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芒亮起的时候,钟诚正把一个摔倒的老人从地上扶起来。
老人的假牙磕掉了,满嘴是血,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钟诚的袖口,像攥着最后一根稻草。
钟诚的半边身子被拖得往下沉,但他没有松手,他用另一只手托住老人的腋下,把人从马路牙子上提起来,动作粗暴却小心,像搬一件易碎的瓷器。
然后狂暴的紫芒亮了起来。
钟诚的后脊背像是被人浇了一桶冰水,从尾椎一直凉到后脑勺。
他猛地抬头,天幕上,一个紫色的光点正在膨胀,像一颗恒星在几秒钟内走完了百亿年的历程从诞生到鼎盛,从鼎盛到吞噬一切。
那颗紫色的星在路明非的右手掌心炸开。
光芒从指缝间泄出来,像融化的紫水晶从高处倾倒,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道黏稠的、发光的丝线。
那些丝线缠绕、交织、拧合,在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里,凝固成一柄长刀的轮廓。
五指扣住刀柄的瞬间,他铠甲下的手臂上的肌肉猛地绷紧,青筋从手背一直蔓延到小臂,像树根爬满了墙壁。
这柄刀太重了。
他的身体在虚空中微微一沉,膝盖弯曲,腰背弓起,像一个举重运动员在试举前的最后一次调整呼吸。
白色的披风从肩甲后面垂下来,被上升的气流拉成一面笔直的旗帜。
然后他动了。
意能从脊柱的最深处涌出如同溃堤的洪水。
它冲过胸椎,冲过颈膨大,冲过每一节椎骨之间的缝隙,像岩浆在岩石的裂缝中奔涌,将沿途的一切都烧成白地。
红色的领域从他身上炸开。
领域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膨胀,速度快到肉眼无法追踪。
红色的光幕扫过高架桥,扫过绿化带,扫过居民楼的窗户,扫过奔跑的人群,扫过灰色动力甲雇员们抬起的头颅
然后继续向上,向上,直到将整块从天而降的陆地完整地包裹进去。
那块陆地在红色的领域中颤了一下。
像一只被琥珀封住的虫子,在树脂凝固的最后一瞬间,徒劳地挣动了一下肢体。
路明非的呼吸在领域展开的那一刻变得极慢。
每分钟不到十次,每一次吸气都深到肺叶的每一个角落都被撑满,每一次呼气都长到像是在把生命本身一点一点地吐出去。
他的心搏从一百二十次骤降到六十次,血液在血管中流动的速度变慢了,但每一次搏动泵出的血量翻了一倍
心脏在极限状态下学会了节俭,不再浪费任何一次跳动。
他在蓄力。
每一秒,意能都在从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中被压榨出来,沿着经络涌向右臂,涌向手掌,涌向那柄紫色的长刀。
刀身在吸收意能的过程中逐渐变亮,从暗金色到亮金色,从亮金色到近乎白炽的颜色,像一根被烧到极致的灯丝,在熔断前的最后一刻发出最刺目的光。
他的右臂在膨胀。
那是意能充盈到极致之后,血管、肌肉、骨骼都被能量“撑开”的视觉错觉。
皮肤下的血管亮起紫红色的光,像一张发光的网覆盖在他的手臂上,每一次心跳,那光网就脉动一次,像某种深海生物的呼吸。
路明非咬牙。
用力过猛让牙龈开始渗血,血从牙缝里挤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淌,在下巴上凝成一颗暗红色的珠子,滴在面甲上。
他的眉毛拧在一起,眉心拧出一个深深的“川”字,额头上青筋暴起,像几条小蛇在皮肤下蠕动。
他的那双黄金瞳此刻亮得不像话,光从瞳孔深处涌出来,将整个眼眶都烧成了液态的金属,金色的、炽热的、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金属。
然而此刻他却没有忙着出刀,毁灭这座岛的方法有很多种,但事情来的突然且古怪,必须要弄清楚里面是什么。
这种事情必须要等
等领域完成对那块陆地的“解析”。
意能像无数根触须,从领域的内壁伸出去,钻进那块陆地的每一条裂缝、每一个孔隙、每一根断裂的钢筋和每一块破碎的砖石。
很快他便看到里面的东西。
在那块陆地的核心深处,在那些扭曲的钢筋和破碎的管道之间,在那些还在跳动的、像心肌一样的肉状组织之间,有三个人形的、微弱的、正在被压扁的生命信号。
陈墨瞳。
零。
芬格尔。
路明非的瞳孔在那一个瞬间收缩了一下。
黄金瞳的光芒没有变化,但他的嘴唇抿得更紧了,下巴的肌肉绷得像一块石头。
他的意能在那三个信号周围织出一层保护性的薄膜,薄到几乎不存在,但坚韧到足以承受整块陆地化为齑粉时的冲击。
薄膜织好的那一刻,他出刀了。
没有招式,没有名称,没有任何花哨的、可以用来命名的技巧。
他只是把刀举过头顶,然后劈下去。
那动作简单得像一个农夫在劈柴。
但那一刀的气势,像是有人在把天穹从中间撕开。
刀光从刀刃上炸开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高架桥上奔跑的人群突然听不到自己的脚步声了,灰色动力甲雇员们的对讲机里只剩下沙沙的白噪音,扩音器里的疏散广播变成了无声的哑剧,婴儿的啼哭、女人的尖叫、老人的哀嚎
所有声音都在刀光亮起的那一瞬间被抽走了,像有人拔掉了世界的电源插头。
然后声音回来了。
以一种暴烈的、不可阻挡的、足以将耳膜撕裂的方式回来了。
轰!!!!!
那是无数声叠加在一起,密度大到人耳无法分辨,只能感知到一团持续的、沉重的、压在耳膜上的“闷”。
像有人把一万面鼓同时敲响,然后又把那一万面鼓的声波压缩成一团,塞进你的颅骨里,在你的大脑内部炸开。
刀光劈在那块陆地上。
准确地说,是刀光“穿”过了那块陆地。
那道光太亮了,亮到没有人能看清它劈下的轨迹。
地面上的人只能看到一道紫色的、细如发丝的线从天上垂直落下,从陆地的正中央贯穿,从陆地的底部穿出,然后继续向下,向下,一直延伸到地平线以下,像一根针穿过一片落叶。
那片“落叶”在针穿过之后,静止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人眼无法捕捉,但长到足以让每一个仰望天空的人在心里完成一次无声的祈祷。
然后陆地碎了。
整块陆地从中心开始,像一块被锤子砸中的玻璃,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将大地切割成无数碎片。
但那些碎片没有坠落,它们在空气中继续碎裂,从石块变成石子,从石子变成沙砾,从沙砾变成粉末,从粉末变成肉眼无法辨认的、悬浮在空中的、灰白色的雾。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两秒。
两秒之后,天上没有陆地,没有碎石,没有任何比灰尘更大的东西。
只有一片巨大的、灰白色的、正在缓缓扩散的烟尘云,像一朵从地面升起的、倒长的蘑菇,悬在半空中,遮住了半边天空。
然后烟尘开始落下。
那些比头发丝还细的微粒在空气中几乎没有重量,它们随着气流的每一个微小波动上下翻飞,像无数只灰白色的蝴蝶在夜空中跳着一种缓慢的、无声的、濒死的舞蹈。
路明非站在虚空中。
他的右臂垂在身侧,刀尖朝下,刀身上的紫芒已经黯淡了大半,只剩下薄薄一层,像一层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他的胸膛在铠甲下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沙哑的、金属摩擦般的嘶嘶声
肺在过载运转后开始抗议,肺泡的表面在每一次扩张中产生微小的撕裂,血雾混着呼出的气体从嘴里喷出来,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红色的、转瞬即逝的痕迹。
他的黄金瞳还亮着,但已经不再是那种液态金属的炽热,而是变成了一种更暗的、更沉的金色,像一块被埋在地底千年的金子被人刚挖出来,表面还糊着泥土,光从泥土的缝隙里透出来,微弱,但倔强。
他的右臂在发抖。
肌肉在极限收缩之后进入了一种“过松弛”状态,纤维之间的连接点开始松动,肌腱从骨膜上微微剥离,每一次心跳都有一小股血从那些微小的撕裂处渗出来,沿着手臂往下淌,从指尖滴落,在夜空中留下一串暗红色的、正在冷却的珠子。
但他没有松开刀。
他的左手从刀柄上移开,五指张开,掌心朝下,对着那片正在飘散的烟尘云。
意能从掌心涌出穿过烟尘,伸向那三个被薄膜包裹的信号。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勾。
三团被蓝色薄膜包裹的人形物体从烟尘中飞出来,像三颗被线拽着的风筝,沿着他意能牵引的轨迹,朝地面缓缓飘落。
他的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接住三片正在坠落的羽毛,不敢有任何多余的振动
那三个人的状态太差了,任何一个稍大的加速度都可能让他们的心脏停跳。
他目送那三团蓝光落向地面。
地面上,灰色动力甲的雇员们已经清出了一块空地。
钟诚站在空地中央,仰着头,双手张开,像一座等待降落的灯塔。
他的风衣在从天上压下来的气流中疯狂翻动,下摆拍打着小腿,发出急促的、布料抽打的声音。
“来三个人,医疗组,准备!”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吼出来,沙哑,但清晰。
对讲机在他喊出第一个字的时候就已经把信号传到了每一个接收终端,三秒钟之内,三个穿着白色防护服、背着医疗箱的人从人群中挤出来,跑向空地中央。
第一团蓝光落地了。
薄膜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像肥皂泡一样破裂,露出里面蜷缩着的人。
是陈墨瞳。
她的暗红色头发散了一地,脸上全是灰和血的混合物,嘴唇发白,眼睑紧闭,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两个医疗人员蹲下去,一个摸颈动脉,一个翻开她的眼睑。
“还活着!心跳微弱,呼吸频率低,可能是脑震荡,准备氧气!”
第二团蓝光落地。
零的白金色头发从发辫里散出来,糊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左肩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血从绷带的边缘渗出来,沿着手臂往下淌,在手背上凝成一颗一颗的珠子。
她的右手还握着太刀的刀柄,手指扣得死死的,关节发白,像是死也不肯松开。
医疗人员去掰她的手指,掰了两下,没掰开。
“别掰了!救人要紧。”
第三团蓝光落地。
芬格尔。
医疗人员在最后一刻用身体接住了他。
三个人同时伸出手臂,把他从离地半米的高度接住,然后小心翼翼地平放在地面上。
他的情况最差。
腹部的伤口已经不再往外涌血了,不是因为止住了,是因为血快流干了。
皮肤的颜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白到能看见皮下青紫色的血管网络,像一幅被水浸泡过的、正在褪色的地图。
他的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陷,颧骨从皮肤下顶出来,像一具被风干多年的尸体。
但他的嘴角是翘着的。
那个弧度很小,小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它在那里,像一块墓碑上被人用指甲刻下的一道痕迹。
钟诚蹲下来,看着芬格尔的脸,沉默了大概两秒钟,然后站起来,转向对讲机。
“所有人,继续疏散。把这三个人送到临时医疗点,优先处理。”
他没有多余的话。
他只是在执行,像一台被写好了程序的机器,输入是危机,输出是行动,中间没有留给情绪的缓存空间。
但他的手指在发抖。
他把那只手插进风衣口袋里,不让任何人看见。
天上,路明非还站着。
他的身体在虚空中微微晃动,像一个在悬崖边缘站着的人,被风吹得摇摇欲坠,但脚底像生了根,怎么也不倒下去。
他看着那三团蓝光落了地,看着医疗人员围了上去,看着钟诚站起来走向对讲机。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片正在缓缓飘散的烟尘云。
烟尘云里还有别的东西。
一种他没有见过但能认出来的、正在消散的、带着恶意的气息。
陈家家主的气息吗……
或者说,那是家主“体内那个东西”的气息。
路明非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的意能在那片烟尘中来回扫了三遍,没有找到任何具备生命特征的能量信号。
但那种气息没有消失。
它在烟尘中飘荡,像一种没有实体的、幽灵般的残余,在空气中缓缓扩散、稀释、消失。
它在消失之前,朝着某个方向“流”了过去。
那个方向是东边。
路明非的眉头拧了一下。
他的右手握紧了刀柄,左手的五指在空中微微张开,意能在指尖凝聚成五个细小的、正在旋转的光点
他在犹豫,要不要追。
但他没有追。
因为他听到了身后的声音。
很轻,很远,像从水底传来的。
“首——领——”
是钟诚。
路明非低下头,黄金瞳的光芒穿透数百米的距离,落在那块被清出来的空地上。
钟诚站在那里,双手拢在嘴边,像一个在暴风雨中对着大海喊话的渔夫。
他的风衣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微微佝偻的轮廓。
面甲下的面容微微动容,这家伙是真可以,算是比较好用的手下。
不过……
路明非的眼神变得深沉。
“他们到底想要什么?弄出这么大的动静,难道只是想要试探我的深浅?这未免太过于大动干戈了吧,而且也非常低效。”
路明非叹了口气,拨通了施耐德的电话让这个老头子不要太过于担心。
《龙族:我的铠甲不可能这么龙傲天》— 随便的银渐层 著。本章节 第68章 下坠(3)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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