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将计就计

上午九点半，工地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于龙站在值班室门口，看着老郑指挥工人清理昨晚那摊烂摊子。围挡重新立起来了，虽然还歪歪扭扭的，但好歹能挡住外面。碎玻璃扫成一堆，被翻乱的钢筋也归置好了。工人们干活的时候时不时往他这边瞟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儿说不清的东西——可能是同情，可能是好奇，也可能就是单纯看看这个年轻的老板到底啥反应。

于龙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站着。

说实话，他心里窝火。但窝火归窝火，不能表现出来。底下人看着呢，你慌了，他们更慌。

“于总，监控那小子来了。”老郑走过来，朝门口努了努嘴。

一辆破面包车停在路边，车门哗啦一声拉开，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跳下来，肩上扛着个破梯子，手里拎着工具箱。瘦得跟竹竿似的，戴着个鸭舌帽，帽檐压得低低的，看着挺利索。

“于总是吧？”小伙子走过来，摘了帽子，露出一张晒得黝黑的脸，眼睛挺亮，“我姓刘，大家都叫我小刘。郑叔说您要装监控？”

于龙点点头：“八个摄像头，全覆盖，不能有死角。”

“没问题。”小刘把梯子往肩上一扛，“我先看看点位。”

他爬上爬下，这儿瞅瞅那儿看看，一会儿拿尺子量，一会儿在本子上记。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脑门冒汗。小刘后背的t恤湿了一大片，但他一点没歇着，爬完东边爬西边，跟只猴子似的。

于龙站在下面看着，心里挺满意。这小伙子干活实在，不像有些人，能偷懒就偷懒。

“于总，我上去看看那个角。”小刘指了指值班室顶上，“那个位置最好，能照到整个大门。”

“行，小心点。”

小刘把梯子架好，蹬了两下试试稳不稳，然后往上爬。于龙本来低头看手机，余光扫过去，突然觉得不对劲——梯子底下有块木板，是昨晚砸下来的，上面还沾着露水，滑得很。

“小心——”

话没喊完，小刘已经踩上去了。

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后仰。

于龙脑子里什么都没想，身体已经冲出去了。真的什么都没想，就是本能。后来他回想起来，自己都不知道哪来的速度。

他一把抱住小刘，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于龙的后背撞在碎砖头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眼前都黑了一下。小刘压在他身上，手里的工具箱飞出去老远，哐当一声砸在钢筋上，那声音听着就疼。

“哎哟我操——”小刘懵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于总！于总您没事吧？”

于龙龇牙咧嘴地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没事，就是肉疼。他看了一眼小刘：“没事，你呢？”

小刘站起来，走了两步，左脚一沾地就皱眉：“脚崴了一下，不严重……”

“坐下，我看看。”

于龙把他按回地上，脱下他鞋子。脚踝那儿已经有点肿了，红通通的，跟馒头似的。

“走，去医院。”

小刘一愣，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就崴一下，歇会儿就好——”

“少废话。”于龙已经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你试试能不能走。”

小刘试着站起来，脚一用力，疼得直咧嘴。于龙二话不说，扶着他往车那边走。走了两步，小刘突然说：“于总，您胳膊流血了。”

于龙低头一看，右手手肘那儿擦破一大块皮，血珠子正往下淌，顺着手臂流到手腕上。估计是刚才摔倒时蹭的。

“没事，皮外伤。”他拉开车门，“上车。”

去医院的路上，小刘一直挺不好意思的，嘴里反复念叨。

“于总，真对不住，我自己不小心，还连累您摔一跤……”

“别说这个。”于龙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谁都有不小心的时候。”

小刘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于总，我干这行十年了，装过的监控少说也有几百家。工厂、小区、商场，哪儿都去过。”

于龙没说话，等他往下说。

“头一回见老板亲自送工人看病的。”小刘声音有点低，像是憋了好久才说出来，“真的。”

于龙笑了笑，没接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对他来说就是本能的反应，换谁都一样。但小刘那眼神，让他觉得这事儿可能没那么简单。

社区医院还是那个女大夫值班。她一看于龙，愣了一下：“又是你？”

于龙点点头：“嗯，劳驾。”他扶着小刘进去，“他脚崴了，您给看看。”

女大夫检查了一下，说没伤着骨头，就是软组织挫伤，回去冰敷两天，少走路。于龙又去挂号缴费拿药，跑上跑下，一套流程走下来，小刘坐那儿看着他，眼神挺复杂。

“行了，回去吧。”于龙把药袋子递给他，“这两天别干活了，工钱照算。”

小刘接过袋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没说出口。于龙拍拍他肩膀：“走吧。”

送小刘回去的路上，于龙手机响了。王大锤打来的。

“龙哥，老李那边安排好了，我买了排骨和水果，他非不要，我硬塞下的。”王大锤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着点得意，“他还念叨你呢，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的老板。”

“行，辛苦你了。”于龙说，“下午你过来工地一趟，有事。”

“好嘞。”

挂了电话，小刘在旁边问：“于总，您平时都这样？”

“哪样？”

“对底下人。”

于龙想了想：“该咋样就咋样。干活拿钱，天经地义。出事了不管，那叫啥事儿？”

小刘没再说话，但眼睛一直看着于龙，好像要把他的样子刻在脑子里似的。

【叮！】

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了。于龙已经习惯了，但每次还是忍不住嘴角动一下。

【助人为乐奖励系统】

【检测到宿主助人行为：救助受伤工人，垫付医药费】

【经评估：行为动机纯粹，被帮助者产生强烈正向反馈，符合系统奖励标准】

【奖励发放如下：】

1. 现金：3,500元（已转入宿主银行账户）

2. 声望+40：当前声望值：1240（在施工队中传开，工人更加卖力）

3. 临时buff：“团队凝聚力+15%”（持续时间：72小时）

于龙心里啧了一声。

声望这玩意儿，看不见摸不着，但有时候比钱还管用。他知道，这事儿用不了半天，整个工地都会传遍。工人之间传消息，比什么都快。

他把小刘送回工地，小刘一瘸一拐地下了车，回头冲他说：“于总，监控我明天接着装，保证给您弄好。”

“不急，养好了再说。”

小刘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于总，以后有啥事，您说话。”

于龙摆摆手，开车走了。

下午两点，工地板房里。

老郑、王大锤、还有几个工人代表坐成一圈。板房里烟雾缭绕，老郑的烟一根接一根。于龙站在前面，拿着一根钢筋在地上画。

“昨晚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他抬头看着几个人，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三个黑影，蒙着脸，砸了东西跑了。监控被剪了线，看不清是谁。”

老郑抽着烟，眉头拧成疙瘩：“于总，您觉得是谁干的？”

于龙沉默了几秒。

他脑子里闪过孙工头昨天那个电话，那阴阳怪气的腔调。但这话不能明说，没证据。

“我有怀疑对象，但没证据。”他说，“现在说这个没用。有用的是——咱们得把防护做好，不能再让人钻空子。”

他指着地上画的图：“第一，监控。小刘那边明天开始装，八个摄像头，四面全包。老郑你盯着，装完调试好，一个死角都不能有。”

老郑点头：“明白。”

“第二，巡逻队。”于龙看向王大锤，“大锤，你带几个人，晚上轮流值班。三个人一组，两小时换一班。手电筒、对讲机都配上，有事立刻喊。”

王大锤拍着胸脯：“没问题，我亲自带队。”

“第三，”于龙顿了顿，“报警备案。”

他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林警官，上次处理过别的事儿，人挺靠谱。我等会儿给他打个电话，把情况说一下。不求他们能破案，至少留个底，真有事也好说话。”

几个人都点头。

于龙把手里的钢筋放下：“行，就这些。老郑，你先去安排。大锤留下，我跟你再说几句。”

其他人散了，板房里只剩于龙和王大锤。烟雾还没散尽，光线透过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飘。

王大锤凑过来，压低声音：“龙哥，你是不是怀疑那个姓孙的？”

于龙没直接回答，反问他：“你觉得呢？”

“我觉得肯定是他！”王大锤一拍大腿，差点把自己拍疼了，“那孙子昨天还打电话来阴阳怪气的，不是他还能有谁？你看他那德行，一听就不是好东西。”

于龙靠在椅子上，手指敲着桌面。

“是他，也不是他。”他说。

王大锤懵了：“啥意思？”

“他是办事儿的，背后还有人。”于龙看着窗外，工地上工人们还在忙活，“赵天豪那块地没拿下，心里肯定不舒服。这一出，要么是给咱们下马威，要么是试探。”

“那咱们咋办？”

于龙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王大锤看他笑，更懵了：“龙哥，你笑啥？”

“我在想，”于龙站起来，走到窗边，“他们既然想玩，那就陪他们玩。”

“怎么玩？”

“将计就计。”于龙转过身，脸上带着点说不清的表情，“巡逻队要组织，监控要装，该做的都做。但是——”

他压低了声音，王大锤凑过来。

“让巡逻队的人注意着点，别太死板。有些地方，故意留点空子。”

王大锤眨眨眼，想了半天，突然眼睛一亮：“你是说……放他们进来？”

于龙没再往下说，拍拍他肩膀：“去吧，记住我说的。”

王大锤走了，于龙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工地。

太阳西斜，工人们还在干活。搬砖的、和水泥的、搭架子的，各忙各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于龙能感觉到，气氛不一样了。老李今儿没来，但其他人干得比平时还卖力，偶尔有人抬头看他这边，眼神里带着点儿敬意。

声望+40，团队凝聚力+15%。

系统给的，确实有用。

但于龙知道，光靠这些不够。那三个人如果真想搞事，还会再来。监控挡不住亡命徒，巡逻队也是，顶多能吓唬吓唬小毛贼。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林警官？我于龙。对，上次那个。有点事儿想跟您备个案……工地昨晚被人闯了……没抓到人，但有点线索……行，那我明天去所里一趟。”

林警官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还是那么爽朗：“没问题，你过来吧，咱们当面聊。”

挂了电话，他又拨了一个。

“老钱，我于龙。那块地的审批，马科长那边有信儿了吗？”

电话那头，钱老板的声音有点支支吾吾：“于总啊，这个……马科长那边说还要研究研究，你也知道，程序嘛，得一步一步来……”

于龙听出来了。马科长那边，估计被赵天豪打点过了。

“行，我知道了。没事，您该忙忙，有消息随时联系。”

他收起手机，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工地上的灯亮了，一盏一盏，在暮色里显得特别刺眼。

王大锤带着几个人，开始巡逻。手电筒的光柱在夜色里晃来晃去，像几条不安分的触手。

于龙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出板房。

他走到值班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新装的监控屏幕还没开，但线路已经铺好了。明天小刘来，就能用了。到时候，这工地的每一个角落，都在屏幕里。

他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砖头，在手里掂了掂。

昨晚那三个人，会不会再来？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如果他们再来，就别想走了。

夜风吹过来，带着工地上特有的水泥和铁锈味儿，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烟味。于龙站起来，把砖头扔回地上，砖头落地发出沉闷的一声。

手机震了一下。

银行短信：您的账户于18:42收到转账3,500元。

他看了一眼，揣回兜里。

钱是系统给的，但事儿得自己干。系统能帮他一时，帮不了一世。

他抬头看着夜空，星星稀稀拉拉的，一颗两颗。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那三个黑影，大概也在某个角落，盯着这片工地吧。说不定正蹲在哪个黑咕隆咚的地方，抽着烟，商量着下一回怎么搞。

于龙嘴角勾了勾。

盯吧。

好好盯着。

看谁笑到最后。

他转身，往车那边走。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什么，又折回来。

值班室门口，新装的摄像头正对着他。

红光一闪一闪的，像一只眼睛。

于龙站在那儿，盯着那个摄像头看了几秒。然后抬起手，冲摄像头比了个手势。

那意思是——

来吧。

他放下手，转身走了。这回没再回头。

夜风继续吹着，工地上的灯继续亮着。值班室门口那个摄像头，红光一闪一闪，一直亮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