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上,于龙发现自己的邮箱炸了。
不是真炸,是那种“叮”一声进来一封邮件,他当时正吃早饭,油条咬了一半,拿起来一看——发件人是“日内瓦国际慈善论坛组委会”,标题是一长串英文,他懒得翻译,直接点开。
邮件不长,中英双语。
大意:感谢您接受邀请,正式成为“全球特殊公益项目评估委员会”成员。首批待评估项目资料已附上,请在四个工作日内反馈初步意见。
于龙把嘴里的油条咽下去,往下划。
附件有六个。
每个文件名都长得吓人,什么“基因治疗在罕见病领域的应用评估”,什么“AI辅助系统对重度残疾人群体的可行性研究”,什么“极端贫困地区清洁能源解决方案的伦理考量”。
他看着那些文件名,愣了。
油条还捏手里,忘了咬。
陈雪从厨房出来,看他拿着手机发呆,头发还有点湿,应该是刚洗过脸。“怎么了?大早上的。”
“邮件。”于龙把手机递过去,“日内瓦那边来的。”
陈雪凑过来看,头发蹭到他肩膀上,一股洗发水的味儿,淡淡的。她划了几下,抬起头,“六个项目?全要评估?”
“嗯。”
“四个工作日?”
“嗯。”
陈雪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里于龙能感觉到她在算账——六个项目,四天,每个项目就算花半天时间看,也得三天,还不算思考、查资料、写反馈。
“那你别吃了,”陈雪说,“开工吧。”
于龙看了看手里的油条,又看了看手机上的邮件,最后看了看陈雪。
“油条还是得吃完,”他说,“凉了就没法吃了。”
陈雪笑了,“行,你吃,我给你泡杯咖啡。”
——
半小时后,于龙坐书房里,电脑开着,六个附件全下完了。
他先点开第一个。
基因治疗。
标题挺唬人,什么“基于cRISpR技术的罕见病治疗方案评估”。他往下翻,密密麻麻的英文,夹杂着一堆专业术语。什么“基因编辑脱靶效应”,什么“伦理审查的跨国标准差异”,什么“治疗成本与受益人群的匹配度”。
他看了三页,总算看明白了个大概——这是个针对某种罕见病的基因治疗方案,病人全世界也就几千个,但治疗费用极高,每个人大概需要两百万美元。项目方申请的资金是五千万,用于资助其中二十五个患者。
问题是:为什么是这二十五个?凭什么不是那二十五个?谁来选?怎么选?
于龙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这才第一个。
他点开第二个。
人工智能辅助残疾人生活。
这个稍微好懂点。一个团队开发了套AI系统,可以帮助重度残疾人在家完成基本生活操作,比如开关灯、开门、打电话。项目申请资金三百万,用于在一百个残疾人家庭试点。
但问题又来了:这套系统目前只在发达国家测试过,现在要推广到发展中国家。网络不稳定怎么办?语言不通怎么办?设备坏了谁修?隐私安全怎么保障?
于龙往下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那些问题跟套娃似的,解开一个又冒出一个。
第三个,清洁能源。
一个组织想在非洲某贫困地区推广太阳能灶,替代传统的烧柴方式。表面上看是好事,减少砍伐,减少烟尘,减少妇女儿童捡柴火的时间。但材料里提到,当地人对新事物有抵触,之前有过类似项目,设备发下去没人用,最后堆在村口生锈。
怎么解决?材料里没写。
于龙把鼠标放下,盯着屏幕发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键盘上,照在他手背上。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疤,是小时候帮邻居搬东西划的,早好了,但印子还在。他看着那道疤,忽然想起以前帮人的那些事。
帮李奶奶修水管,修好了,李奶奶给他煮了碗面,面里还卧了个鸡蛋。帮小雅凑手术费,凑齐了,小雅笑了,笑得露出两颗虎牙。帮邹明远找钱包,找到了,邹明远请他吃饭,饭桌上拍着他肩膀说兄弟以后有事说话。
那些事简单,直接,看得见摸得着。
水管修好就是修好了,不漏水了。手术费凑齐就是凑齐了,能手术了。钱包找到就是找到了,里面的证件都在。
但现在这些呢?
基因治疗,AI辅助,清洁能源。
五千万,三百万,两百万。
二十五个患者,一百个家庭,一个村子。
谁活着?谁用上?谁受益?
他想起材料里的一句话:“资源有限,选择不可避免。”
不可避免。
那就是必须有人选。
于龙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还是那个窗外。楼下的早点铺还在冒热气,有人在排队买包子,有人端着碗坐在小桌边吃。一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慢慢走,篮子里装着芹菜和豆腐,芹菜叶子支棱出来,一晃一晃的。有小孩骑着滑板车冲过去,他妈在后面追,喊着慢点慢点,小心车。
这些他看了无数遍的日常,忽然有点不一样了。
他想起那些患者。
几千个患者,只有二十五个能被资助。
剩下的人呢?
等着下一个五千万?等着下一个项目?等着死?
他想起那些残疾人。
一百个家庭能用上AI系统,剩下的呢?继续过着连灯都开不了的日子?继续等着别人帮忙才能喝口水?
他想起那个村子的人。
太阳能灶发下去,没人用。不是他们不想用,是不会用,是不敢用,是用了万一坏了没人修。
他帮了那么多人,修水管,凑钱,找钱包,都是实实在在的,当场见效的。
但这些呢?
他帮不了所有人。
他能选的,就是让一部分人先被帮。
于龙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早点铺,看着排队的人,看着那个老太太慢慢走远,消失在拐角。
心里有什么东西压着。
不是累,是沉。那种沉从胸口往下坠,坠到胃里,坠到肚子里,坠得整个人都往下塌。
【叮——】
系统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宿主面临重大选择节点】
【新篇章任务预热:介入全球前沿公益领域】
【任务说明:在“全球特殊公益项目评估委员会”工作中,完成至少三个项目的评估与跟进】
【任务奖励:视评估质量和项目落地效果而定】
【备注:此任务无时间限制,但每个决定都将影响真实世界】
于龙看着那几行字,沉默了一会儿。
每个决定都将影响真实世界。
不是虚拟的,不是系统的,是真实的。
他想起那些患者,那些残疾人,那些村民。
他们是真实的。
他们的命,他们的日子,他们的未来。
都是真实的。
他回到电脑前,重新坐下。
手指放键盘上,但没敲。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文件,忽然想起小时候他妈说过的一句话。
那时候他在写作业,有一道题不会,问妈。他妈看了看,说,这题是难,但你得做。你不做,它就永远在那儿。你做了,哪怕做错了,也比空着强。
他当时不太懂,觉得这算什么答案。
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这些项目,这些评估,这些选择。
难,真的难。
但不做,它们就永远在那儿。
做错了,也比空着强。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看第四个文件。
这个是关于“偏远地区远程医疗系统”的评估。一个组织想在几个没医院的山区建远程医疗点,通过卫星网络连接大城市的三甲医院。申请资金八百万,覆盖二十个村,大约两万人。
他往下看,看到问题部分:网络稳定性、设备维护、医生资源分配、村民对远程医疗的接受度。
每个问题都有一堆子问题。
比如医生资源分配:大城市的三甲医院本来就很忙,医生愿意花时间给偏远山区的病人看病吗?如果愿意,算不算加班?加班费谁出?如果不愿意,这个系统建好了谁来用?
于龙拿笔在本子上记了几行。
字迹歪歪扭扭的,但意思在。
第五个文件是关于“残疾人职业技能培训”的。一个组织想在几个城市建培训中心,教残疾人学编程、学设计、学电商运营。申请资金六百万,预计每年培训五百人。
问题是:培训完了能找到工作吗?用人单位愿意招残疾人吗?如果不能,培训的意义是什么?如果只是为了让他们有事做,那跟没培训有什么区别?
于龙又记了几行。
第六个文件是关于“贫困地区儿童早期营养干预”的。一个组织想在几个贫困县给学龄前儿童提供营养餐,改善他们的身体发育和智力发育。申请资金一千二百万,覆盖两万个孩子。
问题是:营养餐的标准是什么?怎么保证食品安全?怎么避免当地政府把这笔钱挪作他用?怎么评估效果?是看身高体重,还是看考试成绩?还是看他们以后能不能考上大学?
于龙记完最后一笔,把笔放下。
六个文件,六个项目,六个问题。
每一个都难,每一个都复杂,每一个都让人头疼。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哄哄的,各种念头挤在一起,跟早晚高峰的地铁站似的。
基因治疗的那二十五个患者,凭什么被选上?
远程医疗的那两万个村民,能看上病吗?
营养餐的那两万个孩子,能长高吗?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得选。
他必须选。
不是系统让他选,是他自己让他选。
因为那些患者,那些村民,那些孩子。
他们在等。
【叮——】
系统提示音又响了。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
【是否查看“伙伴契约”当前状态?】
于龙愣了一下,点了“是”。
面板弹出来:
【伙伴契约LV2】
【当前默契度:80%】
【当前信任度:82%】
【可解锁深层效果:危机感知】
【是否解锁?】
于龙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否”。
不急。
现在不是时候。
他拿起手机,给陈雪发了条消息:“中午想吃什么?”
陈雪秒回:“你定。”
于龙:“那我订外卖。”
陈雪:“行。”
于龙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阳光正好,照在对面的楼上,照在窗户上,反射出白花花的光。有鸽子飞过去,一群,盘旋了一圈,落在对面楼顶的架子上。
他想起那些项目材料里的照片。
基因治疗的患者,是个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坐在轮椅上,冲镜头笑。笑得很开心,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门牙。门牙有点大,跟她的小脸不太配,但笑得很真。
远程医疗的村民,是个老大爷,脸上全是皱纹,站在土房子前面,眼神里带着点迷茫,又带着点期待。那眼神于龙见过,小时候村里来了陌生人,那些老人就是这种眼神。
营养餐的孩子,是个小男孩,瘦瘦的,黑黑的,站在一群孩子中间,冲镜头招手。他穿的衣服有点大,袖子长出一截,但他笑得很开心。
他们都在笑。
但他们都在等。
等有人选他们。
等有人帮他们。
等有人记得他们。
于龙转回头,看着电脑屏幕。
光标还在那儿闪,一下一下的,跟心跳似的。
他点开邮箱,开始写回复。
“感谢组委会的信任。首批六个项目资料已收悉,我会在四个工作日内反馈初步意见。另,如有需要实地考察的项目,请提前告知,以便安排时间。”
写完了,他看了一遍,点发送。
邮件飞出去了,不知道要飞多久才能飞到日内瓦。可能几秒,可能几分钟,可能穿过几个国家,跨过几片海洋。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阳光还是那么好。
楼下的早点铺收摊了,换成了卖水果的。苹果、梨、橘子,红红黄黄地摆了一地。有人蹲在那儿挑,挑完过秤,扫码付钱。卖水果的吆喝了几声,橘子甜,不甜不要钱。
那个老太太不知道走到哪儿了。那个骑滑板车的小孩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日子还在过。
那些患者,那些村民,那些孩子。
他们的日子也还在过。
等着被选上,或者等不到。
于龙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他想起了他妈说的那句话——
有些事,急不来。该明白的时候自然就明白了,不明白的时候,急也没用。
但有些事,不能等。
等了,就没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
买了菜的,拎着袋子往回走,袋子勒得手指发白。遛狗的,牵着绳子慢慢溜达,狗这儿闻闻那儿嗅嗅。骑电动车送外卖的,车后面绑着箱子,嗖一下过去了,留下一串尾气。
他们都有自己的日子。
他们都不知道,在这个城市的某扇窗户后面,有个人正在看他们。
那个人正在想——
那些远在千里之外的人,那些没见过面的人,那些在照片里冲他笑的人。
他们也是人。
他们的日子,也是日子。
于龙站了很久。
直到手机震了,陈雪发消息:“外卖到了,下来拿还是我拿?”
于龙回:“我拿。”
他转身出门,下楼。
阳光打在脸上,有点晃眼。他眯着眼睛,走向小区门口。
外卖小哥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两个袋子,正低头看手机。
“于先生?”小哥抬头。
“嗯。”
“您的外卖,祝您用餐愉快。”
于龙接过袋子,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抬头看天。
天很蓝,蓝得不像真的。几朵云飘着,慢慢的,懒懒的,跟没事儿人似的。
他想起那颗流星。
想起那层光晕。
想起系统说的那句话:与系统核心存在微弱共鸣。
现在又多了这些。
基因治疗,AI辅助,清洁能源,远程医疗,残疾人培训,儿童营养干预。
一串一串的,跟珠子似的,串在一起。
他拎着外卖,站在阳光下,看着天。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些事,这些项目,这些人。
是不是也跟那颗流星一样?
是他必须解的谜?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得往前走。
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走哪儿算哪儿。
但得走。
他拎着外卖,继续往回走。
阳光照在他背上,暖暖的。
《我爱助人为乐》— 爱吃素炒四季豆的瑟煊 著。本章节 第449章 征程前夕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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