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抉择2

小野看着他，没有说话。

“而且……”田中直树压低声音。

“你听说没有，这次征兵，待遇真的很好，不仅有军饷，家属还能领到额外的粮食配给，我妹妹要是能领到那份配给，就不用每天只吃一顿饭了。”

小野的心动了一下。

他想起家里那几亩水田，想起母亲日渐佝偻的背影，想起弟弟妹妹辍学后眼中的失落。

弟弟小野次郎今年十四岁，妹妹小野和子十二岁。

去年秋天，母亲实在交不起学费，只能让他们退学。

那天晚上，小野听见弟弟在被窝里偷偷哭，妹妹则一声不吭地帮着母亲洗衣服，小手冻得通红。

“小野君？”田中直树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去不去？”

小野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我去。”

田中直树高兴地拍了他一下：“太好了！咱们一起去！明天一早去市政府报名！”

小野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心中却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他想起加里曼丹那些日子，想起那些死于疟疾的战友，想起那些被长官逼迫着去扫荡村庄的夜晚——他始终没有开枪，也因此一直被排挤。

可那些记忆，真的能抹去吗？

傍晚时分，小野回到家中。母亲正在灶台前煮粥，看见他回来，露出疲惫的笑容：“回来了？洗洗手，准备吃饭。”

小野应了一声，走进屋里。

弟弟次郎正在修补渔网，妹妹和子蹲在院子里喂鸡，看见他进来，次郎抬起头，叫了一声“哥”，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小野看着弟弟瘦削的背影，心中一阵酸涩。次郎才十四岁，本该在学校里读书，如今却要每天起早贪黑地干活。那双本该握笔的手，如今全是茧子。

“次郎。”小野开口。

次郎抬起头。

“如果……如果哥去当兵，家里就能多一份配给，你就能回学校读书。”

次郎愣住了，手中的渔网滑落在地。

“哥，你要去当兵？”他的声音发颤，“可是……可是战争不是结束了吗？”

“结束了。”小野走过去，蹲在弟弟面前，“可是南太平洋那边还在打，美国鬼畜还在打。”

“那为什么要我们去？”次郎的眼睛红了，“我们已经打输了，为什么还要去打？”

小野沉默。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个普通的农民，不懂那些大道理。

他只知道，家里快揭不开锅了，弟弟妹妹需要读书，母亲需要休息。

“因为……”他想了很久，终于说，“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你们以后不用再打仗。”

次郎呆呆地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滑落。

巢鸭监狱的会客室里，今村均见到了小泽治三郎。

这个曾经被称为“后山本五十六时代”日本海军最强的男人，如今穿着囚服，头发花白，脸上却依然带着那股冷峻的神情。

他看见今村均，微微眯起眼睛。

“今村君，没想到你会来看我。”

今村均在他对面坐下，平静道：“小泽君，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个决定。”

小泽挑挑眉：“什么决定？”

“华联要征兵四十万，让我去训练那些新兵，然后送他们去南洋打美国人。”

小泽沉默片刻，忽然笑起来：“所以你是来问我，该不该去？”

“对。”

“今村君。”

小泽收起笑容，目光锐利。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当年在第五师团，你可是最冷静的那个。”

今村均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当年我们为天皇而战，为帝国而战。”

“现在天皇没有了，帝国也没有了，小泽君，你告诉我，我们应该为什么而战？”

小泽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道：“今村君，你知道我为什么还活着吗？”

今村均摇头。

“因为我没有投降。”小泽的声音低沉。

“我在菲律宾打到最后一刻，打到弹尽粮绝，打到快要全军覆没，依旧没有向美国人投降，只是后面华联登陆后这才接受他们的招降而被俘。”

“那些主动向美国投降的将领，大部分都被处死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华联不信任他们。”

小泽治三郎冷笑。

“他们可以接受战败，但不能接受背叛，而那些投降的将领，在他们眼里就是背叛者——背叛了了东亚人的传统，背叛了士兵，背叛了国家！”

对于东亚人的这种传统，不但汉民族如此，就是东瀛人、高丽人也是如此！

敌人向自己投降，他们可以各种礼遇，因为他们有着胜利者的骄傲与容人的肚量！

可自己人要是向异族投降，对不起不管是谁都会视你为民族败类！

中原大一统思想就是如此！

今村均沉默。

“可我不同。”小泽继续道。

“我没有向美国人投降，我是被华联被俘的，我没有背叛任何人。”

“所以华联愿意留我一命，因为他们觉得，像我这样的人，或许还有用。”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复杂：“今村君，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想用我吗？”

今村均摇头。

“因为美国人。”小泽治三郎的声音变得低沉。

“美国人在太平洋上步步紧逼，华联需要熟悉南洋的人去对付他们，而熟悉南洋的，除了我们这些旧军人，还能有谁？”

他忽然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苦涩：“今村君，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报应，当年我们在南洋打美国人。”

“现在华联要我们继续打美国人，只不过当年我们是为了天皇，现在……”

“现在是为了什么？”今村均追问。

小泽治三郎看着他，目光深邃：“今村君，你出去过吗？见过外面的世界吗？”

今村均摇头。

“我见过。”小泽的声音变得柔和。

“在来这里的路上，我透过囚车的窗户，看见了外面的街道。”

“那些街道上，有孩子在跑，有母亲在笑，有老人在晒太阳。”

“他们脸上有肉了，不再是去年那种皮包骨头的样子。”

今村均的心猛地一震。

“今村君。”小泽看着他，一字一顿。

“如果我们的死，能让那些孩子活下去，能让这个民族活下去，那么，我愿意去死。”

今村均久久无言。

良久，他站起身，朝山小泽深深鞠躬：“小泽君，我明白了。”

小泽治三郎看着他，忽然笑了：“今村君，你一直比我聪明，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

“如果有需要，我也将重回海军！为了和族的未来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