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动乱3

苏哈独自坐在昏暗的房间里，盯着桌上的棕色信封和那杯没有动过的威士忌。

他伸手拿起酒杯，一仰头，把整杯烈酒灌进了喉咙。

辛辣的液体烧过喉咙，像一条火蛇钻进胃里。

他想起了一年前在日本的那个夜晚，他带着部族的年轻人闯进一座小镇，那里的居民早已逃散了大半，只剩些老弱病残。

他的手下从一个地窖里拖出了两个年轻女人，惊恐万状，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用他听不懂的日语说着什么。

德瑞克当时就站在他身边，腰里别着一把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手枪，笑得肆无忌惮：

“族长！这才是生活！你看她们那个样子，像不像那些对我们指手画脚的华族人？”

他没有制止。

那晚发生的事情，他后来从未向任何人提起。

但那些画面，那种可以肆意妄为的、没有边界的权力感，已经像毒液一样渗进了他的骨头里。

回到雅加达后，每一次看到华商们从轿车里走下来，穿着体面的西服，提着公文包，目不斜视地从他面前经过时，那种感觉就会重新冒出来。

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馋，一种对那种可以蔑视规则、践踏他人的权力的渴望。

“族长？”

德瑞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等在那里了。

苏哈站起身，把信封揣进口袋，打开了门。

月光下，德瑞克的眼睛亮得吓人。

“怎么样？”

苏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了两个字：

“召集。”

…….

凌晨零点的钟声敲响时，雅加达的天空没有月亮。厚重的云层压在城市上空，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雅加达市长兼警备司令部最高指挥官闫东站在办公室的窗前，凝视着外面漆黑的城市。

他今年四十一岁，一米八二的个子，脊背永远挺得笔直。

十五年的军旅生涯在他脸上刻下了岁月的线条，就是为人处事就是有些高傲，有些不合群！

也因为他的骄傲，对于自己的管控区不让别人指手画脚，这才让一些暴徒有了可乘之机！

十五分钟前，他的情报渠道送来了一份让他血液倒流的情报，三个当地部族联合策划了一场代号为“火炬”的大规模暴动，目标直指雅加达城内超过二十万华族居民。

攻击时间初步定在三月三日凌晨三点。

“闫长官，宋长官的回电。”

机要秘书周元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文。

闫东转过身来，接过电文快速扫过。宋长官的回复只有短短一行字：

“已悉。国防部已令39师紧急驰援，你部需坚守十二小时，任何暴乱分子，格杀勿论。”

守住十二小时，闫东在心里默念了一遍，39师驻地在泗水以南，急行军赶到雅加达至少需要十个小时，加上集结和展开的时间，十二小时是最乐观的估计。

而他要面对的，是至少三千名武装暴徒，以及藏在暗处、可能已经渗透进警备队伍内部的内鬼。

“周元，命令传达下去了吗？”

“全部传达。”周元翻开手中的文件夹，逐条汇报。

“39师已进入二级战备，司令部的正式调令正在走流程，13军军长罗毅回电，他们驻在巨港的先遣营将在两小时内出发，乘坐运输机空降雅加达。”

“海军驻雅加达舰队的三艘护卫舰已经起锚生火，预计十五分钟后可以出港。”

“警备司令部下辖的四个警察大队、两个警备大队已经全部进入战备状态，武器正在下发。”

“休假人员的召回通知也已经发出，预计一小时内归队率能达到百分之八十五。”

闫东点了点头，但眉头并没有舒展。

“城防部署呢？”

“按照您的命令，所有进出雅加达的主要道路已经设置了检查站，港口和机场的警戒级别提升到了最高。”

“市区的关键节点，发电厂、自来水厂、通讯中心、医院，都已经派驻了警备部队。”

“不够。”闫东摇了摇头。

“暴徒不会去打那些固守的据点，他们要找的是软目标，华族聚居区的防卫力量怎么安排的？”

周元迟疑了一下：“目前只能抽调出两个连的武装警察分散部署在七个主要华族社区，每个社区大概一个排的兵力，警力确实……”他没有说下去。

闫东当然清楚，雅加达警备司令部下辖的正规作战部队只有一个警备团，满编一千二百人，实际在岗不到一千。

加上四个警察大队总计八百名警察，是他的全部家底。

这些人要保卫整座城市超过五十平方公里的建成区、近百万人口，力量之分散可想而知。

“把警察从固定岗哨撤下来。”闫东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所有警力下沉到社区，两人一组开始巡逻，武警连队集中起来，作为快速反应力量机动部署。”

“暴徒不会跟我们打阵地战，他们想要的是遍地开花，那我们就用拳头去砸他们的花。”

周元飞快地记录着，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还有，”闫东的声音压低了。

“内鬼的事，你亲自盯着，军警系统里有人向暴徒通风报信，这个消息来源可靠吗？”

“非常可靠。”周元合上文件夹，神情凝重。

“提供情报的是我们在部族内部发展的一个线人，两年了一直单线联系，从未出过差错。”

“他明确说了，警备司令部内部至少有三个高级别的内线，能够接触到指挥层的情报。”

闫东沉默了片刻。高级别内线——这意味着他的每一次部署、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在三十分钟内传到苏哈的耳朵里。

苏哈，他在心里反复咀嚼这个名字。雅加达本地三大部族之一的族长，表面上是当地德高望重的领袖，还在军队服役，对自己一直非常的恭敬，现在却…..

这家伙居然在暗中经营着一张庞大的关系网，从政界到军界，从商界到黑道，盘根错节。

闫东来雅加达任职三年，与苏哈打过无数次交道，居然不知道这个人如此有城府和狠辣。

“去把秦雪叫来。”闫东说。

五分钟后，警备司令部情报处处长秦雪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她三十出头，短发干练，是华联驻爪哇省情报系统中最出色的分析师之一。

“闫长官。”秦雪立正敬礼。

“坐。”闫东示意她在办公桌对面坐下，“你对‘火炬’行动计划了解多少？”

秦雪打开随身携带的文件袋，取出一叠资料：

“火炬行动是苏哈联合曼达部族和巴希尔部族共同策划的，总指挥是苏哈本人。”

“行动计划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凌晨三点在全城七处华族聚居区同时发动袭击，目标是制造恐慌和混乱。”

“第二阶段，在华族社区纵火并袭击警备分驻所，切断通讯和交通。”

“第三阶段，占领市政厅和广播电台，宣布成立‘临时政府’，向国际社会发出‘独立诉求’，这是我们抓住了一个核心人员突击审问得到的情报！”

“他们的武装力量情况呢？”

“据目前掌握的情报，核心武装力量约一三百人，装备以冷兵器为主，但也有相当数量的火器，包括美、英等国的制式步枪、手雷和炸弹。”

“外围动员力量预计在三千到五千人，大部分是受煽动的部族青年，装备简陋。”

“资金来源方面，我们追踪到了至少三个境外势力向他们提供总金额超过两百万美元。”

“金主的身份尚未完全确认，但可以确定涉及某个美英等国的情报机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