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子盯着阿乐那张青紫交错的脸,半晌没说话。
巷子里很静,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还有风刮过楼顶时带起的呜呜声。那盏昏黄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交叠在一起,像两团纠缠不清的墨迹。
“你说什么?”条子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阿乐往前凑了一步,脸上的伤在灯光下更显得触目惊心。眼眶乌青,嘴角裂开,额头上还有一道结了痂的血口子。
“我要投奔楚天。”他又说了一遍,“条子哥,我知道你现在跟他那边有来往。我不问你在帮他做什么,就想求你帮我递个话。”
条子皱起眉头。
他和阿乐算不上熟,但在这片地面上混了这么多年,多少打过几次照面。这小子以前是给陈浩南看场子的,后来陈浩南倒了,他投奔了大天二,再后来又——
条子想起来,之前听人说过,阿乐被陈浩南当街踹下车,差点被车碾死。那时候楚天就在旁边看着,没管,也没落井下石。
“你这伤,”条子指了指他的脸,“谁打的?”
阿乐咧了咧嘴,那表情说不清是笑还是哭。
“陈浩南的人。”
条子没说话,等他继续。
阿乐吸了口气,像是要把这些天的憋屈都吸进去。
“陈浩南从疗养院出来以后,又找过我。他说要东山再起,让我回去帮他。”他顿了顿,“我没答应。”
“为什么没答应?”
“因为我他妈不是狗!”阿乐突然提高了声音,又赶紧压下去,“他把我当什么?用得着的时候喊一声,用不着的时候就踹下车?那天要不是我命大,早被他的车碾死了!”
条子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触动。
这年头,江湖上的人来来去去,为钱、为势、为活命,什么理由都有。可真有人把“尊严”这两个字当回事的,不多。
“你来找我,”条子说,“就不怕我是陈浩南的人?”
阿乐盯着他,眼神里带着点血丝,却出奇的亮。
“条子哥,你以前是便衣,现在虽然不干了,可我知道你没跟过任何人。你来这片混日子,是因为欠了债,不是因为想跟谁。”他顿了顿,“而且,我见过你跟乌鸦说话。”
条子心里一紧。
“在哪儿见过?”
“码头那边,有次晚上。”阿乐说,“我看见你们在巷子里说话,说完你就走了,乌鸦上了那辆黑面包。”
条子沉默了几秒。
“那你应该知道,帮人递话这种事,是要担风险的。”
阿乐点点头。
“我知道。可我实在没别的路了。”他低下头,看着地上自己那团模糊的影子,“陈浩南的人这几天一直在找我,说要给我点颜色看看。我躲了三天,没地方去,也不敢回家。”
条子看着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阿乐这个人,他知道一些。不算什么大人物,但也从没干过什么下作事。在陈浩南手下的时候,也就是看场子、泊车,没沾过人命,也没欺负过老实人。
这种人,楚天会不会收?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事儿他做不了主。
“你等着。”条子说,“我帮你问,但不保证能成。”
阿乐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谢了,条子哥。”
条子摆摆手,没再说话,掏出钥匙开了门,闪身进去,把门关上。
他靠在门上,听着外头的动静。阿乐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巷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第二天下午,条子照常去了金碧辉煌。
赌场里还是那副样子,人声鼎沸,筹码乱响。那几个生面孔还在,在人群里转来转去,眼睛四处扫。楼梯口的守卫也还是四个,站得笔直,面无表情。
条子换了筹码,找了一张骰宝桌坐下。
他玩得不紧不慢,输赢各半。眼睛的余光却一直在观察——那几个生面孔今天盯得更紧了,有几次走到他这桌附近,站着看了一会儿才走。
他心里有数,面上却不动声色。
玩到五点多,他起身去洗手间。路过楼梯口时,他放慢脚步,往那边瞟了一眼。
这一眼,正好对上守卫的目光。
那守卫三十来岁,国字脸,眼神凌厉。见条子看过来,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条子心里跳了一下,但脸上没露出来。他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继续往洗手间走。
进了洗手间,他站在镜子前,点了根烟。
手有些抖。
他深吸一口,让自己平静下来。
刚才那个守卫的眼神不对劲。那不是普通的警惕,而是在盯人——盯他这个“常客”。
他掏出手机,想给乌鸦发消息,想了想又收起来了。
洗手间里可能也有监控。
他洗了把脸,把烟掐灭,推门出去。
回到赌厅,他刚坐下,手机震了。
是条短信,陌生号码:“今晚八点,老地方。有事当面说。”
条子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继续玩牌,心里却一直在琢磨这条短信是谁发的。
乌鸦的号码他存着,不是这个。楚天的号码他没存,但之前通过两次电话,隐约记得尾号也不是这个。
那会是谁?
他想到一个可能,手心又渗出汗来。
七点半,条子照常去柜台换筹码。
今天的柜台换回了之前那个女人,见他过来,笑着打了个招呼。
“今天又输啦?”
条子点点头,把筹码递过去。
女人数了数,把现金推出来。条子接过来,塞进口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几个生面孔还在,但没人盯着他。
他松了口气,推门出去。
夜风吹过来,带着街边大排档的油烟味。条子没停步,沿着街边往前走,走到巷口时拐了进去。
巷子里很黑,他站在阴影里等了几分钟,确认没人跟上来,才继续往前走。
穿过两条巷子,拐进一条更窄的夹道,尽头停着那辆黑色面包车。
车窗摇下来,露出乌鸦的脸。
“上车。”
条子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里还有一个人——笑面虎坐在后座,冲他点了点头。
“条子哥,这几天辛苦你了。”乌鸦递过来一根烟。
条子接过来,没点,夹在手指间。
“今天怎么回事?”他问,“那几个生面孔盯我盯得很紧。”
乌鸦和笑面虎对视一眼。
“我们知道。”笑面虎说,“所以今天才要当面跟你谈。”
条子等着他继续。
笑面虎从后座探过身来,压低声音:“倪永孝那边,确实在查人。但不是查你。”
条子一愣:“那是查谁?”
“查内鬼。”乌鸦接过话,“他怀疑自己身边有人走漏消息。”
条子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起之前楚天说的那些话——倪永孝这个人,做事滴水不漏。
“查出什么了?”
“还没查出来。”笑面虎说,“但快了。”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信封,递给条子。
“天哥让我带句话给你:这两天别去金碧辉煌了,歇两天,等风声过去再说。”
条子接过信封,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沓现金,少说一万块。
“这是……”
“这几天的辛苦费。”乌鸦说,“天哥说了,让你别多想,该歇就歇。”
条子攥着那个信封,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老大。活儿还没干完,钱就先给着,还让手下别多想。
陈浩南不是这样的。倪永孝更不是。
“还有件事。”笑面虎说,“天哥让你这两天小心点,别一个人待着。万一有人找你麻烦,立刻联系我们。”
条子点点头,忽然想起昨晚的事。
“有个叫阿乐的,你们认识吗?”
乌鸦皱起眉头:“阿乐?以前给陈浩南泊车的那个?”
“对。他昨晚找到我,说想投奔天哥。”
乌鸦和笑面虎又对视一眼。
“他怎么知道你在帮我们做事?”笑面虎问。
条子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包括阿乐在码头见过他和乌鸦说话的事。
笑面虎听完,沉默了几秒。
“这事儿我们做不了主,得问天哥。”
条子点点头。
乌鸦发动车子,慢慢驶出巷子。
“先送你回去。”他说,“这几天有什么事,就打那个新号码。”
条子应了一声,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往后掠去。
与此同时,尖沙咀某处茶楼。
楚天坐在二楼的包间里,对面是玛丽。
茶已经凉了,没人动。
“倪永孝这几天在查人。”玛丽说,声音压得很低,“查得很紧。”
楚天点点头,等她继续。
“他怀疑身边有内鬼。”玛丽看着他,“你那边的人,手脚干净吗?”
“干净。”
玛丽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追问。
“还有件事。”她说,“四堂主里,黑鬼最近跟倪永孝走得没那么近了。”
楚天眼神微微一动。
“什么意思?”
“倪永孝之前克扣了堂口的分成,黑鬼心里有气。虽然嘴上不说,但底下人传,他好几次喝酒的时候骂过倪永孝。”
玛丽端起凉茶,抿了一口,又放下。
“你要是想策反谁,黑鬼是最可能的一个。”
楚天没说话,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玛丽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楚天,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什么?”
“什么都算得到。”玛丽说,“连条子这种人你都能用起来,我服你。”
楚天也笑了笑,那笑意淡淡的,没到眼底。
“条子的事,你别往外说。”
“我知道。”玛丽站起身,理了理衣服,“我该走了。倪永孝那边,有什么消息我会通知你。”
楚天点点头。
玛丽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对了,陈浩南最近跟倪永孝的人接触过。具体谈什么我不知道,但你心里有数。”
说完,她推门出去了。
楚天一个人坐在包间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陈浩南。
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想了。自从那次仓库对决之后,陈浩南就像消失了一样,没再出现过。
现在又冒出来了。
他端起凉茶,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皱。
条子回到家,把门反锁上,坐在床边发呆。
阿乐的事,黑鬼的事,倪永孝查内鬼的事——所有东西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他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干完这票就收手。
他又对自己说了一遍。
可这次,他心里隐约觉得,这句话可能要食言了。
《港片:从和联胜四九开始》— 金金花 著。本章节 第232章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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