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战过后的半点钟,残阳正往大雁塔的飞檐后沉下去,把整条炸烂的街道浇成了暗赤色。
柏油路像被饿疯的野狗啃过,坑坑洼洼的创口积着暗绿色的虫血,混着炸碎的混凝土块,踩上去黏腻发滑。
断折的路灯歪在墙根,裸露的电线垂下来,在风里晃出细碎的电火花,像濒死的萤火虫,明灭间照见满地碎甲、断刃、被酸液蚀出蜂窝状的墙皮。
空气里还飘着硝烟、焦糊的虫尸味,混着淡淡的血腥气,像一口闷在喉咙里的血痰,吐不出,咽不下。
轮胎碾过碎石的脆响刺破死寂,三辆黑色越野车带着引擎的轰鸣冲进来,车门齐刷刷打开,身着黑色风衣的阿瑞斯执行部专员鱼贯而出。
他们手里握着炼金与阿瑞斯科技结合的新制式枪械,枪口泛着冷蓝的光,动作利落得像出鞘的刀,三人一组散开,清场、验尸、标记炸点,面无表情地收拾着这片屠宰场,像菜市口收摊的伙计,见惯了血肉,麻木里藏着职业性的冷硬。
第七小队的吕梁关第一个冲到楚子航面前,一米八的汉子腰弯得恰到好处,脸上堆着油光水滑的笑,声音里的急切像掺了蜜,恨不得把心掏出来
“我的楚部!您可受苦了!这帮天杀的怪物,竟敢动您一根手指头!快!小李!把最高级的抗毒血清拿来!老赵!把防爆毯铺开,别让碎石硌着楚部!”
赵康定没应声,脸颊横贯的刀疤在残阳下扯了一下,露出点冷硬的纹路。
他闷头卸下背上的防爆毯,粗粝的手指抖都没抖,把毯子在相对平整的地面铺得平平整整,腰间挂着的爆破装置沉得坠肩,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动作,稳得像钉在地上的山。
李春生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镜,脸上满是冷汗,手指在平板上飞似的跳动,数据线连在楚子航的手腕上,屏幕上的毒素曲线疯了似的往上跳。
他声音发颤,带着点技术人员面对失控数据的慌乱
“队、队长!是神经性噬骨毒素,混了欧克瑟变异株!已经侵入神经中枢了!常规血清压不住,必须立刻回基地进茧型治疗舱,晚了就不可逆了!”
抱着楚子航的阿大眼睛红得像滴血,胳膊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对着吕梁关吼,声音哑得像磨过砂石
“别他妈废话!快救人!”
“是是是!”
吕梁关立刻赔着笑转身,脸上的谄媚瞬间换成了军官的冷硬,对着手下吼
“备最高权限急救车!全程开绿色通道,谁敢拦,按掘墓者同党当场处置!小李!联系基地,让治疗舱提前启动,所有相关人员十分钟内必须到位!出一点纰漏,我扒了你们的皮!”
专员们的动作更快了。
急救担架很快铺好,阿大小心翼翼地把楚子航放上去,阿二阿三一左一右护着,像两头护崽的熊,眼睛死死盯着周围,生怕再窜出什么怪物。
吕梁关亦步亦趋地跟着担架,嘴里不停念叨着“楚部放心”“绝对没事”,马屁拍得滴水不漏,脚下却半点没慢,跟着担架一路冲上了急救车。
警笛声呼啸着远去,剩下的专员继续清理战场,把异虫残骸封进特制容器,记录战斗痕迹,标记炼金残留。
夕阳彻底沉下去了,暮色像墨一样漫上来,整条街道渐渐空了,只剩风卷着落叶,在满地疮痍里打着旋,发出呜呜的响。
最后一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时,天已经彻底擦黑了。
弯月躲进了厚厚的云层里,只有远处零星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街道照得影影绰绰。
地上的虫血已经凝固成暗黑色的痂,雷钢爆锤砸出的巨坑像一张咧开的嘴,黑洞洞地对着天,坑底还留着黄色意能灼烧的痕迹。
风卷过落叶,在空荡的街道里撞出细碎的声响,除此之外,死一般的静。
就在这时,坑边那滩不起眼的阴影,忽然动了。
那原本是瘟疫骑士被砸碎的血肉残渣,混在泥土碎石里,像一滩烂掉的泥,此刻却像水里化开的墨,缓缓晕开,又缓缓聚拢。
黏腻的、带着腥气的血肉菌丝从阴影里蔓延出来,像无数根看不见的线,一点点编织着骨骼、经络、皮肉。
先是脊椎,像一节节埋在土里的春笋,从烂泥里钻出来,精准地咬合在一起;
再是肋骨,像张开的弓,一根根成型,护住空荡荡的胸腔;
然后是四肢、头颅,脸上三个原本被砸烂的深坑缓缓闭合,变成一张毫无表情的脸。
皮肤是病态的惨白,像泡在福尔马林里百年的尸体,没有一丝血色,也没有一丝生气。
整个过程没有半分声响,只有血肉增殖时细微的黏腻摩擦声,在死寂的街道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不过半分钟,刚才被金刚铠甲一锤砸碎头颅、一拳轰穿胸腹的怪物,已经笔挺地站在了原地。
他微微侧头,看向街道的尽头,眼神空洞,没有半分情绪,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死战,不过是走了个过场;
那足以轰碎龙王龙躯的必杀一击,在他眼里,不过是完成任务的必要环节。
他存在的意义,从来不是赢。
只要这世间还有贪念、恶欲、病痛与绝望,他体内的疫毒母株就永远不会消亡,他就永远杀不死。
而就在这时
寂静里,忽然传来了手杖点地的声音。
笃,笃,笃。
不疾不徐,每一下都精准地踩在心跳的间隙里,像老座钟的摆针,沉稳,笃定,在空荡的街道里荡开层层回音,硬生生把这死寂的夜,敲出了几分压迫感。
一道身影从路灯的昏光里缓步走出来。
他身穿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的黑色礼服,领口系着洁白的真丝领结,一尘不染,和满地的血污狼藉格格不入,像刚从白金汉宫的晚宴里走出来。
头顶的高顶礼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锋利的下颌,和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
手里握着一根乌木手杖,杖头嵌着一颗打磨得浑圆的黑曜石,在昏光里泛着冷冽的光,像一只盯着猎物的眼睛。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稳得像用标尺量过,礼服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没有半分慌乱。
明明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却像瞬间就到了瘟疫骑士面前,明明是斯文绅士的打扮,身上却带着比满地尸骸更刺骨的寒意。
瘟疫骑士看到他,立刻单膝跪地,动作僵硬,却标准得像教科书里的军礼,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像两块生锈的铁板在摩擦
“大人。”
莫里亚蒂抬了抬手,乌木手杖轻轻点了点地面,声音温和得像和多年的老友闲谈,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起来吧。任务完成得不错。”
他的声音里带着英伦绅士特有的腔调,温润,低沉,像大提琴的低音弦,可每个字落下来,都像解剖刀划开皮肤,精准,冷硬,没有半分多余的温度。
瘟疫骑士应声起身,依旧站得笔挺,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石像,垂着眼,等待着他的下一步指令。
莫里亚蒂缓步走到那道巨坑前,低头看着坑底残留的意能痕迹,手杖轻轻戳了戳坑底的碎石,嘴角的笑深了些。
他的目光扫过街道里每一处战斗痕迹,从特鲁铠甲的歼灭刀划痕,到爆雷钻留下的腐蚀坑,再到金刚拳砸断的触手残骸,像在看一本摊开的书,每一个细节都尽收眼底。
“金刚铠甲的实力,摸清楚了?”
他开口,依旧是温和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
瘟疫骑士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
“相当于几个月前路明非的实力”
“很好。”
莫里亚蒂点点头,转过身看着他,手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掌心,空气沉默了下来。
瘟疫见此有些迟疑
“大人……为什么不把楚子航杀了”
莫里亚蒂微微一笑。
他走到路边断折的路灯杆旁,掸了掸上面的灰尘,慢条斯理地坐了下来,抬手摘下头顶的礼帽,露出一张清俊却阴鸷的脸。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没有一丝乱发,眼窝深邃,瞳孔是极深的墨色,像寒潭,深不见底,能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楚子航是什么人?”
他抬眼看向远处阿瑞斯基地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嘲讽的笑
“是路明非手里锋利的一把刀。你杀了他,路明非只会疯了一样咬上来,不死不休,那不是我要的。我要的,是让他活着,让他看着自己护不住想护的人,守不住自己定下的底线,让他一点点怀疑,自己跟着路明非走的这条路,到底对不对。”
他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精准地扎进了人性最软的地方。
一刀下去,就把皮肉翻开,露出骨头缝里藏着的软弱与无力。
“夏弥被带走,他拼尽全力也拦不住。”
莫里亚蒂笑了笑,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杖上的黑曜石
“这种无力感,比杀了他还难受。你看,人这种东西,哪怕是楚子航这样骨头硬得像钢铁的汉子,只要有了想守护的东西,就有了软肋。有了软肋,就有了破绽。有了破绽,这盘棋,我想怎么下,就怎么下。”
风卷过来,吹乱了他额前的一缕碎发,他却毫不在意,只是抬眼看向瘟疫骑士,问道
“卡尔那边,怎么样了?”
“卡尔已按计划,带着夏弥进入预定安全屋。夏弥未起疑心,只当卡尔是受雇于第三方的雇佣兵。”
瘟疫骑士一字一句地回话,没有半分差错
“卡尔体内的欧克瑟母株稳定,已完全取得夏弥的信任,成功混入龙王身边。针对阿瑞斯的渗透计划,所有节点均已激活,无一处纰漏。”
莫里亚蒂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
这次的笑里,带着棋手看着棋局按自己的预想一步步落子的得意,带着掌控一切的笃定,像最顶尖的谋士,于千里之外,就定好了战场上的生死。
“卡尔啊,真是我手里最完美的棋子。”
他站起身,把礼帽重新戴回头上,缓步在街道里走着,手杖点地的声音在空荡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就像一条拴着绳子的狗,我让他咬谁,他就咬谁,他还以为自己是自由的。”
他停下脚步,仰头看向黑沉沉的夜空。
云层很厚,看不到一颗星星,只有远处城市的霓虹,把夜空染成一片污浊的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他的眼神里,忽然闪过一丝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忠诚,那是刻在他骨血里的,对麒麟元帅的信仰。
“这世间的人,哪有什么真正的自由?”
他的声音低了些
“路明非以为自己建了阿瑞斯,打碎了秘党的旧秩序,就是救世主了?可笑。他不过是从秘党的笼子里,跳进了另一个自己编的笼子里。他口口声声说要坚守正义,要守护身边的人,可他守护的越多,身上的枷锁就越重。”
他转过身,手杖指向阿瑞斯基地的方向,墨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嘲讽
“陈超死了,是他亲手杀的。你看,那根刺,已经扎在他心里了,拔不出来了。他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却连自己心里的坎都过不去,连身边人的命运都留不住,还想和元帅斗?太年轻了,太天真了。”
他缓步走到瘟疫骑士面前,手杖轻轻敲了敲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赞许,却没有半分温度
“你做得很好。让楚子航、让金刚铠甲都以为你死了。谁能想到,天启四骑士里的瘟疫,根本杀不死?只要这世间还有恶毒,还有贪婪,还有病,还有绝望,你就永远不会死。”
瘟疫骑士再次单膝跪地,声音依旧没有半分起伏,像刻在程序里的指令
“为大人效力,为元帅尽忠,是我存在的唯一意义。”
“嗯”
莫里亚蒂笑了,再次抬步往前走,手杖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像在棋盘上落下了最关键的一子
“他不是最看重正义吗?我就让他看着,他守护的正义,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文不值。他不是最看重兄弟情义吗?我就让他看着,他身边的人,一个个离他而去,一个个因他而死。他不是想打破龙族的宿命吗?我就让他看看,他拼尽全力挣脱的,不过是我给他画好的圈。”
风忽然大了起来,卷起地上的碎石,撞在断墙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远处传来了警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可莫里亚蒂却毫不在意。
他站在街道中央,像一尊立于废墟之上的邪神,礼帽的帽檐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嘴角那抹笃定的笑。
“路明非啊路明非,”他低声呢喃,像对着千里之外的那个少年,发出了最后的通牒,“接下来,该看看你要怎么走下一步棋了。我给你挖的坑,你不跳,也得跳。”
说完,他转身,手杖点地,缓步走进了无边的黑暗里。
瘟疫骑士像一道没有影子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的身影很快被夜色吞噬,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一张已经铺开的、笼罩了整个世界的大网,在暗夜里,缓缓收紧。
《龙族:我的铠甲不可能这么龙傲天》— 随便的银渐层 著。本章节 第82章 阴影之下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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