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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其他 / 龙族:我的铠甲不可能这么龙傲天 / 第88章 谋士

第88章 谋士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合上。

走廊里的灯光是惨白的,从天花板上的灯管里淌下来,铺在地砖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胶底鞋踩在瓷砖上,发出一种被压抑的闷响,一下,又一下,节奏是均匀的,均匀得像某种刻意维持的呼吸。

钟诚就站在走廊尽头。

他靠在墙上,一只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夹着一份牛皮纸档案袋。

眼镜片反射着顶灯的光,看不清后面的眼睛。

路明非走到他面前,停住。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臂的距离。

“首领。

”钟诚说。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

眼镜片上那片反光动了动,露出底下一双与平常完全不一样的古井无波的眼睛。

路明非看了他一眼,没有应声,只是偏了偏头,示意他跟上来。

两个人穿过走廊。

走廊很长,两侧的门都是关着的,门牌上写着编号,从A-01到A-17,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这个据点原本是卡塞尔在上海的分部,现在所有的铭牌都换成了阿瑞斯的标志。

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钟诚用钥匙开了门,侧身让路明非先进去。

这个动作做得极自然,像是呼吸一样不需要经过大脑,但他做完之后,自己落在后面,轻轻把门带上,锁舌咔哒一声扣进槽里,将所有声响隔绝在门外。

办公室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盏台灯。

墙上挂着一幅上海城区地图,上面用红蓝两色的图钉标记着什么,红色的集中在老城区,蓝色的散布在浦东,形成一种诡异的星座图案。

窗帘是拉着的,深灰色的百叶窗,有一格叶片歪了,漏进一线光,正好落在桌面上,像一把极窄的刀。

路明非走到桌子后面,坐下。

他没有开台灯。

房间里的光线是半明半暗的,他的脸一半埋在阴影里,另一半被那线漏进来的光切出一条棱,从眉骨到下颌,像用刀削出来的。

钟诚站在桌前,没有坐。

他双手将档案袋放在桌上,动作很轻,但档案袋落在桌上的声音却沉,像一叠浸了水的布。

“这是这次的伤亡名单。”

他说。

路明非伸手拿起档案袋,绕开封口的棉线,把里面的文件抽出来。

纸张是A4大小的打印纸,左上角用回形针别着,一共七页。

他没有翻,只是拿在手里,低头看着第一页。

台灯没开,那线从百叶窗漏进来的光只能照亮纸的一小片。

他看见那一小片上有几行字

姓名、年龄、血统等级、隶属机构、伤情评估

最后的“伤情评估”一栏里,大部分写着同一个词。

阵亡。

他的手指捏着纸的边沿,指甲盖泛出一种用力过度后的白。

“七小队全军覆没。”

钟诚的声音在昏暗里响起,语气是客观的,像是在汇报天气。

“一队到六队伤亡过半。外围雇佣兵损失二十一人,其中十六人阵亡,五人重伤,已送往地下医疗舱进行抢救。目前确认可康复归队的,不超过三十人。”

他停了一下。眼镜片在暗处闪着极微弱的光。

“伤者中包括三名c级以上的混血种。其中一名b级,隶属于洛朗家族的外派人员,双臂粉碎性骨折,脊柱第三节错位,目前在重症监护室,预后不明。”

路明非没有说话。

他把第一页翻过去,开始看第二页。

第二页上有一个照片栏。

照片上是一张年轻人的脸,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眉毛很浓,鼻子有点歪,像是在某次斗殴中被打折之后草率地接回去的。

他穿着一件灰色连帽衫,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地方。

路明非的手指停在照片上,停了三秒钟。

然后他把这一页也翻过去。

第三页。

第三页的最上方,是一个名字。

这个名字下面,所属机构那一栏,印着三个印刷体的小字

洛朗家族。

路明非看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只是嘴角的边缘往上一抬,把颧骨上的皮肤推出一点极浅的褶皱,然后立刻又垂下去。

他把第三页翻过去,把剩下的四页也翻过去,一张一张,速度不快,每一页都停留了差不多的时间,像一台扫描仪用固定的频率在工作。

那个频率从头到尾没有变过。

七页看完,他把文件放回桌上,纸张在桌面上滑出一声极细微的摩擦音。

然后他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十指交叉。

“名单上有多少是家族的人?”

钟诚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推了一下眼镜,这个动作看似随意,但指腹压住镜架的力度比平时大了半级,鼻托在鼻梁上压出一个浅浅的白印。

“名单上一百一十七名战斗人员中,混血家族直系或旁系成员共计四十三人。”

他说。

“四十三人中,三十六人来自六个家族。洛朗家族十人,斯图亚特家族七人,莫里斯家族六人,达尔家族五人,孔氏四人,博尔吉亚家族四人。”

他又停了一下。

“其中,阵亡三十一人。”

这个停顿的位置,和前面所有停顿都不一样。

之前他停顿是为了让信息沉下去,但这一次,他停顿是为了让某个东西浮上来。

“三十一名阵亡者中,六成以上是各家族在上海据点的中层管理者。”

房间里安静了大概有三秒。

这三秒钟里,他听见百叶窗外面的风忽然大了一点,叶片之间有极轻微的碰撞声,像是有人在用手指轻轻敲门。

然后他看见路明非嘴角又动了一下。

“洛朗家族十人参战。”

路明非的声音很慢,像是在嚼每一个字。

“十人中,七人阵亡,两人重伤。”

他抬起眼睛看着钟诚。

“用的是第七小队的位置。第七小队在雅苑公寓的b栋,那里不是前线,不是主战场,甚至不在欧克瑟最初出现的五十米以内。”

他把数字一个一个吐出来,吐得很慢,像是一枚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

“老弄堂的战斗是S级警报拉响之后才开始的。七小队从雅苑公寓接到命令赶往老弄堂,途中必须经过平安巷。平安巷那个时候已经是红区,欧克瑟密度标三级,任何持轻武器的步兵单位进入红区,生还概率不足百分之十三。”

他停住。眼睛盯着钟诚,瞳孔在暗处像两颗极小的、不会反光的珠子。

“调令是谁下的?”

这句话问到点子上了。

钟诚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调令是我下的。”

声音还是稳的,但里面有某种极细微的震颤,不是恐惧,而是承受着某种同样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

“但作战序列的排布建议,由斯图亚特家族驻上海的安全顾问唐纳德·斯图亚特提交。洛朗家族的人员被他排进了第七小队的增援名单,理由是……”

他抿了一下嘴唇。

嘴唇抿成一条线,又松开,松开的时候上面有牙齿咬过留下的白印。

“理由是‘洛朗家族的人员配置与第七小队的战术需求高度匹配’。”

路明非没有动。

那两颗不会反光的珠子就那么钉在钟诚的脸上,似乎想看出点什么。

“那份建议,谁批准了?”

“我。”

路明非点了点头。

“调令是凌晨四点三十五分发出的,”

“战斗结束的时间是凌晨五点十一分。从雅苑公寓到平安巷,步行需要六分钟,车程两分半。如果他们四点三十五分出发,四点四十二分进入平安巷红区。四点四十二分,莫里亚蒂的红雾刚好覆盖平安巷东北角,视线能见度降至零点五米,通讯干扰级别是三级,任何定位装置失效。”

他停了一下。

“你见过四条鱼被放进滚水里是什么样子吗?”

钟诚没有说话。

放在裤缝两侧的手指微微蜷起来,又在下一秒钟刻意地伸直。

“洛朗家族那批人是五天前才从巴黎调过来的,”

路明非的声音还是平的,但平得发冷,

“他们不知道上海的路,不知道口袋巷有三条岔口而其中两条是死路,不知道莫里亚蒂的欧克瑟喜欢从第七个街口的消防栓后面突袭。这些信息,唐纳德知道。所以他们四点四十二分会在平安巷东北角遭遇第一批伏击。四点四十五分伤亡过半。四点五十分通讯中断。五点零一分,幸存者数量归零。”

他说完了。

比所有停顿加起来都长。

钟诚站在桌前,背脊是直的,但手指已经蜷在了掌心里,指甲掐进肉里,掐出四个弯月形的印子。

他看着路明非,但明非没有看他,而是在看那份名单,看得很专注,像是名单上印了什么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你后悔吗?”

路明非忽然问。

这一问来得突兀,像在纸上写字的时候笔尖忽然划破了纸面,露出底下一层完全不同的颜色。

但钟诚没有犹豫。

“不后悔。”他说,“执行的时候有过疑虑,但决定做了,就不后悔。”

路明非抬起眼睛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大概有五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是个聪明人,钟诚。”

路明非说着,把身子往后一仰,后背完全靠在椅背上,两条腿从桌下伸出来,脚踝交叠。

这个姿势让他看上去忽然松弛了不少,但又松弛得不像真正的松弛,像是某个人在幕间休息的时候喝了一口水,下一幕马上就要开演。

“孔氏在上海的地下工厂,上周查出来两处,”

路明非的声音恢复到了一种极其平静的语调,像是在开月度总结会

“东昌路那处被掘墓者渗透之后,开始批量生产‘龙血三型’,这东西能让普通人变异成欧克瑟的概率提升七倍。绍兴路那处更干净……干净得像是有人在我们去之前把所有的罪证都搬走了。”

他看着钟诚。

“绍兴路那处工厂,法人代表叫什么?”

“叫洛朗旗下子公司的名义法人,”

钟诚说,

“实际出资方是洛朗家族的离岸基金。我们查到一条转账记录,从一个月前开始,那笔钱分成十四次转入国内三个不同的外汇账户。转账发起人………”

“唐纳德·斯图亚特。”

路明非接上了他的话。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这一眼的底下,有什么东西通了。

那是一种不需要说出来的默契,像两个在黑暗里走夜路的人,各自看不见对方,但听见了彼此踩在碎石上的声响,节奏是相同的。

“老弄堂的战斗覆盖范围包括了绍兴路的一部分。”

钟诚说。他不再汇报了,他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增援名单里那十个人,就是绍兴路工厂的实际监管者。他们死了,买家追责的时候,追不到洛朗家族的头上。”

“追不到活人头上,就只能追到一个死人头上。”

路明非说,然后他补了一句

“唐纳德在四点三十五分拨出的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绍兴路工厂的。”

钟诚看着他。

“你早就知道唐纳德有问题。”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把他的作战建议放进你的公文包里?”

路明非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顺手递给你一杯水。

钟诚的瞳孔缩了一下。

七小队的覆灭不是意外。

不是因为情报滞后或者指挥失误。

是他签了字的作战序列。

每一个字都签了。

是他打的电话调了人。

然后四十三个人被送进红区,三十一个人没回来。

这一切每一步都在眼前这个人隔着桌子、看着他的手指,默许它画出来的。

钟诚把手从裤缝上抬起来,放在桌面上,指节贴着冰凉的桌面。

他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跳,是血管,还是某种他很久没有感受到过的东西。

“所以你知道唐纳德会把洛朗的人往红区塞。”

“猜到了。”

路明非说

“但我不确定。我又不能查他的手机。”

这句话说得很淡,淡得甚至有点无辜。

但钟诚听出了底下那一层

他不需要查手机,他只需要等唐纳德自己把手伸出来。

然后他再把那只手砍掉,砍掉的不是家族的三根手指,而是所有触须,连同其背后的账本、工厂、以及那些被制成“龙血三型”的平民名单。

“名单上的三十一人,”

钟诚说,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不是畏惧的轻,而是某种被重量压住之后的、不得不收敛起来的声量

“有几个是无辜的?”

“零。”

路明非的回答没有任何停顿。

“绍兴路工厂的负责人陈卫东,洛朗家族三代旁系,表面身份是文化用品贸易商。他在过去四周里,向‘掘墓者’提供了不低于四十名‘实验材料’。实验材料的来源——火车站广场的流浪汉安置点。”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

“东昌路工厂负责人的小舅子,化名‘杰森’,负责招募。他招募的人里,有七个再也没离开那座工厂。”

“莫里斯家族那六个人,”

钟诚问,声音干涩,像砂纸擦过木板,

“也是?”

“你查一下他们过去一个月的出入境记录,”

路明非说

“和博尔吉亚家族的资金往来,以及他们租用的杨树浦路仓库的卸货清单,就会知道清单上标注的是‘医用耗材’,实际是菲尼克斯生产的基因稳定剂,型号是Rx-7,上个季度已经被卡塞尔禁止使用。副作用列举一下:第三代开始出现组织增生,第四代皮层脱落,第五代之后会发生什么……你比我清楚。”

钟诚没有再问。

他站在那里,双手撑着桌子,食指的指腹压在名单的边沿,压出一道浅浅的褶。

他看着那道褶,看着褶的尽头指向的名字

第一个人叫周衡,二十八岁,c级混血种,洛朗家族外派安全副主管。

阵亡时间凌晨四点五十四分。

死因报告上写着:胸部贯穿伤,怀疑为欧克瑟尾刺所致。

他认识周衡。

三个月前在一次联合行动中见过,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有个女儿在读初中,书包上挂着一只粉红色的兔子。

他当时还跟周衡握过手。

手很粗,虎口有老茧,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两颗不太整齐的虎牙。

现在那个人的名字安安静静地躺在名单的第三行,前面的序号是:03。

钟诚把手从名单上拿开,指腹上沾了一点纸屑。

“这个人他女儿——”

“我知道。”

路明非打断了他,顿了一下,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到需要全神贯注才听得见。

“他女儿今年十三岁。养了一只仓鼠,叫豆豆。三个月前,他申请调离上海。申请被驳回了。”

钟诚没有说话。

路明非也没说话。

办公室里忽然安静得能听见百叶窗外面的风声。

那格歪掉的叶片在风的推动下轻轻晃动,漏进来的那线光也跟着摇晃,在桌面上画出一个极小的弧,从名单的左端晃到右端,再晃回来,像钟摆。

晃到第三下的时候,路明非又开口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安排这次行动吗?”

钟诚愣了一下。这一次,是真的愣住了。

因为这个问题不需要问。

老弄堂的欧克瑟事件虽然是突然爆发,

但是情报部门三周前就已经确认的目标,调动了上海百分之八十的可用兵力,从阿瑞斯雇员到外围雇佣兵,每一个作战单元的位置都经过了三轮以上的推演。

这次行动的必要性写在所有的备忘录上,白纸黑字,没有任何人会质疑。

但他看见路明非正看着他,瞳孔还是那样,不反光,像两颗沉在水底的石头。

“不是为了清理欧克瑟。”

钟诚忽然听见自己的声音说。这句话是从他嘴里出来的,但说出来的方式像是被人从胸腔里直接拎出来的,没有经过大脑的审核。

路明非看着他,隔了一会儿,嘴角往上抬了一点。

“老弄堂那边的欧克瑟,三周前就被我们发现了,”

路明非说,语速均匀,像是在背一份早已写好的稿子

“但那个巢穴的规模,不够酿成一次S级事件。我们等了十天,等它扩大。又等了五天,等掘墓者往里面输送战斗型欧克瑟。然后才动手。”

“因为这个巢穴的战斗半径正好覆盖绍兴路、东昌路、杨树浦路这三个区域。”

钟诚接了下去。他的声音不再是汇报式的平稳,而是有了一种缓慢的、被什么东西拽着往前的趋势,像是在黑洞洞的隧道里,忽然看见了一丝光,但那光不是出口,而是迎面而来的火。

“战斗一旦打响,这几个区域的工厂和仓库会被自动划为红区边缘,任何试图从中转移物资的车辆都会被岗哨拦下。拦下之后,所有货物必须接受检查。”

“不接受检查的,会被当成通敌处理。”

路明非说。

两个人又对视了一秒。

这一秒里,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动作,但空气像是被压缩过。钟诚感觉自己后背微微发潮。

“所以老弄堂的战斗,不是为了消灭欧克瑟,”

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他自己都几乎听不真切

“至少不单是为了消灭欧克瑟。”

路明非没有否认。

他只是把目光从钟诚脸上移开,落在墙上那张上海地图上。

那些红蓝两色的图钉在那个区域格外密集,形成一圈不规则的环形,而老弄堂恰好在这圈环形的正中央。

“上周六,绍兴路发生火灾,起火原因不明,消防队到场之前,有三辆车从地下车库开出,沿四川北路向北行驶。三辆车,两辆被封在了红区的路障外。第三辆冲了路障,但九分钟后在外白渡桥被截停。截停的时候,车上装了三个铅箱。箱子里有未交付的‘龙血三型’成品。”

他顿了一下,才将这个数字吐清楚。

“这批成品足以把苏州河以北两个街区范围内的常住人口转化为欧克瑟。感染率不会低于百分之二十二。”

钟诚感到自己的手指又开始蜷起来了。

“没人知道这件事。”

“现在你知道了。”路明非说。

台灯忽然闪了一下。

电压不稳,灯泡里的钨丝发出极细微的嗡嗡声,房间里所有物件的影子都在那一瞬间拉长又缩短,像是被人揪着领口晃了一下。

路明非把台灯关了。

房间里彻底暗下来,只有百叶窗那一线漏进来的光,刚好落在那份名单上,照着第一页最末尾的那个名字。

莫里斯,埃德蒙,b级,阵亡。

“这个人,”

路明非的声音在暗处浮起来,像是水面上冒出的气泡,很轻,但清楚

“去年十一月十七日,在莫里斯家族位于杨浦的‘安全屋’里,亲手把十二名有轻微暴力基因但未表达的目标转交给了掘墓者的实验部门。十二人中,最小的5岁,最大的不超过三十五岁。转交费用,每人一万两千欧元。”

他顿了一下。

“他今年主动申请调来上海,因为上海这边的‘实验样本更丰富’。”

钟诚没有说话,但他感觉自己的下颌骨咬紧了,紧到牙齿之间发出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轻微摩擦声。

“名单上的每一个人,你在名单上都只能看见他们的名字,看不见名字下面的东西。”

路明非的声音在黑暗里更平了,平得几乎不带任何语气,像是被压实了的雪

“周衡身上有两个人的安家费,是洛朗家族发给绍兴路工厂遇难家属的。你以为他是无辜的?他只是比其他人更会微笑。”

又是一阵静默。

这一次的静默很长。比方才所有的停顿都要长。

钟诚感觉到自己的嘴唇有些干,他用舌尖舔了一下,舔到一层起皮的角质,微微有些发腥。

他开口想说什么,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但声音卡在会厌的位置,发不出来。

最后还是路明非先出声。

“你是不是觉得我做得很干净?”

钟诚没有回答,因为他不知道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

回答“是”,像是在拍马屁;回答“不是”,又像是在否定眼前这个人已经犯下的所有的,精确到每一分钟的局。

路明非似乎也知道他不会回答。

他的身子在椅子里挪动了一下,黑暗里能听见椅背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然后他站了起来。

椅脚在地面上磨出极短促的一声闷响,然后停住。

他绕过桌子,走到窗边,背对着钟诚。

百叶窗那一线光正好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光边,从肩头到脖颈,脖颈到耳廓,耳廓到下颚。

他站在那线光里,一动不动。

“在你们眼里,我大概是个谋局千里、算无遗策的人。”

他的声音从背影里传出来,比之前低了一些。

“可你不知道,所谓的七步,有时候只是假设迟早会被斩断——所有的牌都亮在那了,我只能选输得最少的那一副。”

他的手抬起来,指尖抵着百叶窗的叶片,轻轻拨了一下,那一线光在他指腹上跳动了一下,又恢复原来的位置。

“他们也不知道我每天夜里醒几次,不知道我每次闭上眼睛先看见的不是明天要做什么,而是今天有没有人因我而死。”

钟诚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那只手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你知道我今天去病房,跟刘安佑说了什么吗?”

路明非忽然问。

“我听说了。”钟诚说。

“我骂了他一顿。”

“是。”

“我告诉他,他不配。他太弱。他不允许再主动出战。他的一切行动都要经过我的批准。”

“我知道。”

路明非转过身来。

他的脸从光里移到了暗处,五官只剩下一圈轮廓,但钟诚感觉到那双眼睛正看着自己,瞳孔在黑暗里发出的不是光,是某种更沉、更深的、比光更难捕捉的东西。

“你觉得我是为了保护他,对吗?”

钟诚没有说话。

因为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他看见路明非坐在刘安佑的床边,把那个孩子训得像一只被雨浇透的小狗。

他以为那是保护。

一个经历过太多的过来人,用自己的方式把一个未经世事的少年护在身后的行为。

但他现在忽然不那么确定了。

“我是在赶他走。”

路明非说。

这四个字从黑暗里落下来,落在钟诚耳朵边,像一把冻过的铁锤砸在鼓面上,闷而重。

“我把所有的限制、红线、规矩,所有的冷言冷语,全都压在他身上。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钟诚近了一步。

“因为青春期的问题是,你越不让他做什么,他就越要做,”

路明非说,语速变快了,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的事

“我说他不能出战,他就会去翻战报;我说他不够资格,他就会去训练场;我说他必须待在增援半径内,他就会想看那半径之外到底有什么。他会自己去撞那些墙,自己去吃那些亏,自己去看看他肩膀上到底被放了什么。等他看清楚了,他就会害怕。等他害怕了,他就会——主动放弃。”

他停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次。

“放弃飞影,回到他的普通生活里去。”

钟诚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这次是真的,因为震惊,整个人都微微僵住了。

“你要把飞影拿回来。”

钟诚的声音几乎是本能的。

“飞影是他自己激活的,”路明非纠正他,“陈超的伏藏绑定了他。召唤器因他而启动,我不会强夺。我会等他心甘情愿还回来。”

“然后呢?”

“然后他被我们保护得好好的,过完这一辈子。”

路明非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忽然轻了,轻到几乎只剩下气流。

像是说这句话就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的力气,又像是这句话本身就是用某种已经被消耗殆尽的东西做成的。

“普通人不知道这个世界,挺好的。”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此刻他和钟诚的距离已经不到半臂了,钟诚能看见他的眼睛。

黑暗里看不清瞳色,但看得清眼眶是红的。那红不是哭过的痕迹,是太久没有真正合眼的、毛细血管扩张的痕迹。

“但我们不一样。”

路明非说,声音又回来了,不再是气声,而是一种压得极低的、像是在宣誓又像是在给自己下命令的语调。

“我们是站在黑夜里的人。黑夜里的人,挡在外面的黑暗前面,把最后一点光,留给身后一辈子都不用知道有黑夜存在的人。”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那份名单上。指尖正好压在那个名字上:周衡。

“周衡的女儿,十三岁,叫周小橙。”

他说,

“她现在还不知道父亲已经死了,她还在等爸爸周末带她去看浦东新开的那家海洋馆。阿瑞斯会告诉她,父亲因公殉职,是英雄。抚恤金会是洛朗家族的人均抚恤标准的两倍。她会有一套助学计划,一直到她大学毕业的所有学费全部由阿瑞斯承担。”

他收回手指。

“但她永远、永远、永远不会知道,她的父亲曾经做过什么。”

钟诚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嗓子里面有什么东西涌上来,像是某种极烫的液体,但他咽了下去。

“这不公平。”

他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那裂痕从第一个字就开始了,一直延续到最后一个字。

“对谁不公平?”路明非问,“对周衡?对死在绍兴路的那些流浪汉?还是对周小橙?”

他没有等钟诚回答。

“正义不是一碗水端平,”他的声音像一把被磨掉了所有锯齿的刀,不锋利,但重,“正义是作出决定然后承受这个决定的一切代价。”

他拿起桌上的名单,拉开抽屉,把它放了进去。

抽屉合上的声音很闷,像把什么东西埋进了土里。

“我不会让更多的人扯进来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钟诚,又面向了挂着地图的那面墙,

“这是我们的责任。不管多脏,不管多重,都是我们的。”

钟诚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窗外天已经彻底亮了。

那线从百叶窗里漏进来的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苍白而透彻的,把那格歪掉的叶片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投成一个极细的、倾斜的十字。

他第一次看清楚明非的后背。

穿着衬衫,肩胛骨的轮廓隐约可见,肩膀的宽度比同龄人稍宽一些,脊梁从颈椎到腰椎是一条完整的直线,没有任何弯曲。

那道旧伤,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路明非没有回头。

“钟诚。”

“在。”

“把窗帘拉开。”

钟诚愣了一下,然后走上前去,拽住窗帘的拉绳,往下一扯。

百叶窗哗啦啦地收上去,阳光像开了闸一样涌进来,在那一瞬间淹没了整个房间。墙上那张地图被照得清清楚楚,每一个红蓝图钉都反射着尖锐的光。

路明非站在光里。

他眯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对着窗外,平平静静地看着上海的天际线。

“今天天气不错。”他说。

“是。”钟诚说。

“适合开工。”

《龙族:我的铠甲不可能这么龙傲天》— 随便的银渐层 著。本章节 第88章 谋士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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