，惹人不快。

第一次去问的时候他是心里发虚的。

站在祁遥房门口，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敢敲门。

祁遥向来对虚心好学的人很是欣赏。

祁川来找他的时候，他很是耐心地给祁川讲解了如何对账、看流水，没有丝毫责怪嫌弃之意。

祁川离开书房后，松了口气。

大哥好像……真的只是让他查账？

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是试探。

但这也让祁川更想不通了，大哥到底想干什么？难不成是他误会了大哥，大哥并没有看不起他们这些庶子？

祁双那边的进度比祁川快。

他算术好，那些对不上的数字，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越看越心惊，这些缺口加起来不是小数目。

他很是犹疑，不知道要不要将这事情告诉大哥。

大哥是发现了，还是大哥就是想看看我发现了会不会说？

祁双决定赌一把。

他将查出来的东西指出了个七八，剩下的二三藏拙，万一大哥不喜欢他这么聪明呢？

查账的第三天晚上，祁遥收到了祁川和祁双呈上来的汇总。

他看完后眉头微挑，瞧了眼略带紧张的二人，夸了句：“不错。”

比他想象的要聪明不少，稍加培养就可以直接启用了。

祁川的心跳却因为祁遥的这句夸奖漏了一拍。

不错？

大哥说他们不错？

他不敢表现出来，只垂下眼盯着自己已经磨得发白的鞋尖。

祁双则是飞快地抬了下眼，又低了下去。

祁遥没再看他们，把册子合上，放在桌案一角：“回去歇息吧，明天还有要事。”

“是。”

两人应声退了出去。

走出院子，祁双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二哥，大哥刚才夸咱们了。”

祁川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嗯。”

随后走得比平时更快了。

第四天早上，祁遥让人把主支上下的人都叫到了前院。

管家、账房、田产管事、铺子掌柜，还有跟这些事沾边的老人，都站成了一排。

就连旁系的那些叔叔们也凑了过来，想看热闹。

祁遥冷眼看着，马上就轮到这些好叔叔们了。

他扫过众人，视线在低垂着头的祁赢身上停了一瞬。

光顾着收拾家里了，差点忘记天命之子，气色看着好了点。

这个世界弟弟妹妹太多了。

作为家主，首要的就是端水，太过偏向其中一个，只会引来争端。

他会将家里的这些孩子好好养着，让家族繁荣昌盛。

“家里的账我查了三天，有问题的自己站出来。”

没有人动。

祁遥也不废话，直接让身边的随从念名单，一个个念过去，数字一个个报出来。

一个又一个的人扑通跪下喊冤，胡乱攀咬，然后被拉下去打。

祁遥没跟脸色惨白的王氏纠缠，也没给任何人留情面。

等打完人后，他才慢条斯理地说：“家里的账以后我亲自过目。”

说完便回了屋。

人群渐渐散了。

祁赢走在最后面。

他刚才站得虽然远，但每一个字都听见了，祁遥怎么雷厉风行收拾掉那些人，怎么转身就走，他全都看见了。

很厉害，也很威风。

祁赢不由想起了近日的吃食，以及那天晚上热腾腾的汤。

祁遥……知道他是谁吗？

应该不知道。

他站在最边上，穿着最破的衣裳，和大家站在一起，没什么特别的。

祁赢回到自己的院子，发现院里的婆子正在码新送来的柴火。

祁烈在旁边帮忙，嘴里还念叨着：“最近怎么这么好啊？又有热汤热饭，还有柴火……”

送柴火的人还没走，瞧见他，又笑着说了句：“上面让送的，说今年冬天冷，你们院里要多备点。”

祁赢没吭声，帮着一起码柴火。

他们院的确很久没有柴火了，全都是他和祁烈以及院里的婆子从外头捡的。

祁遥……

——

祁遥吩咐新任命的管事把所有人份例全部恢复正常，缺的全部补上，该给的一分都不能少。

他还让人给祁川送了双鞋，昨天他看到祁川的鞋子都快破了。

祁川收到鞋时愣了许久。

他穿着试了试，刚好合脚。

送鞋的人刚走，量尺寸的人又来了。

“二少爷好，家主说冬天了，叫我们来给少爷小姐们量个尺寸，做上几件新衣裳穿穿。”

下人笑容满面，态度是难得的恭敬。

祁川微微一怔，脑子乱得很，任由下人拿着软尺在身上比划。

先是吃食恢复了正常。

然后是查账那几天，他去问问题，大哥没有丝毫不耐烦，讲得清清楚楚。

再到现在的鞋，以及之后的新衣服。

大哥到底是什么意思？

祁川想起从前，他与大哥同在一个府里住了十六年，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他一直以为大哥是瞧不上他们这些庶出的。

嫡庶有别，这是打小就知道的事。

嫡出的瞧不上庶出的，庶出的得躲着嫡出的走，不然就是没眼色讨人嫌。

可如今……

祁川垂下眼，盯着脚上那双新鞋。

祁双那边也是同样的困惑。

大哥如果真瞧不上他们这些庶出，为什么要给他们做新衣服？

大哥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府里的人都说大哥矜贵傲气，眼里从没有他们这些庶出的弟妹，可这几天和大哥相处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或许大哥不是瞧不上，而是大哥本就是那样的人。

话少面冷，但该做的事都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